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主是被绑架来的》浮世灰

121、下场辩论 好啊，这女

　　“傀儡华而不实，消耗大量研究资源，要求灵魂之花这种极其稀缺的才能，能够使用的人数却确定。与其使用傀儡，不如使用平民，无论是作为奴仆、下人、工匠还是士兵，都比傀儡的效果好！”

　　“你要说消耗资源，我们拿琼琚历27年的数字作比较，你们机械部队一年的研究成本，就是我们翡翠城傀儡研究的三倍，论文倒是发了不少，可有任何落地的产出？”

　　“你们研究的确实少，可产出更少！我们要不要拿机械市场和傀儡市场作比较？”

　　连日来的辩论下，傀儡师和机械师之间已经撕掉了一开始的客套友好。在外围的舆论煽动和亲自来观看的苏静的压力之下，双方激烈的唇枪舌战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这边讽刺机械部队“钻营上不了台面”，那边骂翡翠城“技术落后思维腐朽”。

　　不过机械部队毕竟有着更扎实的理论基础和肉眼可见的产出，翡翠城的人再怎么善于形而上的辩论，也只能做到赖着不死，没法辩赢机械部队。

　　眼见又有一个年轻人被灰溜溜地败下阵来，傀儡协会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城主的命令是拖，不求他们赢，只要拖得时间够久，拉下水的机械师名声够大，他们就可以利用翡翠城强大的新闻业把事情洗成旗鼓相当，抬高傀儡的声望。

　　可就算再怎么辞藻华丽、死皮赖脸，撑了十几天，他们也撑不住了。

　　本来如果能拖到栎霑出现，管你是赢是输，翡翠城都可以说成是赢，可奇怪的是他不肯出现。

　　“还有谁来？”

　　站在中央的机械师婓倨傲地说道，一脸笃定。

　　看他十拿九稳的样子，傀儡协会的人正暗自憋气，忽然听到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来。”

　　一道纤巧的身影轻步走到了婓身旁。

　　场间安静片刻，而后一片哗然。

　　那眉眼料峭、肌肤白皙的女子，脸上带着浅浅微笑，负手而立，不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翡翠城城主未婚妻吗！

　　她刚来的时候还让两方都紧张了一下，可接下来她毫无作为，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沙龙里，人们觉得莫名其妙，很快也就没人管她了。

　　她这个时候出来干嘛？

　　难道她其实是傀儡协会暗藏的王牌？

　　机械部队的人立刻警惕地看向那群傀儡师，谁知道他们也一脸茫然，那讨人厌的克莱恩爵士使劲揪着自己精心护理的胡子，一副恨不得立刻把她拽下来免得她丢人现眼的样子。

　　机械师们面面相觑。

　　好啊，这女人闲的没事干，过来出风头了是吧？

　　有病！

　　婓显然也这么认为。他抬起下巴，淡淡说道：“苏小姐，如果你对机械感兴趣，我们可以私下讨论。”

　　他虽然沉迷于扇这群来挑事的傀儡师的脸，但也不屑于和一个什么也不懂的贵族小姐争辩。

　　赢了也是输，他至于吗！

　　可这女人却笑着道：“我没什么不可对着别人说的，如果婓先生不在意，我们就开始吧。”

　　厅里一片嗡嗡声，无论是傀儡师还是机械师，都忘记了彼此之间的矛盾，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洛飞笑呵呵地对着克莱恩爵士说道：“苏小姐看来还是个了不起的傀儡师呢，深藏不露啊！”

　　深藏不露个屁！他之前就没听过有苏静这个人，她能懂什么！！

　　克莱恩爵士肺都快被气炸了，却只能装作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躲掉洛飞的试探：“未来的城主夫人，对傀儡感兴趣是好事情。”

　　婓心头一梗，气笑了。什么意思，他不接招就是他有不能对他人说的了？

　　给脸不要脸！

　　婓一甩白袖，上面缠着的齿轮链子发出叮当钝响，他冷笑说道：“请。”

