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今天怎么又不开门》面诗赋

12、叫啤酒 “什么叫我

　　齐闻冬愣了两秒，突然好奇，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何邮摇了摇头，“我没同意，我问了半天才知道，他是在惦记我。”

　　又灌了几口水，他终于缓过劲儿来，清爽地“哈”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捡的小狗。”

　　齐闻冬：“……”
　　非要这么讲话吗？

　　“就是你打算收养的那只狗？”明明话说开了，齐闻冬的心里还是不痛快，“所以，你是为了他才要收养那只狗的？”

　　甚至于，他追问：“你是为了他才要搬出来独居的？”

　　何邮的脑回路明显没对上线，错愕地抓着水杯，僵在原地。

　　张慧哲拿了可乐出来，嘴里絮絮叨叨，何邮担心这孩子听了多想，又快又小声地否认一句，“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齐闻冬张了一下嘴，好朋友之间介意这种问题是不是太琐碎，他沉默了。

　　耳边只剩张慧哲一个人的声音，感谢齐医生救了那只狗，那只狗本来被他捡到了，带回家里养，父母颇有微词。

　　后来有天，他放学回到房间，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小狗，妈妈在厨房摘菜，闻言嘴巴一撇，说：“一开门它就自己跑出去了。”

　　“你怎么不去追呢？”

　　“我追了谁给你做饭啊，我伺候你们爷俩两张嘴还不够，还要伺候一个畜生？”

　　张慧哲逃了下午的课去找狗，狗没找到，他先被他爸和教导主任抓住了，他爸抽出皮带要打他，他妈妈哭着说“我们养你这么多年还不如一条狗跟你亲”，教导主任要给下处分，明里暗里管他爸要钱平事……

　　挺暗淡的一个下午，他垂头丧气，忽然看到何邮拎着航空箱，箱子里是他的小狗。

　　小何师傅真好啊，自力更生，不用看别人脸色，而且还挺受人尊重。张慧哲下定决心拜师何邮，什么破高考啊，考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大学生不照样跟人打工，挤在那么小的出租屋里吃外卖，狗跟了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就这么点事儿，他拎着狗笼，跟齐闻冬叨叨了一路。

　　齐医生到了也没收他的可乐，带着他进了医院，去病房里给他看小狗。

　　“老公！”

　　齐闻冬的眼皮跳了一下，扭头出去了。

　　小狗见到了张慧哲，呼吸声都好像带了哭腔，张慧哲激动地把他抱出来，任由他舔自己的脸和手心，笑了一会儿，不久又委屈地哭了。

　　齐闻冬就站在前台那边看病案，孙玏走过来打听：“这狗又要给他了？”

　　齐闻冬快速地翻过了那一页，说：“不知道。”

　　“我看小何师傅不是挺喜欢，咋回事啊，俩人认识啊？”孙玏又问。

　　齐闻冬无端烦躁，啪——给病案合上，“你没工作了吗？”

　　“没有了啊，”孙玏眨眨眼，“今天我生日，下午不是不上班么，你忘啦？”

　　这是医院的福利，员工生日当天可获得半天带薪假期作为奖励。当然礼物齐闻冬也会送，连续好几年都是购物平台的代金券，让他们自己去买。

　　张慧哲红着眼眶出来了，嘱咐齐医生一定要好好照顾这只狗。

　　齐闻冬抽出小狗的病例，放在手里掂了掂，公事公办道：“他差不多没事了，你通知家长随时过来接吧。”

　　张慧哲的眼眶更加红了，嘴唇都在颤抖，不停地谢他，“我这就回去跟何师傅说！他还需要啥补品不，零食呢，他能玩玩具吗，会不会对他肺不好，你们医院有玩具卖吗？”

　　临走，张慧哲蹭了蹭鼻子，问齐闻冬，“这狗在这儿一共花了多少钱啊，我想心里有个数。”

　　齐闻冬让张知真帮忙看一下，报出的数字明显超出了小孩的预期，张慧哲看着挺失落的，垂着头走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张知真点了点电脑屏幕，再三确认。

　　齐闻冬没说话，往办公室走。

　　给狗看病就是很贵啊，人总不能空有责任心，没有一点承担责任的能力吧？

　　孙玏追着他提醒，“哥，别忘了晚上一起吃饭哦，我订蛋糕了！”

　　齐闻冬反手比了个OK。

　　暑气过盛，晒一会儿太阳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劲。

　　接下来的一下午，齐闻冬都挺不得劲儿的，大概是中暑了。

　　下午只有几单生意，问题都不是很大，齐闻冬现场给开了药，通知家长服药观察。

　　过四点的时候，张知真在外面叫了两句“齐医生”，说完又没下音了，齐闻冬没理她，继续准备下个月的乡村支援。

　　到了六点钟，医院停收常规问诊的时间，他走出来浏览病案，留意到下午有两只小狗出院了。

　　齐闻冬抓着其中一份病例，问护士：“有人过来接他了？”

　　“啊，小何师傅来接的，叫你半天你也不搭理，”张知真一脸恨铁不成钢，“人小何师傅还等了你一会儿呢。”

