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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人生何处不相逢 ...
偌大的宫殿,只剩三人伫立在内。
温谨捏了捏衣角,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倒是谢岭没这个顾虑,他看着张随,皱眉道:“我记得你,你原先不是在江徊手下做事的么?”
他小气的很,因着上上次背刺一事,依旧如鲠在喉。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尖酸刻薄道:“怎的,送你进宫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他的——啊!”
他还没说完,就被身旁人一道肘击,痛得他那强挤出的尖嗓差点都劈了叉。他一脸委屈地撇撇嘴,哼了一声后不说话了。
温谨斟酌再三,最终鼓起勇气道:“小随,”他们之前在平山道已经互通过名姓,因此她这么称呼,倒也不算出错,“你……进宫,是因为江徊吗?”
张随撩起眼皮,问道:“事到如今,问这些还有意义吗?是他的话,又能如何,你是能帮我报仇还是能帮我泄愤?”
“我……”
温谨哑声,一个手握大权的少年权相,她能怎么扳倒他?毕竟,她也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进了宫,然后一步步向着书中所写的那样,发展。
张随也不指望她能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是啊,他发现我骗他了,干脆就成全我这份情义,送我进宫陪你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温谨大脑瞬间宕机,她像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这句话背后的事实,嘴唇嗫嚅,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我以为——”
张随垂眸,内心嗤笑一声,打断她道:“不关你的事。”全是你的错。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真相,到那时,我的下场可能还不如今日呢!如今,好歹是还活着。”但这般没有尊严的活法,却又叫人生不如死。
他想了想,又开口道:“他以高官厚禄诱我,又兼之威言相逼,让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要是发现你有谋反的举动,告诉他,就能戴罪立功,后半生无忧。”
谢岭一直抱臂站在后头,听到这里却突然开口道:“所以呢?你将这些告诉我们,是想投诚?”
“他害我至此,还想要我继续感恩戴德地当牛做马,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张随讥笑一声,“我找上你们也不为别的,你们和我都跟他有仇,而且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很多事没办法能做,但你们可以。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放出去的假消息假举动,也可以通过我散布出去。”
“哦,合作啊!”
“也不是不行——”谢岭拖长了音调,审视他道,“但你最好不是在诓我们,若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届时可就不是得罪一方能了了了。”
张随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露怯,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无异于在悬崖走索,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那又如何,他横竖已经这幅样子了。若是怕,就不会去做了。
“我相信他!”
还没等他想出个令人信服的答案来,张随就听到耳边传来的那道掷地有声的声音。他无甚表情地抬头扫了一眼,就见温谨扯了扯“谢岑”的衣袖,让她不要再说了。
谢岭捏了捏她的脸,无奈道:“你到底是哪头的?”
张随也想问她这个问题,但温谨并没有回答,反而转过头来,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他的提案:“抱歉。”
“为什么?”
“我没有意识到江徊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但我现在……现在已经认识到了,就不可能再让你以身涉险。对不起!”
“你总是这样……这样,假好心。”张随有些刻薄道,“事到如今你还这幅惺惺作态干什么啊!我说我愿意,我愿意啊!又不是你按着我的头强迫我答应的。你懂不懂我现在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啊!”
她当然知道。
但她潜意识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觉得那样会更好。
也许,她并不是毫无记忆的。
可当她看着面前声嘶力竭的张随,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想。那利刃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她就永远没办法体会到张随的痛苦。
她沉默了会,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张随这才笑了起来,向着陵安公主拱了拱手,慢慢退了出去。
谢岭这才拉着她手,往内室走去。
“你答应他干嘛?这人看着就是颗墙头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叛变了。”
“那你原先不也是答应了吗?”
“我——”谢岭气结,“我那还不是缓兵之计,让他卸下心防,先将江徊那厮的暗桩给找出来。倒是你,他什么都还没说你就心软答应了!”
温谨想了想,慢吞吞道:“阿岭,我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掺和进这些事,也许他还是南阳城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而且就算这样了,他并没有出卖过我什么。你该试着相信他一次的。”
“但他已经不是南阳城那个人了,经历了那么多,也许他早就变了。”
温谨眉眼间闪过一丝愁苦,她自嘲道:“可是,我当初没有告诉他实情,而是放任他去京城,虽说是想让他撞完南墙再回头,但因我的天真而造成如今的结果,不正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吗?”
