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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赌局   孟帷的 ...

  •   孟帷的情绪被她扇风撩拨,生起了怒气。

      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拔剑相向。

      剑锋正离宋思了一臂之远时,宋思了仍然淡定自若,唇边甚至勾起了一抹浅笑。

      一道身影挑开了他的剑。

      定睛一看,竟然是前几日尚余理智的昭武将军元与偕。

      与此同时,数百个病患齐聚宋思了身后。

      眼神空洞,毫无生息,像极了一个一个木偶人。

      与那些脸上泛着病态绿色的病患不同,这些傀儡眼睛猩红,身上一股癫狂之气,让人见之色变,觉得毛骨悚然。

      宋思了的笑意渐浓。

      元与偕侧身相让,她款款走近孟帷,指尖触上孟帷的脸。

      “看在我们拜过天地一场,妾身不妨再送给夫君一份大礼。”

      说罢她转身直指身后这几百号人,一阵风来扬起了她的霓裳广袖。

      “这些人当中,仅有一个人是蛊主,只要你们杀掉了他,陷入暴乱的病患百姓便会逐渐恢复理智,不出三日,身上种的蛊虫就将消失殆尽。”

      孟帷眼中的怒意更深,恨不得掐上宋思了的脖子,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丝毫不见往日的风度。

      冷嘲道:“宋姑娘谎话连篇,嘴里肚里全是心眼,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她非但不怒,反倒是自若地玩弄起纤长的手指,像是在欣赏着什么很有趣的事物。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没有别的选择。”

      说罢欺身贴近孟帷心口,指尖戳着衣物。

      “孟帷,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半面面具后的眼神极具蛊惑性。

      “赌人性究竟是善,还是恶。”

      孟帷毫不客气地推开她,冷淡异常,“若是我不与你赌呢?”

      宋思了仍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声音婉转,飘落在孟帷的耳中时还有些缱绻意味。

      “夫君怎么如此天真,以现下的形势,天都城至多撑不过三日。”

      “我说过,你没有别的选择,你只能选择赌,或者被迫与我赌。”

      “更何况,这场赌局又不止我们二人……”

      孟帷顺着她的指尖瞧去,漫天撒着告示,还有上百只信鸽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不论是天都的百姓,亦或是人皇祝烬,都将在一盏茶的功夫后知晓这场赌局。

      到那时,百姓自相残杀,举城倾覆,腥风血雨,哀鸿遍野,尸骨满地。

      孟帷仅是想想,就觉得寒从肺腑生起。

      他无力地垂下脑袋,耳边是那几百个人各处分散的声音。

      几百个人眼中的猩红消散,逐渐与其他的病患交杂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差别。

      宋思了贴近耳边,呢喃了一句话,转身离去。

      “夫君,这场赌局,只有你会赢。”

      “在死去更多的人之前,要尽快地找到他哦。”

      天都的百姓知晓这件事后,人人都抄着家伙,不管不顾地与病患厮杀。

      总有一个是蛊主。

      只要杀了蛊主,这些疯狂的病患就能平静下来。

      京城里留守的士兵匆匆赶来,甚至连禁卫总督萧亦行都出动了。

      不用想都知道,祝烬与若干朝臣是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决心处理这件事。

      祝绾和柏怀瑾看见这样心如死灰的孟帷时,心里一阵伤怀。

      街道上厮杀的场景,像是一把钝刀割在三人心口。

      祝绾和孟帷两人拼尽全力阻碍天都百姓和病患之间的搏命斗争。

      可是两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

      萤烛微光,如何能够照亮倾覆的黑暗城池。

      微末良心,如何抵得过千万人的自甘沉沦。

      眼见着祝绾无暇顾及到身后一名病患的袭击,孟帷心下一沉。

      无法脱身之时,柏怀瑾的身影敏捷而稳狠,仅凭一把竹扇的冲力便将那病患掀翻在地。

      柏怀瑾赶忙将二人带到安全的地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问了,我自是有些功夫傍身的,入朝为官,一旦能力卓越,难免引人妒恨,与其这样,不如隐去锋芒,倒落得个清净。”

      三人的愁容掩饰不住。

      一日一夜已经过去,百姓与病患的尸骨已经躺遍天都城的地界,可还是未曾杀到宋思了口中所谓的蛊主。

      祝烬下了圣旨,举城屠杀病患百姓,直到除掉蛊主为止。

      孟帷听到圣旨的那一刻,脚软得有些站不住。

      祝烬身为人皇,需要权宜的事情诸多,自然是要以保住大多百姓为宗旨。

      这道圣旨孟帷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他仍然觉得人性冷漠。

      祝烬早已是一个英明神武,杀伐果断的帝王了。

      他执笔题旨之间,两郡病患百姓的性命就将付之东流。

      宋思了,你要与我赌的,就是这个吗?

      根本没有什么蛊主对不对?

      你只是想要他们自相残杀对不对?

      南安郡郢川镇里,他们像一群蠢货,将你视作妖物,拿着火把想要活活烧死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在谋划今日这一切了?

      那些你所谓的几百位“蛊主”,全数皆是当初叫嚣你为妖物的仇人对不对?