　　张知真的话多少有点水分，嗑CP嗑到她这个份上，蛛丝马迹都能被她脑补成相爱的证据，齐闻冬没搭腔，上楼换衣服去了。

　　登上台阶时，齐闻冬的心里空空的，脑子里都是何邮拎着航空箱把狗送来时的场景。

　　何邮大概也是这么把狗接走的。

　　应该出来嘱咐两句的，齐闻冬有些后悔，应该告诉他，小狗的肠胃还是会脆弱也一些，建议细致观察他的进食和排便情况……

　　但这话发个信息就行，他便没再纠结。

　　却也没法那个信息。

　　孙玏开了一下午黑，颇有点流连忘返的意思。到了烧烤摊的时候，齐闻冬和张知真已经把串儿点好了。

　　孙玏招手，叫了三杯扎啤，张知真给他的生日蛋糕点好了蜡烛。

　　小地方开的宠物医院，总归不算很忙，尽管如此，也是需要每天都有人在的。

　　这三个人刚好就具备了每天的出席的条件——都没什么朋友。

　　张知真负责解决蛋糕，齐闻冬和孙玏就负责炫串儿。吃饭的时候，孙玏和张知真说话比较多，齐闻冬多数时间是沉默的，但一直淡淡地笑。

　　夜深了，扎啤加到第四杯，齐闻冬叫停，差不多该回去休息了。

　　孙玏抓着手里的签子，抓着指挥棒一样，在空中竖起，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齐大夫，哥……”这人明显有点上头了，情绪十分高昂，“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找对象啊？”

　　齐闻冬把他手里的签子摘下来，怪无奈的，“别伤着自己。”

　　“我问你呢，哥，”孙玏还挺来劲，“怎么女的你也看不上，男的，你也不满意的……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张知真拉住他乱舞的手臂，“孙大夫，喝多了啊。”

　　“没有，我没有，”孙玏挣开，两只胳膊托着脸，看向齐闻冬，“哥，你给个准信儿，你还打算找不啊？”

　　齐闻冬看着他乐，没啥不高兴的，摇摇头说，“不啊。”

　　“不啊，不啊， ”孙玏喃喃重复，“你既然不，你不早说，我同学还让我把她介绍给你呢，我都没好意思说……”

　　齐闻冬颇感无奈，“我不一直都不么。”

　　孙玏较起真，“你为啥不啊，找个人陪你，跟你做个伴，有什么不好的？”

　　“齐医生，你别听他的，他喝醉了。”张知真给孙玏的嘴捂上了，“你喝醉了，我现在就叫车，送你回家。”

　　“不，不的， ”孙玏把她的手扒拉开，“齐大夫，哥，你告诉一句，一句准话，你真不打算找了，就一辈子就你一个人了？”

　　齐闻冬“啊”了声，意识到这个人醉了，也懒得纠缠，打算结账回家睡觉。

　　孙玏扑起来，重重把他按回座位，“你先别，别走……”

　　“何师傅，你，不喜欢？”

　　孙玏打了个嗝，浑身哆嗦一下，“那我们呢，你把我们当朋友不？”

　　“你犯什么浑呢？”张知真有点受不了了。

　　孙玏做了个安慰的手势，又问：“那我和小张，也，也不算你的朋友呗，我们都是同事……”

　　“哥，你不能总是这样，你得，得接纳我们啊。”

　　或许是酒后吐真言，孙玏坐在那儿，又激动又平静，跟他分析。

　　“你不能不把我们当回事儿啊，我们一直陪着你呢。”

　　齐闻冬皱眉，这说啥呢，“我把你们当回事儿了啊。”

　　“你没有，你可没有，”孙玏摇着头，“你也，没把小何师傅当回事儿，不然不能总是涮他。”

　　齐闻冬蹙眉，“什么叫我涮他？”

　　孙玏的视线有点凉，“你不喜欢他，还一直给人家希望，就是涮着他。”

　　“爱情是，友情也是，”孙玏把杯里剩下的啤酒干了，“你自己想想吧。”

　　……

　　想，想什么想？

　　齐闻冬挺无语的，孙玏这是说什么呢。

　　可自己，真的在“涮”何邮吗，真的在给他没有结果的希望吗？

　　从孙玏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张知真扫了个电瓶走了，齐闻冬一个人往医院走。

　　空气里还残着白天的热气，齐闻冬后背冒汗，微醺时步伐有些摇晃。

　　他想起孙玏今晚说的话，孙玏的言下之意，难免有点伤心。

　　自己其实一直把孙玏和张知真当朋友。

　　只是从来没想过表达。

　　可是，自己真的表现得那么生分吗，难道非得拼单一份冒菜，才是朋友了？

　　那样是不是太过武断？

　　齐闻冬搞不明白，但伤心却是很真实的。

　　等他走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心头的郁结已经消了许多，人和人之间就是没办法全然了解，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有人突然冲出来，截住了他。

　　“齐医生，你救救，救救他！”

　　齐闻冬看清眼前的人，是何邮。

　　对方的手里抱着今天才从医院接走的小狗，狗合着眼睛，四肢直直绷着，明显在忍痛。

　　“他今天，今天晚上，只吃了一点东西、我回家的时候，他就变成、变成这样了。”

　　何邮的浑身上下都是汗，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颊湿漉漉的，齐闻冬合理怀疑他哭过。

　　狗已经没知觉了，齐闻冬反应了两秒，飞速跑上台阶，打开医院大门。

　　“你别急，”齐闻冬安慰他，“我给他看，肯定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