《长姐》月照水

183、八方通（下）

　　宋四婶带着宋大伯娘和青土媳妇坐下，对着一旁等待的青衣姑娘说：“我们要一壶杏仁饮，奶糕，还要一盒四色果子。清奶茶一壶，配米花，细油果条，烤蛋糕也来一块，奶味饼干也来一碟子。”

　　青土媳妇看着一碟一碟端上来晶莹剔透的点心，没有见过的果干，金灿灿的烤蛋糕一时不知道怎么吃。

　　宋四婶给她倒了一碗奶白色的杏仁饮，舀了米花和油果子进去：“尝尝，喜欢哪个自己加。”

　　“我自己来，”宋大伯娘伸手拿了勺子说道：“我自己配得合口。这个倒是和春芽做的差不多，就是果子多一点。”

　　“是啊，奶茶还有不同果酱的，我想着你们在春芽家里都喝过，咱们今天吃点新鲜的，以前没见过的。”宋四婶看了四周围一圈说道，“这里女人还真不少。”

　　“这个烤蛋糕好吃。”青土媳妇吃了一块：“这么蓬。还有鸡蛋香味，还有股子奶香气，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

　　“府城有个夷人开的铺子，就卖这些蛋糕饼干什么的，他们的点心全是烤的，一点水也不用。府城买的人可多了，回去我也要买两斤带回去。这么干，能放很久。”宋四婶早几天在春花家里吃过。

　　青土媳妇想起春芽经常在家里摆了席宴请宋家的女人们，春芽姑姑就是在府城学得这些花样吧，青土媳妇小口小口地喝着杏仁饮子，这饮子有点苦，还不如春芽姑姑做得好吃。青土媳妇突然觉得她和府城人差别也没那么大。春芽姑姑家里还有牡丹呢，林秀才家里都没有。青土媳妇想她回去也要在院子里种一点花，等花开的时候也要剪了一支最大的花来插瓶，青土媳妇没有花瓶，她想没关系，她可以跟春芽姑姑学，插在陶罐里。林子那里有那么多花，她也可以要两支来插瓶。府城的人还要买花来戴买花来插瓶，她不用买，她可以自己种，像林子小姑姑一样。

　　林子此时正被林师姐带着逛药铺呢。林子跟春芽一样喜欢不同的种子，药铺和杂货铺子里最多她的身影。林师姐看她小小人儿主意不小，便陪着她四处闲逛。府城也有济民堂，林子在这里遇到了据说是齐怀仁爹娘的两个人。

　　“你是靠山村的林子？”一位肤色黝黑的中年妇人听林子给林家大姐讲她种的金银花和菊花，还说秋天要给林师姐做一个菊花枕头，菊花最是清心明目了。

　　“您是？”林师姐把林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个对着林子一脸兴趣的女人。

　　“我是齐怀仁阿娘，”中年妇人好笑地看着林师姐二人，向着柜台里面招手：“师兄，这里有一个小药农。”

　　“种药费时间啊，”中年男人同意肤色黝黑，看着颇清瘦，端了一盘子药材出来：“小姑娘在哪里种药材啊？”

　　“青山县城下辖靠山村，”林子倒是不怕这两人，这两人身上都有一股子药香，像齐怀仁的爷爷。

　　“哦，来说说，你种了哪些？”两夫妻拉了林师姐两人坐下倒了一杯药茶给她们：“祛湿的，春夏多雨，平常可以喝一点。”

　　“我种的花多，”林子喝了一口药茶：“甜的。”

　　“这里有甘草。”

　　“甘草？我能种吗？”

　　“青山县种不了甘草呢，要更北方一点才行。小姑娘你还没说你种了什么呢？”

　　“我种了金银花，菊花，还有牡丹，指甲花。能吃的还有枸杞，药草有艾草益母草，我家里有益母草茶，还有竹子，夏天我们会喝竹叶子茶。还有梧桐，香樟。还有一些从山上挖下来的黄连什么的。”林子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发现两只手够不够用了。

　　“还真不少呢，”自称齐怀仁娘的人问到：“你自己制药吗？”

　　“没有，我们最多晒干了，县里济民堂才会制药。”

　　“小姑娘你怎么种那么多花啊？”齐怀仁的父亲也好奇。

　　“我阿姐会绣花，我林师姐也会。我大姐会用花做好吃的。我家还有桃花荷花桂花腊梅花茉莉花，都好香的。”林子眨巴眨巴大眼睛：“你们还有我能种的种子吗？能吃的花？有香味的草？”

　　“我想想，”齐怀仁娘进了药店里面拿出两包种子：“这是丁香和薄荷，青山县都能种，既是药材也有香味，泡茶喝不错。”

　　“小姑娘我教你制药好不好？”齐怀仁阿娘很喜欢林子。

　　林子就这样在药店泡了两日，跟着齐怀仁爹娘学一些简单的炮制药材的方法，也学习不同的药材不同的收割时间，哪些药草的叶子也是可以当菜吃的，还带回了一副药给春苗喝。

　　这日青土媳妇回来帮春芽做饭，看到林子煲药不免担心：“小姑姑生病了吗？这是怎么了？”

