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幽梦》灵诃

2、chapter2

　　聚头的地点原本在酒店，临时又改在了檀山寺。去檀山寺前天晚上，裴予湄做了个古怪的梦。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球巨大而浑浊，压迫感十足。
　　惊醒之后，裴予湄缓了半晌才安慰自己不过是个梦，但是这梦却也真是晦气极了，到时候得好好上柱香，去去这晦气。

　　檀山寺是存放破损佛像的地方，据说还用寺庙里的布局镇着那堆骨头，僧人们日夜诵经想要去除上面的污浊气息。
　　裴予湄到的时候，是白狼来接的她，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白狼是这次考察的特别行动组组长，白狼不是他的代号，而是他的真名。
　　原因非常简单粗暴，因为他就是一只狼妖。

　　这个行动组的来头很大，是从华京镇妖司特意调过来的。如果他们忙起来了，就证明这回并不是走近科学，而是真的有什么妖邪闹事。况且还得对着白狼，还有白狼手下一堆妖精装不认识他们是什么类型的妖精。
　　简直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禅房之中，两人对坐。白狼开门见山：“那堆骨头有问题，上面附着了滨城底下那东西的力量。”
　　男人问：“需要我下去看看吗？”
　　让他意外的是，白狼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说：“先和今天来的人沟通一下再说。”

　　说着，他打开了禅房的门。
　　混在人群之中的裴予湄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和一只狐狸脑袋对上了视线。那是一只俊秀的狐狸脑袋，肉眼可见的比她家里那只肥嘟嘟的白狐狸要英俊。
　　如果不是熟人，哦不，熟妖的话，就更好了。

　　“殷老师，你好。”
　　出于礼貌，裴予湄先打了声招呼，这一声殷老师瞬间引来周围人的视线窥探。

　　原本端坐着翻看佛经的殷祈见她来了，将书放下站起来，露出狐狸笑，“裴同学，我还记得你。”

　　记得她？
　　她真谢谢，但没必要。
　　裴予湄在心里咆哮。

　　殷祈，今年30岁，华京大学历史系年纪轻轻就当上教授的传奇人物。
　　也是传闻中钻石单身汉一枚，长得好不说还尤其洁身自好，她也曾慕名去蹭过一节课。
　　但她走进教室，看到的却是讲台上长着一颗狐狸脑袋的西装男人，她偷偷感叹这是高颜值的狐狸，周围人却再窃窃私语他的帅气。
　　果然，人和人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整整两个小时的课，裴予湄就把书挡在了脸上避免和这位殷老师有不小心的对视，他在课上讲了什么裴予湄是一点没听进去。
　　但真正令她印象深刻的，却是另一次见他。

　　下课后裴予湄去给导师交毕业材料，碰巧路过殷祈所在的办公室，她现在也忘不了当时的画面。
　　一堆人模人样的中年人里，他穿着西装坐在边缘，微微眯着眼笑意盎然。
　　声色之间红色的狐狸影子铺满了整间办公室，它们在每个人类身后吱吱笑着摇晃身子，他们堆着疏离的面具谈笑风生，唯有殷祈气定神闲。
　　裴予湄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我擦，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溜掉了。

　　但是这事没有完，而后三个月里，当时在场的人里，除了殷祈，都陆续因为意外或者急症死去了。
　　一开始的新闻报道哪个哪个商人死了，她还没怎么在意，还是她老爸随口提起来，他和其中有些人合伙做过一项生意来着，结果工程建了没多少人是全没了。
　　裴予湄连忙去找了所有相关讣告，那些黑白照片和当时她在办公室见到的脸一一重合，她一时间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殷祈是邪性的，毋庸置疑。
　　其实她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再和他碰面的机会了。
　　但想破脑袋，却想不到是这种情况下遇到。

　　白狼看殷祈也熟稔地打招呼，便直接说：“对，你们都是京大的，认识也正常，我就不介绍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只是，裴予湄越看殷祈越觉得有些眼熟，那身体的轮廓，她绝对在哪里看到过。她向来对这些敏感，毕竟在欧洲画了好几年画。
　　但是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看到过。

　　或许是视线太过灼热，屋子里一群人都惊讶地看着裴予湄对着殷祈发呆，有的人都低声笑起来。白狼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苦思冥想。裴予湄也尴尬地回神，张嘴想解释什么，白狼却说：“没事，殷祈的样貌确实好看，正常。”
　　正常？
　　哪里正常！
　　她根本就看不到殷祈的人脸，更不会被一只狐狸脑袋迷惑。

