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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钟   荼思悠 ...

  •   荼思悠苦涩一笑。

      孟帷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着元与偕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荼思悠知道,到那时,自己就再也没有价值,也阻止不了她的夫君进攻离钟城。

      这个虽说人烟稀少,但却满是两人回忆的地方。

      她从地上随意地拾起一柄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除了沈宜松微眯着眼,其他人脸色骤变。

      尤其是元与偕,差点就要驱马长奔而来。

      “荼姑娘不可,两军交战,与你一个姑娘家无关,我们并不是没有赢的可能,快放下剑。”

      柏怀瑾说得极快,将手中的小竹扇攥得死紧。

      王然开口说道:“荼姑娘,不可做傻事,这场战事交给我们,只要我们一息尚在,就会守住这离钟城,守住庆里郡。”

      孟帷伸出手,示意荼思悠把剑给自己。

      “荼姑娘,来,把剑给我。”

      元与偕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眼里的慌乱藏不住了。

      心里暗骂着城墙上那些人,竟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沈宜松感知到元与偕的动摇。

      可他的剑术比不过元与偕,他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掏出一罐药瓶,揭开药盖,倒在手掌中。

      趁元与偕回头之际,撒在了他的脸上,元与偕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沈宜松举起药瓶,对着祝绾挥了一挥,笑得又阴又毒。

      “祝绾师叔,师侄在方壶山还是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这不,就用上了。”

      “卑鄙,竟然对元与偕用了离魂散。”

      祝绾脸上流露出鄙夷。

      “离魂散可暂时让人失去意识,这个时候若是有人给予暗示,这个人便会顺着那人的暗示去做出行动,我虽说身上揣着解药,可是元与偕距离我们太远,根本派不上用场。”

      “荼姑娘你看,按郡主所言,昭武将军已经失去意识,你这么做更是没用,先把剑放下来,我们从长计议。”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王然,他的语气难得这么温和。

      可是荼思悠的眼睛越发明亮,透过雪色,笑意愈渐深,握着剑的手微颤,启口道:“元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你我大婚时,你将你的名字送予了我。”

      看见元与偕眸色一动,她像是真心地有了几丝笑意,眼中更是决然。

      “元郎,今日,我将连同我的姓氏,与你的名字一道送还给你。”

      说罢,长剑一挥,划开一道红色,血洒离钟城楼,染上了凉薄的雪。

      殷红一片,恰是霞披之色,仰天垂落下去。

      本该是寒凉,却落入一个坚实温厚的怀里。

      元与偕其实并没完全清醒过来,只是骤感心痛欲裂。

      驱马而来,接住了他的妻。

      眼泪晕湿了面颊,惊闻抽泣声。

      “思悠……思悠,对不起……对不起……”

      一双冰凉的手触上了他的脸,荼思悠深情地望着他。

      “我不怪你,我……”

      元与偕双手捂不住荼思悠脖子上涌出的鲜血,那颜色刺得他痛不欲生。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死也要逃,为什么……”

      此时的他已然完全清醒了过来,只是已经无力挽回。

      “我既已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我的心里又怎么会有别人……”

      荼思悠用指尖描摹元与偕的眉眼轮廓,想要牢牢记住这张脸。

      下一世,她还要找到眼前的这个人,做他的妻子。

      “元郎……回头吧,离钟城也是你的家。”

      荼思悠猛地咳出血,元与偕感受得到怀中人红颜流逝。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万籁俱寂,离钟城萧萧钟声响,紫藤花在漫漫大雪中盛开,垂下了枝头。

      “夫君……”

      荼思悠阖上了眼,芊芊玉手垂下,城楼下传来元与偕的嘶鸣。

      王然望着沈宜松,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孟帷听着离钟城的钟鸣。

      柏怀瑾则绝望地闭上眼,内心思绪万千。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柏怀瑾没有睁眼,声音低得恍若自语。

      “他们来了,这或许才是宋思了的真实目的。”

      语气平静,只有柏怀瑾自己知道,有多绝望。

      与此同时,原本藏匿庆里延至南安的火药已经全数运至了各处交战城楼上,而两郡边缘地带御宣王埋伏的士兵同人皇祝烬的士兵进行起了交锋。

      列阵整齐的炮车,齐刷刷地指着一里之外的沈宜松。

      这时他才收敛了轻浮,转而凝重了神色,他突然意识到了某一处不寻常,嘴边勾起嘲弄的微笑。

      孟帷与王然皆是震惊。

      大雪天在外沈宜松的炮车接近小半无法使用,眼下运来的炮车避过了大雪,这场战事突然胜算逆转。

      可是没有一个人是能够松下心的。

      宋思了,你果然又在拖延时间。

      孟帷瞧着柏怀瑾心胸不断起伏的样子,便知道他也知晓了其中的缘由。

      孟帷甚至都能想到宋思了说的话。

      “离钟城此番若想规避战祸,你就需得去战场上拖住元与偕,只要稳住他,拖延一些时间,待后方炮车与火药到达,离钟城和庆里郡便可免于劫难。”