谢岭一腔劝她的话都憋在喉咙,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你没有做错什么,顾此难免失彼。我若站在你的角度,不会比你做的更好了。”他只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更遑论什么愧疚了。照他看来,阿谨留他一命已是莫大的恩赐了。若反而因自己的贪心还去怪她,那可以说的上是狼心狗肺了。
……
另一厢。
因着过两日就是封妃大典,张随他们要先将西边闲置的宫殿打扫出来,等届时赐完字和宫殿后,便可径直入住。
他甫一出门,就被外头的几个小黄门给团团围住,边走边恭声叠贺他入了主子的眼。
张随听着这些面白无须尖声细气的贺喜声,只觉得胸口堵的慌,那日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他的理智,与日俱增的怨恨连带着看这些低声下气的太监都有些恼火,想着自己曾几何时卑躬屈膝,到头来还是同他们一样。
他面上不显,同这几位同僚打了几句官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疏离。却让这几位吓破胆的小太监顿时像是找到山头一样,有心拉近关系道:“小张公公,您初来乍到,虽说入了这位主子的法眼,但您还是小心着些吧!这位异邦公主的能耐,可不小。”
“怎么说?”
小太监们顿时七嘴八舌将前段时间调来监视一事统统捅了出来,其中一个后知后觉道:“这、这能说吗?”
“有什么不能的,宫中人人都知,想必小张公公在内务府的时候就已经被提点过了。”
“有、有道理。”那人心又放了下来。
张随扫了一眼这个些许还有些智商的小太监,应声道:“是了,如今我得了里头那位主子的青睐,日后上头再有什么吩咐,咱们几人怕是能更好完成。”
一听说这位新来的张公公还要带着他们升职,小太监们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都。说来他们也真够倒霉的,拢共才进宫不到四个月,才刚熟知完宫里的规矩,因着没有孝敬费,就被公公发配到这里来了。
张随借着月色,随意选了间这宫殿旁的耳房进去。那几个蠢笨的小太监被自己的三言两语迷的不知东南西北,自告奋勇地说要帮他打扫,让自己赶紧去休息。
他摸索到了桌边,才刚点燃油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外头门扉被敲了三下。
“谁?”
“可是小张公公?”
“是我,”张随垂眸打开了门,见是一个陌生的太监,“这位公公找我何事?”
那公公提着灯笼,往旁边侧身道:“庄妃娘娘有请。”
庄妃娘娘?
张随在心里过了一遍,跟着这位公公出了门来。路上即便有心想要打听,奈何这位不像那几个愣头青,嘴里硬是撬不出一句话来。到得明椒殿前,张随也没探听到想要的消息。那太监与门外的宫女耳语几句,便将张随带了进去。
张随一路低眉顺眼,只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直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张公公是吧,抬起头来让本宫好生瞧瞧模样。”
张随颤巍巍抬头向上看去,只见贵妃榻上美人斜靠,指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扶手上,那上挑的凤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就懒懒收回,权当认清了长相,她无聊地拨弄着桌边垂下的花枝,“表哥好不容易有事找我,我自当要帮上一帮。在宫里想要让人不知不觉地死掉,那可太容易了。也不知表哥怎么如此大动干戈,竟还要找上我来。”
张随一听,这才知道进宫前那少年暗卫说宫中自有贵人相助,且听他安排就是。他当时以为的人便是高公公,没想到却是“她”。
如今一听庄妃娘娘话里的意思,再细细端详其眉眼,的确和江徊有几分相像。
他在进宫前,就听高公公稍稍提点了几句。因着陛下才登基四载有余,后宫还未充盈,也就几位宫妃。其中最不能得罪的,便是这位庄妃娘娘,至于原因,高公公没讲。但张随现在明白了。
“杨公公,将东西给他。本宫乏了。”
她施施然起身,显然只当一件小事处理了。
一旁候着的杨公公诶了一声,边领着人走边从兜里掏出一小瓶药粉悄悄塞给他,并附上说明:“这是咱家刚磨出的一小瓶药材,平日服用并不会产生毒性,只有和鱼一起服下,才会激发毒素。你找准时日,隔三差五下些在鱼汤里头,不出半月,即可。”
张随捏紧手心,小声道:“太医不会查不出来吗?”
杨公公摆摆手:“哎哟!一个宫女哪值得太医大费心思。即便能查得出,他们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那杨公公拍拍他的肩,“马上就要落钥了,你路还认得全吧,我就不送了。”
他虽是这样说的,可脚步却早就拐到另一条路上了。张随见证,也只得加快回程的脚步。
油灯又重新燃起,他在灯下细细摩挲着药瓶的花纹,阴郁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原来宫中想要一个人死,也太容易了些。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张随嗤笑,
他再也不信温不言的话了。
他只要抓住温不言愧疚的心就够了。
对此,他俨然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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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各位看官留下你们宝贵的收藏和评价吧(别走.jpg) 下本开仙二代~ 想写个轻松沙雕的,换换脑子,依旧是剧情为主,喜欢的话麻烦点个收收,谢谢大家啦 —— ps:也顺便康康我的其他预收和完结 预收:《如何逼疯一个穿越者》《漩涡》 完结:《鱼饵[人外]》《我真不是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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