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照月（6） ...
-
哄是哄好了，但也真没心思再说别的了。
陆知白的态度太明显，摆明了就是拿楚昭当小孩儿，当君上，让楚昭觉得自己如果再纠缠，便是大逆不道。
楚昭这会脸皮薄，等方才的冲动劲一过，就觉得反正陆知白现在整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对他又很好，那么有些话，还是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的好。
毕竟如果不说，他往后好歹能跟陆知白维持现状，可一旦说错，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他实在太害怕看见陆知白对他失望了。
于是楚昭气势汹汹地来，垂头丧气地走了，留下陆知白满头雾水盯着他的背影，半夜从梦里惊醒时，想起楚昭今天在陆府变了又变的脸，没忍住又心惊胆战地猜了好几宿。
睡不好显憔悴，陆知白很快就瘦了不少，他脸色泛白，眼窝深陷，让后面来探病的官员们见了他，反倒都对他的病深信不疑了。
消息很快传到坊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陆知白失宠了，也更加看清皇帝想与黑水部联手的决心，不敢再在朝堂上多言，以致让以礼部侍郎为首，支持借兵给黑水部的那些人狠狠得意了一阵。
又过了些时日，黑水部的使团果然浩浩荡荡的来了。
有楚昭吩咐，大伙把欢迎仪式办得很盛大，不过这依然没陆知白什么事，陆知白也懒得掺合。
陆知白就只管配合着皇帝演戏——出去乱逛是再不敢了，他现在整天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兢兢业业的躺在床上装病，任外面那些唱衰他的流言满天飞。
偶尔躺得太无聊了，就爬起来逗陆宝珠玩儿，给陆宝珠研究各种“好吃的”，把陆宝珠烦的要死，不止一次训他没个大人样儿，最后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再进厨房，也不肯吃他煮的任何东西了。
除此之外，陆知白还满心憧憬地在自己床头立了个倒计时，派人牢牢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时刻准备退休跑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听闻黑水部对这次所谓的谈判挺重视，来大楚的人挺多，为首的还是位皇子。
而且最要紧的是，黑水部现在和他们大楚表面和睦，实际却各怀鬼胎。
尤其是黑水部，听楚昭说，黑水部这次借着谈判的由头在玉京久住，暗地里把手伸的很长，没少偷偷搞事情和挖墙脚。
黑水部野心勃勃，借着玉京中朝堂混乱的东风，不惜暴露他们埋在玉京的多个眼线，隔三差五就去因为站在陆知白这边，而被楚昭冷落的臣子们家中嚼舌头，令他们对大楚越发失望，甚至觉得总有一天，大楚会被黑水部打败。
可惜黑水部的人却不知道，对此，楚昭也早有应对之法，已偷偷派人将可疑者全部记下，正在挨个的秘密盘查。
也是因此，黑水部的使团和楚昭各怀心思，都有意把谈判进行得很慢，总之就是一个拖字诀，今天说说这里，明天改改那里的，也顺带着把陆知白的退休日期一拖再拖，让陆知白每天都眼看着自己仿佛很快就能退休，却又好像遥遥无期。
陆知白这个愁啊，愁的眼睛都红了。
他哪知道楚昭压根就没想让他退休，前阵子装可怜让他帮忙抓奸细，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就只会单纯的为此犯愁到深夜，不停辗转反侧，心里全是对自己必须延迟退休的担忧。
再加上最近连陆宝珠也躲着他，不跟他玩儿了。甚至为了躲他，小丫头都开始自觉乖乖地练字做功课了，张口就是让他别来打扰自己，闹的陆知白整天都无所事事的，夜里更睡不着了。
-
是夜，黑水部的使臣已来了半月，陆知白依着楚昭的意思闭门谢客，对外装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很快到了夜半子时，陆知白一如既往的睡不着，缩在被窝怀念现代的安眠药。
良久，左右也没事干，陆知白望着旁边方方正正的窗框，听着阵阵蝉鸣，忽然头昏脑胀地叹了声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真要命，失眠的感觉，简直就像让人横着站床上罚站，一罚罚一宿。
绾娘的画像就挂在床边不远处，陆知白穿了鞋，随手又抓件外袍披着，只需稍稍抬眼就能看见它。
但，倒不是因为陆知白对她有多么深情，还特意摆了画像在屋里，以便能日日追思。