      也许荼思悠怀疑过自己在元与偕那里还有没有一点位置,但宋思了善于规劝,语气带有蛊惑性。

      “放心,在元与偕的心中,没有比你更重要的,只要你去,哪怕只能拖一点点时间,就能为庆里郡和离钟城的百姓争取一点点活路。”

      荼思悠的内心如此渴望能够得到宽恕,要是能够做到这些事她毫不犹豫地就会去赴死,解脱自己内心的煎熬,也为百姓尽点义务,为元与偕赎罪。

      宋思了算得好狠,竟不惜将荼思悠的性命随意践踏,利用一个人的性命来拖延一点时间。

      炮车在谢蓝田将军的指示下,齐刷刷地向着御宣王的军队开火。

      而俞道非将军也带着大批人马冲出城去,两军再次交战。

      紫藤花开,钟响人离。

      孟帷疯了似地挥剑,直刺沈宜松而去,却没想到将要刺中的那一刻,王然拼尽全力挑开了他那一剑。

      “王然!”

      孟帷充满了怒意,剑锋直指着沈宜松,“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他。”

      王然茫然地听完这一番话,看向了瘫在地面狂笑的沈宜松。

      “沈宜松,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沈家与王家势大,并不是世代交好,而沈宜松身体不好,又常年寄居在天都外。

      王然为人跋扈,没有一个知心好友,许多小公子都怕他。

      年少时,曾向孟帷示好,他是真心欣赏孟帷,想结交个朋友。

      孟帷那时候太过自负,连句话都没有给他。

      王然心高气傲,转头就走,为这事儿还发了好大的脾气,结果发了两日的高烧。

      高烧之时,便是沈家从天都外接回来的沈宜松在旁照料。

      王然看着沈宜松单纯真挚的眼睛,问询道:“你是谁?你不怕我?”

      沈宜松喂他喝粥,那双小手生得纤长好看,眨着眼睛盯着他,无畏而幼稚。

      “我叫沈宜松,然哥生得这样好看,我为什么要害怕?”

      王然瞠目,有一些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然哥啊,你比我年长,我自然唤你哥哥啊。”

      那时的沈宜松才刚满十岁,稚气未脱,声音也是糯糯的,说这话还皱着眉头,似是完全不明白他在惊讶什么。

      王然本想装以前的凶恶模样,抬起手来吓唬沈宜松,但年幼的沈宜松看着王然抬手,竟将绒绒的脑袋凑过去蹭。

      “然哥是想摸摸我吗?尽管摸好了,我不收钱的。”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击中,一下子融化了下来,温柔地捋着沈宜松柔软的头发,声音有些迟缓。

      “以后你继续叫我然哥,可好?”

      沈宜松笑了起来,重重地,笃定地点点头,“嗯!”

      眼前的沈宜松笑得阴柔,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与记忆里的那个人天差地别。

      “然哥,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呢?”

      “不可能……你当时才十岁,你怎么可能……”

      一击即中,王然险些站不稳。

      沈宜松笑得耐人寻味,“是啊,我才十岁,我十岁就明白了人情世故,世态炎凉,所以我欣然接受了这一切,是我输了,可是我依然笑得出来,因为你们也没赢啊。”

      多年来,两人形影不离。

      王然嚣张跋扈,可是只将沈宜松一人护在身后。

      此时的心已经抽离出来,王然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茫然笼罩了他的眼睛。

      他演得真好。

      王然竟被他骗了十三年。

      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接近王然,连相遇都算准了契机,谋划好了戏路,直直地顺着往下走,轻而易举地算准了王然的真心,可是为什么……

      沈宜松瞥了一眼王然,他实在是这个天底下最了解王然的人。

      “然哥,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

      突然他的眸光阴冷,看着离钟城的方向,看着天都的方向。

      “沈宜松,沈家独子,因为母亲身份低贱,上不了台面,沈家怕脸上无光,常年将我寄居天都外的离钟城内。”

      “他们那群王八蛋平日里想不到我,在需要拉拢你们王家的时候偏偏想到了我,想到用我来笼络住王家金贵的少爷王然。”

      沈宜松愤然,咬着牙关,似是在回忆着一件极为不齿的事。

      “那个时候我才十岁,就得为沈家做事,王然,王大少爷,你不知道,这么些年,我有多恶心。”

      王然更加迷茫,不知所措地盯着沈宜松。

      “恶心”两个字在胸腔内翻滚,残食了他所有的自尊心。

      他不敢相信这么些年温顺良善的小男孩竟然内里腐败成这个鬼样子。

      他勉强抽动了一下嘴角,意图不让自己看上去那样难堪。

      “沈宜松,好歹我们也相处了十多年,我对你也算是真心实意,坦诚相待,你这么说话……也太伤人了吧。”

      瘫坐的人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后,沈宜松又开始显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嗯?不会动了真心了吧,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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