　　“就沿着刚才婓先生所说的话题继续吧。婓先生方才比较的是琼琚历27年的数据，对吗？”苏静笑眯眯地说道，仿佛看不到一屋子人不屑的眼神。

　　“是。”婓轻蔑地看着她，惜字如金。

　　“只凭借一年，说明不了问题。我们来看看琼琚历24年的数据……”

　　“过去十年时间，任意一年你都可以比较。”婓无礼地打断了她。

　　在场下，他们论尊卑高低，他可以闭眼吹捧，但既然她自己跳到了场上，婓就不会纵容她的无知了。

　　“你比较的品目，不过是翡翠城的傀儡，可这十年里，风头最强的傀儡，你恐怕没有算上。”苏静笃定地说道。

　　婓心中一突，道：“傀儡更新换代以百年计算，目前主流的三大类傀儡足以涵盖任何新的傀儡……”

　　“战斗傀儡，可以量产，无需粮食，不用灵魂之花就能操控，在战场上立下无数功劳，论起单兵作战能力，胜过目前任何机械武器。”

　　苏静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虽还在笑着，可目光锐利似剑。

　　“这些足以反驳婓先生刚才说的傀儡的缺点，对吗？算上战斗傀儡的销量，在琼琚历24年，傀儡产能比机械产能高。”

　　“——不可能，我们算过翡翠城的市场。”婓第一次正视了眼前的女子。她不再是那个面目模糊的“翡翠城未来夫人”，他看到了她如锐利清冷的眼睛。

　　“是啊，可谁说只有翡翠城才有傀儡呢？”苏静轻笑一声。

　　婓心中划过了什么，可他只研究机械，对傀儡关注不多，只得道：“还有哪里？”

　　苏静一字一句，吐出了三个字：“寒荒庐。”

　　机械师们还未来得及有反应，傀儡师们又是一片躁动。

　　作为傀儡师，就算他们再怎么信息封闭，也都听说过寒荒庐。那个如流星一般划过，骤然抛下了划时代的傀儡新品，却又迅速销声匿迹的小城邦！

　　婓看了看那群表情惊讶的傀儡师，对苏静说道：“我学识浅薄，没有听过这个城邦和你说的傀儡，还请赐教。”

　　“这有什么难的。”苏静一笑，突然道，“十七。”

　　一道风掠过婓白色的衣角，飘摇如云，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颈。

　　如影子一般一直藏在阴影里的侍卫手持匕首站在婓身后，身形犹如神鬼，竟没人察觉到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婓僵直住，坐着的人们惊得倏然站起，杯盘碎裂声在寂静之中极为刺耳。

　　杀意似是凉风，冻住了温暖如春的大厅。

　　早就研究过战斗傀儡的克莱恩爵士反倒是冷静了下来，迅速地扫了眼兀自优雅微笑的玉君子和神色冷硬的磐石，若有所悟。

　　自家城主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这次他们的到来，看来也不是巧合……

　　洛飞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苏静小姐，玩笑开得有些过了吧？”

　　“只是给诸位展示一下我们城邦的最新产品而已。”苏静好脾气地一笑，很亲切、很普通的样子，可在场之人却再不敢轻视，“十七，放下武器。”

　　“是，主人。”面无表情的傀儡听话地放下了手。

　　婓平复了一下心跳，转过身来，眼中浮现了浓浓的求知欲：“这个‘战斗傀儡’认主，真的不需要灵魂之花？如果我想用，我也能用？”

　　“你要试试吗？”苏静笑着问道。

　　十七清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婓兴奋地点头，而后顿住，偷看了眼脸色黑沉的洛飞，轻咳一声，维持风度：“辩论中，就算了吧。”

　　他的倨傲恢复了不到一个呼吸，立刻又绕着十七转了几圈，急切地问道：“你可以给他多复杂的指令？他的能量来源来自于哪里？”

　　十七松开了握紧的手。

　　苏静细细描述，等听完，婓让她展示了一番，他看完后惊讶地说道：“你这名字取得不好，这个傀儡不止能战斗！”