　　殷祈作为专门研究历史的，没想到对这些几乎要辨认不出形状的骨头如数家珍。八成不是因为他教历史，而是因为他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精。
　　在他给众人分析的时候，裴予湄在座位上看着，下意识就想起了他讲课的时候。
　　微微压低声音，认真又不苟言笑的模样。

　　裴予湄跟着他的声音，手上就下意识用笔画了下来，画完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皱眉。
　　就像是被随意拼接上的，丑陋又怪异。人的脑袋，羊的身体，人的躯体，蹄类动物的四肢。

　　情况有些复杂而诡异，那些骨头并不是什么原始生物的，也不是大家初步判定的洪荒产物。其中有人骨，有妖骨，还有两者拼凑在一起的骨头。
　　白狼没有直接说出来，一直低头玩笔装傻的裴予湄却从他们其中有些“懂行”的人嘴里拼凑出了真相，她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手中的笔掉在了桌子上，猛地抬头却与殷祈的视线再次撞在一起，那双狐狸眼似乎要把自己看透似的。

　　有人注意到她的画，不禁发出惊呼，白狼和殷祈也过来看。
　　只一眼，殷祈冲白狼点点头。
　　果不其然，他们被“请”了出去，裴予湄倒是意料之中，原本这里面有些人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拉过来的，折腾半天最后的结果也是走近科学上下两集的事。
　　裴予湄原本就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出来以后反而松了口气，可是一摸口袋，刚才那张被她涂抹半天的稿纸却不翼而飞，裴予湄无奈扶额，想要这画直接开口说呗，还非要用小法术给摸走。

　　随意将身体的部位拼凑在一起，仿佛是残次品一般，死亡后就扔进某个地方。
　　能做出来这种事的，邪魔无异。
　　裴予湄坐在大松树下，兀自猜测着这件事八成要被判定为恶性超自然仪式或者实验，等级为S级，现在镇妖司的人和妖八成要加班加点去处理这件事。

　　裴予湄暗忖，S级已经是相当严重的等级了，等待三天可能是要用调令，把在中洲各地的S级的人员调回来，她叔叔裴肃估计也在其中，这下他又得找自己打掩护了。
　　但愿这件事能好好处理吧，别威胁到她这种普通老百姓的安危就行，如果叔叔在自己跟前，听她自封为普通老百姓肯定要大声嗤笑一番，就她那只眼睛，怎么可能算是普通人呢。
　　裴予湄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想到叔叔千叮咛万嘱咐要把这个秘密保护好，没由来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恰巧手机嗡嗡作响，还真是他打来了电话，裴予湄直接站起来，瞄了旁边几眼发现没有人之后才打算接通电话，可就在此时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穿着白衬衫，没想到和那个火红狐狸头还挺相配，忽略这个脑袋的话还真像个文人墨客，裴予湄有些品不出他被眼镜微微遮挡住的情绪，毕竟不是所有人能分析出一个狐狸眼中的情绪，她家里的小白眼神向来清澈愚蠢又好懂。
　　殷祈走的越近，裴予湄心就没由来的越慌，她连忙把手机摁灭把它扔到包里。

　　狐狸挑眉，言语中有些不解：“你怎么这么怕我？”
　　裴予湄刚扬起的客气笑容僵硬了几分，心中止不住嘟囔从哪里看出怕的，她才没有怕的好吧，就是心慌而已，也不是没见过别的长得可怕奇怪崎岖的妖精，但怎么就遇上殷祈这么慌？
　　八成是因为那次看到的狐狸影子，或者是最近熬夜太多了，裴予湄想起今早看到镜子里的黑眼圈，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殷祈倒也没停太久，只是说：“还是尽早离开滨城吧，越快越好。”
　　裴予湄觉得有些奇怪，好奇战胜了恐惧，她直视着殷祈黝黑的狐狸眼睛，问他：“为什么？”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裴予湄会很好奇似的，望向不远处的天空，说：“因为过几天就要下雨了，出门就不好玩了。”

　　明明滨城过几天就会下雨，她早就习惯了，照样能玩的开心，裴予湄直觉殷祈没有说实话，可是再想追问时，殷祈却提着他的公文包走远了，裴予湄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了那个被冲到岸上的男人，这两人还挺像的，骨相上的相似。
　　虽然裴予湄觉得殷祈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民间不是有狐狸的寓言很准的情况么，她还是把殷祈的话记在心里，等殷祈走的没影了，她才拿出手机，给叔叔回了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