而是自从那晚在市集上一个错眼，看见那张和绾娘有几分相似的脸，让陆知白下意识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陆知白没了当初骤然遭到背叛的愤怒，就越发想起绾娘当年在进京前后的一些变化，也忍不住更怀疑是自己从前不当心说错了话，才害的绾娘失望离去，不告而别。
年头太久了，画像受了潮，画中人面目已有些模糊，陆知白抬手抚摸，在记忆中仔细搜索着自己曾经的一言一行，眉头紧皱，心中不禁万分愧疚。
虽然暂时还想不起什么，但绾娘一个弱女子，万一……万一当年真是被他在无意中伤了心，方才悲愤离开，甚至已经有可能在外遇了难，他这不就是在作孽么？
越想越惭愧，陆知白神色落寞，心说等事情了了，一定要把当年那事查清楚，不论对方是死是活，总得对自己的良心有个交代。
正想着，忽听窗户似是被风吹得动了一下。
夏日蚊虫多，有几只飞虫趁机钻进了屋里。陆知白天生就白，又招蚊子，手背上被蚊子一叮就红一大片，印子格外显眼，也扰得他不得清静，无法，只得在随手关窗的同时，再出声问小满多要些驱虫的香料。
小满是个办事利落的，很快便送了香料来。陆知白绕过屏风，从小满手里接了香料放在桌上，等小满退下后再转身回去，发现方才关好的窗子，竟不知怎么又被风吹开了。
飞虫进来的更多了，陆知白无奈笑笑，又开始想念现代社会的电蚊香和电蚊拍，磨蹭着再去关窗。
夜风席席，一切似乎并无异常。
然而等陆知白第二次关了窗，打算去把香料拿到床头挂起来的时候，蓦地，他身后突兀地响起一声轻笑来。
那笑声不算低沉，还带着些男女莫辨的诡异，却十分好听，细听仿佛挨得陆知白极近，像条蛇贴在陆知白的脖子上爬，惊得陆知白登时寒毛倒竖，整个人都炸了。
……有刺客！！！
因为自己最近都在和皇帝做局，陆知白在听见笑声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毕竟他这几天也不是第一次被刺杀了，他这阵子表面和皇帝闹的僵，皇帝做戏又做的真，对外表现得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仿佛只苦于没借口似的。
做戏做的久了，便总有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接二连三派人闯进他家里，想替皇帝分忧，让他悄无声息的彻底“病死”。只不过，身为金銮卫的小满也不是吃素的，先前闯进来的那些人，全被小满顺手料理了罢了。
只不知今日这位，究竟是个什么高手，竟能逃过小满的眼睛，悄无声息摸进他屋里……
思及此，陆知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很快冷静下来。
唉，也罢，虽然还是忍不住害怕，但被刺杀这个事嘛，对他陆知白而言，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再说不还有小满吗？身为楚昭钦赐给他的“护卫”，陆知白对小满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再说陆知白自认也很了解楚昭的尿性，认为楚昭绝对会想法子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只因楚昭那熊孩子轴得很，不论好人还是恶人，但凡只要是被楚昭盯上的人，只要楚昭不想，那人就绝不可能稀里糊涂的死在别人手里。
越琢磨就越镇定了，最终，陆知白长长的呼出口气，甚至都没回头看，还有心思劝刺客两句。
“……唉，又是一个小毛贼，到底还让不让人睡了。”
陆知白深以为然地感叹道：
“听着，本官不知你是谁家派来的，也无意去查你是谁，但你若还想活命，便放下屠刀，立刻逃吧——只因本官如今还未到该死的时候，你想杀本官不容易，劝你切莫为了几两碎银，就丢掉了你自己的性命。”
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的。
只是话音刚落，陆知白就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怎么回事，今晚院子里怎么如此安静，小满呢？刚不还给他送香料来了吗？
而且……而且最令他想不通的是，方才他去门口拿香料，一来一回不过数息之间，小满当时就站在门口，离他那么近，怎么竟一反常态，连他屋里蹦进来的大活人也没看见，甚至没听见声音？
乖乖，小满的轻功已经够高了，那如此算来，今夜的这位壮士，到底得厉害成啥样啊……
电光火石间，陆知白身上刚顺下去的寒毛，转瞬就又竖起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跑还是不跑？跑得过吗？难道天意如此，是天意让他陆知白这辈子说什么都活不过三十二！？
正纠结，就听身后那声音离他更近了些，悠悠然地唤了他一声：
“陆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照月（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