　　“婓先生眼光很好。”苏静夸了一句，而后解释道，“寒荒庐干旱冰冷，土地难以开垦，哪怕是最先进的机械也暂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导致每年要饿死冻死很多人，不想死的就拿起了武器去劫掠，治安十分混乱。但是战斗傀儡却能翻动冻土和粘稠的土地，被治理后的土地十分肥厚，粮食产出大大增加。”

　　本来坐在底下的机械师忍不住了，他站起来问道：“难道这个傀儡就没有缺点吗？如果没有，为什么我们机械部队还没有看到？”

　　机械部队虽然土地肥沃容易、气候宜人，但因为人人都想当机械师，愿意耕种的人口有限，机械师们的一大任务就是研制出更多的耕种机器，帮助提高粮食产量。

　　他的发问打破了一对一的辩论规则，洛飞想让他下去，可苏静却转过身，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当然不是。战斗傀儡的产能一直是个问题，制作材料也有限制，需要从别的城邦购入。另外，做农务会大量消耗主要能源玫瑰石，玫瑰石目前产地和产能都有限，成本一直都降不下来也是一大困难。”

　　机械师们不由暗中点头。机械师们捣鼓了一堆工具出来，但是真正能落地的，十中无一，因为很多时候成本降不下来，根本无法成为商品。

　　见她说话切实，语言清晰，还拿出了闻所未闻的傀儡给他们看，本性务实的机械师们燃起了兴趣，也不管什么辩论不辩论的，呼啦啦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傀儡师们有些傻眼。

　　“克劳德爵士，我们该怎么办？”有个年轻的傀儡师讷讷问道。

　　“没想到夫人这么厉害！”

　　“什么夫人，还没有结婚呢，更何况她也只是说了我们都知道的内容。”

　　看着年轻人们嘀嘀咕咕，又骄傲又羡慕的模样，克劳德爵士胡子都快被揪断了。

　　明明是苏静替他们出头，但他隐隐感到有什么问题。

　　可他也懒得看他们这幅丢人现眼的模样，更何况不可能真让苏静一个人顶着所有机械师，他就摆摆手，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水火不容的两拨人不知何时汇到了一处，吵吵嚷嚷，竟还真把这个沙龙变成了学术研讨会，洛飞和克劳德爵士对视一眼，微笑里都透着无可奈何。

　　苏静似乎对战斗傀儡特别有研究，什么问题都能回答出来，关于灵魂之花的体悟更是远超常人，不知何时，辩论变成了所有人排着队问苏静问题，而她从从容容，竟一点也不带慌张。

　　克劳德爵士还在苦思冥想。

　　“苏静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年轻的傀儡师听到苏静解答了困惑他很久的灵魂之花与记忆的关系，他茅塞顿开，兴奋地喊道，“你是在哪座学府读的书？翡翠城学院？还是联盟学院？”

　　她轻轻一笑，说道：“我没有去过这些学院。”

　　“那这些知识是怎么来的？”傀儡师不信，当她开玩笑，“总不能是自学的吧！”

　　苏静想了想，笑道：“确实是自学。”

　　红莲的笔记都快被她翻烂了，刻在了脑子里，高屋建瓴的指导思想，直接让她越过了世界上大部分的傀儡师。

　　红莲确实是天才。

　　一群人起哄：“那怎么可能！肯定有个源头啊！”

　　磐石不屑，玉君子微笑。

　　这群人的坏处是倨傲，好处是一旦折服了他们，倨傲就会变成尊敬。

　　苏静背过手，下颌微微收起，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照在她凌厉的五官上，明明在微笑，却如雪落在高山之上，有一种奇异的神性，周遭声音不由变小。

　　“因为我是……”

　　“欢迎，寒荒庐庐主，苏小姐。”

　　从连接二楼的白色回旋石梯上，容貌俊秀的棕发青年似笑非笑，打断了她的话。

　　这句话如晴日里一道惊雷，让洛飞猛地站起来，也把克劳德爵士劈得神魂俱裂。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过来了！

　　这苏静分明是在踩着翡翠城抬她的寒荒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