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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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
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塞西尔王国的王子——伊莱亚斯王子的房门前。
伊莱亚斯王子是塞西尔国王埃涅拉斯七世的独子，极其受宠。即便只看其房间的装潢也能窥得一二。这间房间位于王宫城堡的最高层，平时除了仆婢少有人来此，很适合好静的王子。房门上按照黄道十二宫星象图的样式镶嵌上各色宝石，靡丽而华贵，星空带给人冰冷的距离感也被这逼人的富贵给完全抹消了。房门周围的墙面上绘染着大片闪闪发光的金色壁画，绘制的是圣经中【创世纪】一则，画中人的头发皆闪烁着璀璨而细微的金光。
“王后，”穿着浅蓝色细麻布衣裙的婢女低头悄声道，“王子还在里面。”虽如此说，门内却是一息不闻。
脚步声的主人静静等了一会儿，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听见门内发出任何声音，长长地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屋内的陈设果然也如门外一般富丽而不失雅致——房顶是镀金的，依旧是星象图的样式；地板铺的是素色的陶瓷砖块，虽然易坏，损耗却不是这些幸运儿们需要考虑的；四面墙上镶着小块的大理石，深深浅浅的蓝色被巧夺天工的拼成了水波的纹样，而且，为了避免水纹墙在一派富贵中太过突兀，工匠还别出心裁地用金粉和白色珍珠磨成的颜料绘出了溅起的波浪；靠外的一面墙开了四扇窗子，每扇窗子两侧都装饰着两根精巧异常的白金色浮雕柱子。总之，任谁一进屋内，都会被这种奢华到极致的美所震慑。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居于偌大房间中央的一张绷床。这张床是邻国萨克森公国所赠，华丽异常。四根床柱由象牙雕成，边缘镶金。床架是上好的胡桃木，上面绷着一张完整的白熊皮毯。皮毯上铺着一床由最好的塞米特锦缎制成的褥垫。外罩着四面紫色天鹅绒织金帷幔。王子就静静地包裹在那床弥漫着淡淡大马士革玫瑰香的上等鹅绒被里。
“伊莱，”伊莲娜王后眉头微蹙，温婉而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同意你开办选妃宴会的请求了，不要闹脾气了，好吗？”
话音刚落，那张华美的大床上悬挂着的帷幔便轻轻一动。
“你不想出来亲自和我们商量一下这场考核的举办时间和形式吗？”王后温柔地诱哄着。
深紫色的天鹅绒帷幔又一动。连带着上面的织金闪着流动的光。
“再不出来的话，我们可要按照我们原来的心意为你挑选王妃了。”
“刷——”
沉重而有质感的幔帐被一下拉开，伊莱亚斯王子抿着唇走到他母亲面前，显然是感到羞涩了。
该怎么形容这个受尽万千宠爱的王子呢？单论容貌，说他是神的宠儿也毫不为过。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布里亚特丝绸罩袍，镶边的领口上嵌了一圈拇指大小的白色珍珠，袖口用细细的金线织着精巧的花纹。罩袍内衬是极细的亚麻布，即使给刚出生的婴儿穿也不必担心会磨红他们细嫩的肌肤。而王子的肌肤则比罩袍更白，比亚麻内衬更细腻。他还有一头闪耀如黄金的金色长鬈发，每当王子把头发披下，仿佛是黄金之河的河水在他肩上汩汩流淌——见过这头长发的仆人们无不感叹“王子的头发比起大天使米迦勒来也毫不逊色”。掩映在金发下的，是一双纯澈如湖水般的绿眼睛，细细看去，瞳孔处甚至有金芒闪烁。那双美丽而多情的眼睛，只需微露出一点笑意或轻愁，就足够令无数人沉醉其中。
王后身边的婢女悄悄抬眼，望向王子颀长挺拔的身体，睫毛颤动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仿佛是被王子那惊为天人的美貌刺痛了眼睛似的。
