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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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谨揉揉眼睛，见天光大晓，吓得一个鲤鱼打挺。
谢岭察觉到她起身，给她披上一块毛毯防寒，他顺手拨拨火堆，又添了点柴火。
她看着对面睡得正熟的两人，悄声道：“怎么没有叫醒我？”
“守夜而已，要不了两个人。”谢岭伸了个懒腰，起身背对她道，“再说了，我昨日还睡了一下午呢，一点都不困。”
温谨信以为真，借着后院中的水井洗漱过后，看地上两人还没有要醒的迹象，便走出殿门，看起风景来。
远处碧海翻涌，门前小桥流水，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温谨看着看着，慢慢品出点不对劲来。
“阿岭，你昨日说着寺庙以前应该是个香火鼎盛之地吧。”
“是啊，怎么了？”
“可是，我所知道大多繁盛热闹的寺庙，不是位于名山大川，交通要道，就是临近城镇，抑或皇家选址敕建。但这寺庙地方偏僻，周围又鲜有人家，如果香火真的鼎盛的话，最起码，也应该为信众修个好一点的道路出来吧。”
“但那古树上的红绸和殿前宝鼎中的敬香数却只多不少。”谢岭沉吟许久，不确定道，“难道此地，较为灵验？”
“……也许吧，不过我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温谨拢紧了衣服，如今再看那在阳光下熠熠的大雄宝殿四字，也只觉得自己仿若到了兰若寺一般，“希望是我想多了。”
谢岭听到后面的窸窣响动，干脆道：“她们醒了，我们进去收拾东西吧。等挂上红绸，咱们就去荆州港。”
阿娅懒洋洋伸了个腰，就着水壶啃完大饼后，稍微回复了些精神，拉着谢岑兴冲冲地跑到院子里那颗大树下，“快来快来！”
她掏出自己的布条，三两下上了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系上。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细语呢喃。
忽而一阵狂风刮过，阿娅一个不察，被风沙迷了眼，她下意识扶树揉眼，却扑了个空。
“小心！”
底下三人都扑了过来。
阿娅慌忙甩出鞭子，绕在树干晃悠着荡了下来。谢岑有心想说她几句，看她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到最后也只揉搓着她的头，让她以后万事小心。
阿娅装乖逃过一劫，蹦跶着去收鞭子，就见绑着树干的绳子尾端缠上了一根红绸。
她一收手，那红绸也随之而来。
“我好像把别人的愿望给——”她话里的歉疚还没彻底显露，就气得大叫，“我了个去！怎么是我自己的。”
“傻子，怎么连自己的东西都分不清楚，你的分明还挂在那里呢！”
谢岭正要上树，闻言指着那梢头随风乱舞的那根带子嘲道。
阿娅抬头一看，她好像的确将那红布条挂在那里。她再低头仔细一看，没错啊！这字就是她本人写的，她昨日才描的阿谨姐姐的字啊！
她解开一圈圈缠绕在绳上的红绸，展开一看：
要和大家都在一起。
她翻来覆去的看，也只有一面写着字。
字……是她的没错，可这愿望不是。她虽然头脑昏昏沉沉，可还是记得自己昨夜写的是：和大家在一起；另一面则是后半夜补充上的：想去阿谨姐姐的世界。
她吓得将那布条扔了出去：“鬼啊！”
“哪里有鬼？”谢岑俯身捡了起来，准备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阿娅急得不行，赶紧叫道：“阿依别捡！是山怪的障眼法！”
“什么障眼法？”温谨也凑了过来，颇为困难地辨认上面的字，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阿娅的字。”谢岑沉声道。
阿娅猛点头，而后赶紧摇摇头：“我的还挂在树上，这个不是我写的。”
怕她们不信，她上树又将自己的取了下来，两相对比，更为直观明了。
温谨仿佛被什么重物击打一样，连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也、也就是说，我我们在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喃喃道，“是循环啊！”
“阿谨，水滴石穿，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谢岑摸着那稍稍褪色的布条，很冷静道。
但如果细看的话，其实能看出那手有些颤抖，只是被她缩回衣袖很好的隐藏起来了。
谢岭将两条红绸打结挂在树的最高处，他跳下来，就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不对。
“怎么了这是？”他看到阿姐手上的布条，笑道，“看你们讨论半天没个结果，不过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要不我将它重新挂上去得了。”
阿娅难得没呛他，只是皱着眉：“大傻个，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谢岭还不知事情的严重性，他随意拿过一看，再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这是……”
“都是我的字。”阿娅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但我发誓我没有贪心，我只写了一根哦！”
