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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不归 尘千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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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千错的手指捻起那一片花瓣,静静地搁置在唇边,落下一个轻吻,随即放开它随风而去。
“孟将军知道赢了本座,会是什么结果吗?”
“取代您,成为新一任鬼王。”
孟帷如实说道,稍加思索后落下白子。
“哦?”
尘千错佯装一副吃惊的模样,循循善诱道:“如果这样,本座所犯下的罪孽将一并承算到孟将军身上,这九重天之上的神官将对您进行诛杀,星杳若是醒过来,恐怕与你也是形同陌路,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你说得不无道理。”
孟帷深深地叹息,非常诚挚地问询道:“那如果我输了,以您看,结果会怎样呢?”
尘千错不假思索,从善如流地应道:“结果显而易见,这三界将是本座的囊中之物,甚至包括九重天本座也不会放在眼里。”
孟帷颇为无奈道:“那您觉得我有得选择吗?”
这棋盘上黑白遍布,大有和解之势。
尘千错扶额低语道:“纵使这三界倾覆,且不说本座轻易奈何不了孟将军,就说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本座自然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由本座做九重天之主,本座替你解决了那群碍事的神官,孟将军便没有了后顾之忧,星杳也不用再承担什么责任,你们二人执手相伴,同游天地,这样不好吗?”
孟帷点头,略加思索道:“鬼王的这个条件确实非常诱人,我若是说不动心,那一定是假的。”
一听此言,就知道还有后续。
尘千错抬眸看着他,等着孟帷再次开口。
“但这个条件里,我必须得考虑一一个前提。”
“那个人是灵枷帝神,我若是输了,岂不是也失去了和他并肩的资格?”
孟帷的嘴角泛起苦笑。
尘千错默了半晌,才应这句话,“说得也是。”
大抵是今朝的落日太美,亦或是喝得有些许醉,孟帷最终输了那场棋局。
他同尘千错相视一笑,后者则是略微颔首,站立起身欲要离开。
“我一定不会输。”
声音很轻,但透着坚定。
孟帷见到尘千错的脚步一顿。
尘千错轻轻地笑了。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懒懒的,但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地落入孟帷的耳中。
“如你所愿。”
柏怀瑾从殿中走出来,望着尘千错离去的背影,再转向遗留下来的棋局,最后看着孟帷染上醉意的眼尾。
“他说得不错,你真的想好了吗?”
“怀瑾。”
孟帷很是无奈,“你也觉得,输赢这件事是我随便说说就能决定的?”
“很难说。”
柏怀瑾极为中肯地应答,“尘千错的心思一向诡异非常。”
孟帷沉吟道:“在妖冥中待了几十万年,尘千错身上的鬼气早已侵染进了我的心魄,是输是赢,我同阿岁都没有续章可写,这算是我力所能及的事了。”
“你醉了。”
柏怀瑾默了半晌,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不,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唯有死路,清醒得令人绝望。
寄长思仍然在聚集灵力。
孟帷望见漫天的栀子花瓣,黯淡的墨瞳中莹光流转,逆空而旋,一丝一缕地汇入余岁心口。
他不敢再迈入寄长思一步。
怕只此一眼,抛却苍生,遂了夙愿。
尘千错的部署毫无章法,更像是一时兴起。
妖鬼两族自瞬溪蹿出,所到之处阴森寒凉,柏怀瑾早已安置半数的神官守在人界,也算是有先见之明。
从阴冷的土壤中伸出枯枝般的躯干,或是从幽潭中凝成的黑雾逐渐形成人型,整个三界被四处溅射的鲜血融成炼狱。
许遇以仙尊之令召集仙人们自第三重天而出,前去庇佑下界的凡人。
曲觅则号令道界的道师们一应前去施救人界。
与此同时,人皇祝砚也义不容辞地前往人界界门处,同百姓一道面对。
祝绾及谢玉烟则是穷尽毕生医缺修为诊治伤患。
“张大人,你同公主一道退至京城,万望保全自己。”
祁颂如是说道。
“祁大人。”
张自真温和一笑,“我要与你同去。”
“义父,我同你一道去守着界门,好吗?”
沈宜松太过了解祝珹,诚恳地发问。
“好,我们一起去。”
祝珹站起身,微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脚步稳健而又坚定。
“同归,保护好陛下,记得要活着回来。”
陆远头也不回地朝着宫中奔去。
“哥,我回来你要记得来接我!”