　　“这是给三姐喝的。”林子摇摇头，“我身子骨好着呢。”

　　“三姑姑怎么了？”青土媳妇忙地站起来，走去告诉宋大伯娘春苗在吃药。宋大伯娘和宋四婶一起跟着青土媳妇走了进来。

　　“这是避子汤，调理身体呢。”林子看着大家都紧张地走进来连忙解释说：“齐怀仁阿娘给三姐把过脉了，给她调理身子呢。”

　　“避子汤？不生孩子的药？”宋四婶好像听过这个药名。

　　“嗯，我暂时不打算生小孩，师姐也说等几年我再大一点才好。”春苗解释道：“这是齐怀仁阿娘配的，林子也说不伤身体，还能调理身体呢。”

　　“她小孩子懂什么？”宋大伯娘有点担心。

　　“林子现在懂得可多了。”林师姐在一边说道：“齐怀仁阿娘要收林子为徒呢，这几日天天拿好东西哄她。”林师姐指着一边小小的磨轮和各种小工具说道。春芽想到她上一次来府城，齐怀仁阿爷也是送了许多小工具给她，林子和齐家人真是有缘分。

　　“你，你为什么不要生小孩？”青土媳妇虽然只比春苗大一岁，急着生孩子却有两年了。

　　“啊？为什么？”春苗惊讶：“我还小呢，再说我还想多做点绣活好多存点钱。生了小孩要吃饭要穿衣要读书费钱着呢。还有我要是怀了孕，就不能穿漂亮衣服了，多可惜。”

　　“春芽姑姑你也不管她？”青土媳妇不可思议地看着春芽。

　　“我管她做什么？生了孩子他们自己养，不生是他们轻松。”春芽说道：“林家也没个长辈，晚点也好，他们再大些才能稳重点。”

　　“玉树说我们还小，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师姐也叫他带我出去玩一玩。”春苗捧着脸畅想着说道：“大姐，过几年我怀孕了回去你做好吃的给我吃可好？”

　　“好，想回去，你们就回去，家里有你的房子呢。”

　　青土媳妇不出声了，发了一会呆才道：“你婆家都不催你们生孩子，真好。”

　　“二嫂催你生孩子了？”春苗奇道：“我们宋家没人这么干吧？”

　　“是我娘，我娘回回见了我就问我怎么还不怀孩子，问得我心焦。”

　　“你娘事真多，你都嫁人了，管你娘说什么呢，你又不跟她一起过日子。”林师姐推门进来听到青土媳妇的话说道：“侄媳妇，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小夫妻自己日子过得好就好，婆家娘家都要少掺和。”

　　“师姐，我喜欢你掺和。”春苗抱住林师姐的胳膊撒娇。

　　“调皮，宋大姐知道你这样嘛？”林师姐笑着说道。“孩子的事，说不得哪天就来了，急是急不得的。倒是在没孩子的时候把身体调理好了，孩子在娘肚子里吃的喝的都是娘的精血，身子骨不好可不行。养孩子费力费神，多多准备肯定没错。再说没有孩子怎么了，我还不嫁人呢，不是过得更舒心。”

　　“麻口袋布口袋，一代管一代，你娘也管得太多了，人家嫁了女儿娶了媳妇就算是尽了责任了，你娘倒好，还要操心外孙子的事。”宋大伯娘突然出声吓了青土媳妇一跳：“你看看我，再看看你婆婆，谁会问你。对了生了孩子你们自己带，我们宋家没有婆婆带孙子的风气。”

　　宋大伯娘走出来拍了拍衣服：“这个炭烧着真好，不用人一把一把的塞稻草，灰也没那么多，人省事多了，捎带着看一下就行，还是府城的人会享受。”

　　宋大伯娘看到张大了嘴巴的青土媳妇叹道：“我说你整天像个鹌鹑似的，原来是这个缘故啊。你四婶成亲五六年才生的小青江，之后两夫妻都不想再生了，如今也喝着避子汤呢。你啊，有空操心这个还不如多跟着春芽干点活存多点钱，你公婆还要存钱给青田盖房子娶媳妇呢。如今娃娃生得越来越多，田里就那么多产出，还能从天上掉粮食下来不成？生张嘴出来要吃饭要穿衣。我那个时候啊不知道，要不也不能生这么多，好不容易拉扯大还要盖房子娶媳妇，这大半辈子可累死我了。”

　　青土媳妇看着春苗不是出门访友就是在家品评林秀才做的菜，她总觉得春苗夫妻日子过得颠倒过来了，她又说不出来哪里有什么不好。

　　四春第一次来府城，他本来胆子就大，如今更是坐不住，承祖也是个好奇的，两个人天天一早吃了朝食就出门逛，不到吃夜饭不回来。四春带着承祖四处商铺逛着，看到新奇便宜的东西更是买了不少。像珍珠压发这些碎宝石做的首饰比青山县城卖的漂亮不说价格还便宜，针箍啦过时的碎花压仓库布头也买了不少，乡下人不是青衣就是黑衣，有点花布头紧俏得很，哪里会管过时不过时。四春像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花光了自己随身带的银钱还跟承祖借了不少，一箱子一箱子的货物买回来，等回去的时候四春一个人就积攒了八个箱子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