“……”谢岭看向温谨，“轮回的话……会发生这种情况吗？”
温谨沉默着摇摇头，“理论上来说，是不会的。我们不可能会看到上一次遗留下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意识到了什么，忙催促着谢岭去树上多取些红绸下来。
谢岭薅了一大把下来，众人坐在地上，看那些长短不一的红绸。
【万事顺遂。】
【陈三愿，岁岁长相见，长相见，长相见。】
【要永远在一起哦。】
【平平安安。】
……
大家的字迹都很好辨认，群魔乱舞的是阿娅，工整娟秀的是谢岑姐，飘逸苍劲的是谢岭，还有……自己。
温谨仰头，看着满树艳丽的颜色，难以想象他们经过这里已经多少次了。每一次，他们大概都会写上些平安喜乐，顺遂无忧之类的愿望吧。
是她先入为主，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不断重复经历的一切就是循环。
但其实不是的。
如果她一早就知道的话，也许就能发现那些隐晦的提醒：编号一直在变的预言书，刚离开南阳时安营扎寨时的老树凳，平山道洞窟里堆积如山的鱼骨，万佛镇里数量惊人的无面神像，最后……还有这满树的祈愿红绸。
它们都在提醒着她，时间一直在前进，循环的只是那一段剧本而已。
“可是为什么呢？”她不禁问出了声。
“我想，比起逆转时空，”谢岑点了点脑袋，“抹去所有人的记忆要相对更简单些吧。”
“凡事皆有因果，想要得到就要付出。所以我一直在想，凌驾于我们之上的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祂做这些为了得到什么？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谢岭看了看自己，“可是我们身上哪有什么可图的？”
谢岑也叹道：“这就是症结所在。谁会图谋一只蝼蚁呢！也许只有真正弄清楚祂想要的，我们才能彻底结束这种轮回。”
她还有一种担忧并没有完全说出来——既然现在走过的路，过去皆已走过，那么……又是什么迫使着他们最终回到了京城？
“谢岑姐，我们还要去荆州港吗？我怕……”温谨摇摇头，换了一句话，“我们要不要换条路走？”
“抓阄吧！”谢岭提议道，“总不可能连这种事也能次次一样吧！”
阿娅不太明白，但也能知道情况不妙，她没有多问，只要能跟大家在一起，她就很开心了。随后他们匆匆定好数十个目的，因为手气原因，谢岑被他们推选出来，随意抓了一个纸团。
鹤云山。
温谨听都没听过这地，当时大家在地图上一通乱指，估摸着是凑数的。她放下心来，加油打气道：“这是我们改变历史的一小步，失之毫厘就能差之千里，咱们每一次微小的改变，一定可以撬动整个剧情的。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的。”
谢岭眼睛一亮，跑去殿内，将那未熄的火堆捆成一团跑了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谢岑问。
“将这棵树给烧了。”谢岭想了想，理由无比正当，“咱们许了这么多次愿，可见这树并不灵验，还不如以绝后患。省得这么多愿力汇聚，下一次搞不好真成了精怪。”
“……”
见三人没有异议，他上树将那些布条点燃，很快整个大树熊熊燃烧起来。
驴车走出很远，温谨也还能看到山上传来的滚滚浓烟。
她转过头，不再去看。
然而那些升腾的浓烟当中，在阳光的折射下，隐约闪烁着熠熠金光，像是顺着那股东风，就能扶摇直上一样。
温谨看着未卜的前路，有些惶恐。
“这一次，肯定会不一样的。”谢岭凑过来，信心满满道，“你看我们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呀，也许这是厚积薄发呢！”
“好吧，承你吉言。”温谨驾着马车，与他漫无目的地聊着天，“……对了，鹤云山有很多鹤吗？”
“不然为什么会叫鹤云山呢？”
“……你好像很困了，昨夜守了一夜，快去睡吧。”温谨赶他去睡，目光瞥到阿娅已经睡得香甜，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贪睡。
谢岭道：“好吧，如果累了，你一定要叫醒我。”
温谨忙点头应好。
直到过了一夜，她才发现不对劲起来。
阿娅像是怎么也睡不够一样，一路昏昏沉沉，倒头就睡。一开始，还能在饭点叫醒，睡眼朦胧地吃个饭，到后面，变得越来越难以叫醒了。
队伍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温谨途中请了个大夫把脉，可大夫只是捋胡摇头，说从未见过如此怪症。
离鹤云山还有半日路程，温谨发现谢岑似乎也被传染了一样。
她盯着谢岭看了好一会儿，谢岭被她看得不自然起来，正准备一笑而过，插科打诨过去。
温谨却将鱼线收回，停下了驴车。
“我们不能去鹤云山，那里人烟稀少，即便有不出世的名医，也断然找不到。”
她打开地图，目光从几个点逡巡：“我们转道，从这里走，一路向西北，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怀阳！”
“怀阳离万佛镇太近了，不能去。”
谢岭从她手里接过鱼竿，甩杆出去：“没什么大问题，她们只是嗜睡了些。也许是连日赶路的疲惫，等到了鹤云山就会好的。没事的，阿谨。”
“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代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