骆同归利落地驾着马追着祝砚而去。
三界一片混沌,无数的惨叫声充斥耳中。
善若同华焰一道守在寄长思。
柏怀瑾则离了九重天前去应对各方妖鬼,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去见一眼祝绾。
前面有人在等自己。
孟帷看不明眼前的景象。
从寄长思月殿处便铺满了殷红的花瓣,成了一条指引的路。
花瓣到了尽头,眼前的浓雾逐渐消散。
尘千错的身影清晰了起来,他的手中并没有那一节莫念长鞭,而是把玩着早该碎成齑粉的双耳宫铃。
“看来,今日你我是不用出手了。”
孟帷此言一出,尘千错转身瞧了过来,半面面具后的目光有些赞赏意味。
“正好,我也有些真心话想要对你说。”
孟帷望着周围将二人围住的红云,上面还看得见些猩红的花。
尘千错似乎很是意外,“孟将军竟然有真心话想要同本座说,真是骇人听闻啊。”
“我知道你听得见。”
“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别碰他。”
尘千错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孟将军在说些什么胡话,本座当然听得见。”
孟帷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道:“程渡能够从三界审判雷刑中留下性命,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你以为阿岁体内为什么只剩下了一魂?”
与此同时,寄长思月殿中有道身影停住了脚步。
少见的,尘千错有些不耐。
“孟将军拖延的时间越长,三界中的杀戮便越多,死伤的百姓以万数计,您确定要同本座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你知道这是不是无关紧要。”
孟帷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你以为他为什么不再受玉生云鬼的控制?”
“因为他以一魂化身的卫棋,替你挡去了半数的九天玄雷刑,彻底将附有他一魂的仙元击得粉碎。”
“君佑,你不能动他。”
孟帷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心脏处的疼痛也愈发不容忽视。
“五十万年前,星杳察觉出尘千错的身份,将你封印在妖冥后,散尽了神力替你赎罪,并给了千年后飞升化神的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五十万年后,你是这天地的执法者,却无法给万千道师和仙人一个交代,是余岁跪了九千再度散尽灵力,堵上了芸芸众生的嘴。”
“星杳,两次都被你我逼得这般地步。”
“说什么如我所愿,你分明是没有战胜我的决心,才找这样的推辞借口罢了。”
尘千错勾起了唇角。
此时的他才像是从地狱中挣扎而出的妖魔,血色的瞳光冰封了周围的云,却又像是燃起了一团业火。
“哦?孟将军如何瞧出本座真身的?”
“你说星杳陨灭后的神史是千年后你飞升九重天之后才补全的,可是在我不知道他已经陨灭时,这段故事我便已经听到过了。”
“而告诉我的人,就是你尘千错。”
“余岁能够撕裂仙元化为三重身份,在庆里郡原野上时不渡又曾引动九重玄雷,就是为了逼我体内的神魂觉醒。”
“我不相信什么巧合,血魅鬼王两次出世都正逢乾坤神尊星陨,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君佑你逃避的方式还真是同万年前如出一辙,没有半分新意。”
“余岁敢作敢当,无论是作为帝神还是鹤尊,他从来不曾为自己所做的错事有过一丝遮掩,从来不曾推脱过半分罪责。”
“你君佑敢吗?”
孟帷说到此处,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令人费解的事。
他的目光灼热地凝着尘千错,恍若要看穿到实质。
“你促成了风翊星陨下界,又让阿岁顶替了这个神位,是想凭一己之力隐瞒灵枷帝神已经降世的事实,我说得对吗?”
尘千错笑了笑,宛若有些无可奈何。
“本座并不想他晋神,可灵枷帝神降世可撼动天地,也不是本座一人可以来得及藏匿踪迹的。”
“本座只能当机立断,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他体内的神魂一旦觉醒,势必会再度被九重天束缚,只要他不受谛心神坛雷刑,本座便可护他万世自由。”
“本座在这九重天苦守了五十万年,不顾天地秩序,就是为了等他降生,可本座也没料到他竟然会为了你而选择放弃晋神。”
尘千错笑出一抹冷意,“真是白白浪费本座一番心思。”
“本座若是想赢,你又挡得住吗?”
不屑的意味浓重,像是在瞧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小人物。
“对你来说,死在我手中才是最好的结局,这意味着尘千错在这个世间消散了,而同时又可以把我推上鬼王的宝座,被冠上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孟帷无悲无喜地说道,眼底却全是嘲讽。
“所以接下来你的举动,会是撞在我的元夕剑上自刎吗?”
尘千错伸出手指晃了晃,半面面具都遮挡不住此刻毕现的疯态。
让孟帷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不,比这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