“母亲，您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在骗我吧。”王子微微垂着头，眼神游移着，白皙如玉的脸上沁出了淡淡的红。
“当然。”王后看着儿子身上单薄的罩袍，眉心微皱，亲自拿起一件雪貂皮的披风披到他身上。
伊莲娜王后也是被这个儿子磨没了脾气。自从他一个月前做了个梦被惊醒之后，不仅一口咬定自己未来的王妃需得是真正的公主，还要亲自挑选妻子，坚决反对自己和他父亲为他挑选的国内的贵族女郎。
王后还记得当时他说的那句话——母亲，请为我举办一场宴会吧。我想在宴会上找到我的王妃。
伊莲娜王后本来就很不情愿。试想有几个国家会愿意把公主送来供人挑选呢？任塞西尔王国国力再强盛也并非易事。但接下来听到的一句话更让她瞠目结舌。
“宴会可以对任何适龄女性开放。也许会有流落在外的公主呢？”
这下王后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了。上帝啊！她和国王唯一的儿子——塞西尔王国唯一继承人，竟是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说得难听点是天真愚蠢的公子哥儿！难道拥有神明般美貌的代价就是被取走大脑吗？
“我绝不同意！”熊熊怒火在可怜的王后心中燃烧。这是什么见鬼的请求啊！且不说有没有什么流浪的公主，即便真的是流落在外的公主又怎样，难道她还能让一个有着高贵血统的乞丐做塞西尔王国的王妃吗？
伊莱亚斯王子的脑子的确可能被取走了——这代价可真够惨痛的。听到王后的拒绝后，他改口宴会将对所有女性开放。是的，要求从“适龄女性”改成了“所有女性”。他还说，如果王后不同意他最初的提议，那就不要怪他在上帝的指引下选择一位老妪做他的真命天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后和国王对他们唯一的儿子很了解，知道他不是那种一旦确定目标就决不回头的人。可他又为什么会提出如此奇怪、甚至是不合体统的要求？难道他在宫外遇到了心仪的平民女子，于是假借做梦为那女子铺路？
哼。如果这真是那女子撺掇的，那她就彻底打错算盘了。伊莲娜王后冷笑，待她查出那女子的所居之处，再劝服她的伊莱不迟。
可惜伊莲娜王后又想当然了。无论她怎么审问王子身边的贴身男仆、小厮以及马车夫等人，气急时也曾动过一些刑罚，都只得到了“王子从未与外面的女子有过密切交流”的回答。伊莲娜王后还不死心，又去查王宫里的婢女，结果依旧如常。
王后百思不得其解。这下她不得不怀疑——难道这真是上帝的启示？
可是……唉！
伊莲娜王后是个不虔诚的信徒。她实在不愿把挑选未来儿媳妇的权利交给上帝。
王后本来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可惜王子不给她机会——三天前，伊莱亚斯王子开始绝食了，她的贴身婢女向她汇报。
伊莱……她的小伊莱……一听到这个消息，王后的眉心便攒得紧紧的，口腔中弥漫出丝丝苦意，连心脏也开始抽痛。作为一个疼爱儿子的母亲，她实在不愿自己的孩子受罪。可要是伊莱真的选择了一个平民女子为妃，难道她真能将皇室的尊贵、体面和纯净的血统统统置之不理吗？
国王也是又恼怒又心疼。恼的是儿子不懂得维护王室尊严的重要性，却又心疼儿子的身体和王后的心情。
终于，在伊莱亚斯王子绝食第三天，国王和王后服软了。这对王国最尊贵的夫妻终究也是寻常人，再铁石心肠也抵不住舐犊之情。
“伊莱，坐下吃点东西吧。”王后吩咐身边的女仆，“送些清淡的食物来。”
不一会儿，女仆们鱼贯而入，在王子房间的餐桌上摆满了杯碟。她们训练有素，摆餐时连一丝叉勺和碗碟碰撞的声音都听不见。上完餐后，女仆们便列次退出房门，只留下两位女仆为王子做分切食物等琐事。