      你想要这群愚昧无知的人付出代价是不是?

      孟帷无声无息地退至一处寂静的地方,眼里一片苍茫。

      耳边回响着各样惨绝人寰的嘶鸣声,一刀一刀地剜进他的耳中,溢出了血味。

      他勉强扯出一丝苦笑,认命般地低头,喃喃道:“宋思了,我来做这个蛊主。”

      耳边有一个细微柔和的声音响起,“想好了?”

      气息贴着耳廓,他看着血腥的场面眼里尽是绝望,无力地转身望着宋思了的微笑。

      “是,我想好了。”

      宋思了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眸一动,动作有些迟缓。

      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慢慢递到孟帷的手中,而宋思了身后的元与偕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孟帷的眼神逐渐坚定,望着城楼下的人间炼狱,单手揭开了药盖,仰天灌入嘴里。

      忽地一股力掀翻了药瓶,身后清冷的声音略带着急躁。

      “你闹够了没有!”

      孟帷闭眼的瞬间泪涌了出来,他转身将身后的人拥入怀中,力道像是要将此人嵌进身体内。

      脑袋埋在那人的脖颈里,久久不肯撒手,念叨着“阿岁”两个字。

      两人不曾注意。

      宋思了的眼中蓄满了悲伤,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夫君,妾身配合你演完了这出戏。”

      “结果不出意料,余公子还是被你引了出来。”

      余岁冷淡地瞥向宋思了,带着浓浓的训诫意味。

      她收敛了笑意,转而正经了起来。

      “孟帷,我的确没有骗你,蛊主的确是在人群中,只要你们除掉了他,这场浩荡瞬间便可消散,余下的百姓皆可以保全。”

      “不要再想着有什么空子可钻,这天底下并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计策。”

      她对上余岁的眼睛。

      “我本还在想,孟帷今日这一出是自作聪明还是虚张声势,直到你现身的那一刻,我才堪堪明白……”

      “他也布置了一场赌局,仅与你一人博弈。”

      “不过我还是选择了配合他。”

      宋思了的眼里落满了讽刺。

      “因为就算你是余岁,孟帷也一样会怀疑。”

      “猜忌是人性的劣根,刻在骨髓里,永生不得拔除,你陷在这漩涡里只会愈渐愈深。”

      “余公子,你经得住他再一次虚情假意的哄骗吗?”

      “余公子,你敢让孟将军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宋思了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像是经咒般刺耳。

      但其实宋思了早已离开了。

      余岁肩膀上的衣裳濡湿了一大片。

      他轻推孟帷,但是孟帷的手搂得更紧,胸膛相贴,严丝合缝,颇有一副圈禁的架势。

      “阿岁,是我对不住你……我骄傲自负,我狂妄眼瞎,我……我就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他哭得话都说不明白,只一个劲儿责骂自己。

      只要余岁不再离开。

      可若是他还是要走……

      那就从自己的尸骨上踏过去吧。

      孟帷哆嗦地松手,将元夕剑放在他的手上,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上刺。

      余岁一把甩开了元夕剑,眼里盛满了暴怒,周身都气得发抖。

      “你还是没有闹够?”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知所措。

      余岁转身的瞬间,他再度慌乱地抱住眼前人,从背后环住余岁,急得手足无措。

      呜咽道:“阿岁,别走,别走……”

      余岁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可以说是冷淡。

      “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思。”

      “是我心生逾越,是我技不如人,被你看出了破绽,你借机试探,做得天衣无缝,我以你为傲。”

      孟帷的手揽紧,几近要将他嵌进怀里。

      “我错了,你可不可以别走……我真的……”

      话还未曾说完,被余岁打断道:“无妨,是我自己非要动心的,怪不着你。”

      余岁费劲地将他的双手掰开。

      孟帷怀里空了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迷茫,没有半分生息,垂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阿岁要离开。

      他想把余岁关起来。

      可是余岁说,对自己动心了。

      他又不想把余岁关起来了。

      他说不出话,拼尽全力地抬起头,想要记住余岁离去的背影。

      一具温热的身体贴近他。

      余岁双手穿过他的胳膊下方,将他轻轻拥入怀里,双手抚摸他的背脊,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温柔待他。

      余岁的理智已经湮灭了,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处于极度的恐惧中。

      他不知道这颗真心再度奉上会不会被摔得粉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些脆弱无力。

      宋思了,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对他也从来没有办法。

      我真的敢,也经得住。

      余岁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孟帷也从来不属于自己。

      他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你说钟情于我,无关其他,既曰心许,不妨试上一试。”

      孟帷如今的身躯绷紧了弦,极度的紧张和绝望蚕食着他破碎的思绪。

      还没从天地苍凉中缓过来,唇上已被余岁柔软的唇瓣覆住。

      突然心上的弦彻底绷断。

      余岁浅尝一枚,一触即离,眼眸里隐着哀痛和不禁。

      余岁瞧明了孟帷涣散迷茫的神情,凝了片刻后低首淡淡地勾出一抹失意。

      轻轻地将他推开一些距离,低声说道:“是在下一时情不自禁,冒犯将军了。”

      他心想。

      小骗子。

      他悲伤又纵容。

      骗就骗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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