王子的肚子早就如同火烧一般，连吩咐女仆一声都等不及，急不可耐地拈起一块用磨得极细的面粉做的白面包，划开一刀，往里填了点香草奶油奶酪，又在外面涂了薄薄的一层黄油，细嚼慢咽地吃下去。与此同时，心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这位软弱又受宠的王子从没遭过这么大的罪——毕竟他头脑简单又心性单纯，偶尔提出的要求也可爱得仅能博人一笑，又有谁会这样惩罚他呢？
王子望向桌上那瓶据说来自塞浦路斯的葡萄酒——这种酒在南方可以说是极负盛名。还没来得及吩咐女仆一声，就被王后阻止了：“饿了这么久，喝酒对身体不好。”说罢，王后亲自端起一碗加了杏仁乳和桂皮粉的米饭，连同银勺一起送到王子面前——王子嗜甜，桌上的食物大都是偏甜的，连一碟不起眼的小圆面包里面都塞满了榛仁和葡萄干，外面还淋了一层厚厚的蔗糖浆。
王后静静地看着她的儿子默不作声地喝着一碗山鹑火腿奶油浓汤。他平时并不爱喝这个，今天却一声不敢吭，不像平日那样撒娇耍赖地想换一碗，便知道他是受了苦，心也虚。以前他要是犯了错，早就开始讨好他们夫妻俩了。他现在这样，只能证明他不会死心，还是坚持以前的想法——也罢，就这么一个儿子。最坏不过在婚前派几个通晓宫廷规矩的老女仆过去教导准王妃，想必不会丢了王室的体面。
见王子吃得差不多了，王后便起身离开，临走时爱怜地轻抚了一下王子的长发。
用过餐后，王子摸着他那受尽了苦楚的肚子，独自一人苦闷地躺在床上，又想起三天前那个梦——那个差点把可怜的小伊莱吓死的梦。
梦中的他听从父母之命娶了那位贵族女郎。婚后没两年，他父母便都离奇去世——在梦中死去而毫发无损，任谁也查不出端倪。王子本欲寻根溯源追查到底，可雪上加霜的是，几个颇有威信的大贵族一致认为国王和王后是正常死亡，只是寿终正寝罢了。当然也有其他贵族提出质疑，可惜他们根本没什么话语权。最终，在大贵族们或硬或软的胁迫下，王子只好正常登基。本打算掌握国家大权之后再暗中调查，可被溺爱过度的王子哪能懂得处理政务呢？三年之后，他被完全架空，大权掌握在新王后和一众大贵族手中。
又是三年过去，埃涅拉斯七世施行的政令几乎被尽数推翻。败坏的吏治、花样百出的收税名目乃至大贵族们残酷的剥削无一不害得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与此同时，塞西尔王国周围的小国也蠢蠢欲动。
在伊莱亚斯王子登基第七年，与塞西尔王国比邻而居的波美尼亚公国率先发动侵略战争。而对这个国家早已死心的百姓不仅不抵御外敌，反而主动加入侵略军攻打塞西尔王国的反抗军。
而早已被内忧外患侵蚀的千疮百孔的塞西尔王国已无力抵抗，且战且败、且败且退。
终于，在一个大雪天，塞西尔王国的皇城被攻破，他和新王后都作为“戕害百姓”的典型被送上了绞刑架。那个女人姣好的脸庞完全扭曲了，再也不复从前的雍容华贵。她嘶吼着，发出的声音几乎将王子的心肺撕裂：“我要见霍钦伯爵！是他——是他——”
新王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能怎么说呢？作为波美尼亚公国的间谍，她能向谁求助呢？向自己的主人？人家明摆着要过河拆桥呢！毕竟向其他国家派间谍算不得什么光彩事。向塞西尔王国的百姓？以她的身份，她没做过亏心事尚且说不清，更何况她确实是有意败坏塞西尔王国的根基。这事传出去，这个国家的百姓首先就饶不了她——她完了！
而一旁的王子没机会知道霍钦伯爵是谁了。在行刑人收紧绳子十几秒之后，他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似乎沉睡了许久，久到王子醒来时还是浑浑噩噩的。
他听到了梦中低沉的声音——
我看过你哭——一滴明亮的泪
涌上你蓝色的眼珠
可惜冉冉的黄昏的暗影
注定要将你眼中的光芒逐开
唯有流落在宫墙外的真公主
方能唤回蓝宝石一样的眼中的火焰
下一秒，他醒来了，回到了十七岁那一年。
清醒过来的第一秒，他便立刻做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叛逆决定——他要娶流落在民间的真公主为妻，改变上天注定的悲剧命运。
作者有话说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