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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外 ...

  •   夜幕降临。

      厨房的油烟机声终止,方阿姨拉开厨房门,探出半个身子询问客厅茶几前凝神办公的女人:“曼曼,现在开饭吗?”

      卓曼恍惚间抬头,又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开吧,不早了,我去叫她。”

      说罢便起身去书房门边,只轻轻扣了两下门框,什么话都没说。

      黎越洋正在书房里开会,听到敲门声,偏头看了眼门口,微微笑了笑,很快将自己解放掉:“行了,今天先这样,下周我回北京再看一版修改结果。”又非常有人性道,“下班快去吃晚饭吧。”

      打开书房门,客厅里满是打包物品的纸箱,自励荣上海办公室成立后,黎越洋超过一半的时间都生活在上海,四五年过去了,如今要搬家的时候仍是卓大小姐的东西最多。

      各类精致的小玩意儿,卓大小姐一个都舍不得扔,黎越洋想帮人收拾,又被卓大小姐嫌弃,直叫黎越洋去忙工作,敷衍地打发走了,黎总的家务能力被否定,好在还能使用钞能力,直接包了车,请专人务必小心地将卓大小姐这些宝贝们运送到北京的新家,生怕快递公司的运输让卓大小姐提心吊胆好几天。

      她们要回北京了。

      这一次回北京,是真正的“回”,是长居,是安定,是回“家”。

      云天码头卖给黎越洋第二年,卓曼在上海深耕的陆运业务逐渐展露头角,打通一带一路的国家路线,横跨俄欧,凭借海盛多年沉淀的货运基础,切换路线,陆地货运乘风而起,与海运在财报上难堪的表现对比,这份增长让股东们既意外又奇怪。

      陆运比水运昂贵,大宗货品往往承担不起这样的成本,但陆运节省时间,往常一两个月的海运时间被铁路、货车压缩至一两周,如今时代政策在前,陆运成本降低了许多,叠加国内消费升级,中高端产品贸易旺盛,时间大于金钱,给了运输行业可以转型与突破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陆运业务实际产生的成绩,宁波的老人们意识到时代变了,现在不再是航海时代了。

      过完春节不久,年报刚出来,卓曼陆陆续续被多个非宁波系股东私下联系接触,其间明里暗里表示愿意支持她掌管海盛,到了年中,海运业务仍不见起色,利润甚至逐渐下降,而另一边,陆运业务又表现亮眼,宁波系的老股东们也活动起来。

      资本世界里,股东永远为利益投票,谁能为公司带来收益、让他们多分红,谁就是他们要支持的最佳人选,而在这个已经变了的时代,卓曼用陆运的战略眼光与实际的利润收益证明了她独一无二的胜任能力。

      徐明理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当然感受到失控的危机,却内外交加,动弹不得,既没有在针对海运的妙手回春之术,又承受着内部股东、外部竞争对手的压力,唯一能给自己留点尊严的便是和卓曼还算面子上过得去,逢人还能说她是自家侄女,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是给小辈让路,各种托辞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与无力。

      卓曼再年轻几岁时,是绝对忍不了被徐明理这么利用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让徐明理难堪,但她和黎越洋这样的老狐狸呆久了,渐渐也咂摸出点套路来,比如借坡下驴,顺着徐明理的话,以退为进争取更多的权力。

      “舅舅栽培”、“都是舅舅愿意给我机会”…这样的话说多了,徐明理下不来台,一推二就只好真的放了点手。

      与徐明理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里处了大半年,海盛集团内部纠出一起大事件,徐明理的好大儿徐广华通过采购及招标的名头,在外面搞了几个空壳公司,短短两年,从海盛套出去了一个小目标。

      卓曼早知道他在背后搞了些转移资产的小动作,却没想到他越来越急,动作上出现很多漏洞,其他做叔叔伯伯的股东们也有精明管事的人,一次两次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今的颓势下,大小股东们多少都有些偷摸的小心思,但次数多了,数额大了,就是在挖大家的钱。

      不等卓曼出手,徐广华本华被一位早早站队卓曼的股东丢到了股东大会上。

      那一年年底,卓曼几乎获得了海盛大部分业务的实际运营权,只名义上仍旧要向徐明理汇报,到了第四年,徐明理的会签已经成为一种限于形式的流程。

      而在三十五岁这一年,卓曼回应了第一次去宁波时下定的决心,履行了当初对孙有仪的承诺,天时地利人和,海盛集团浙江以北的海运生意在卓曼的引导下,悉数“战略性放弃”,就在市场以为海盛将全力扑向南方海运与陆运业务时,集团股东徐珍转卖出所有股份,代持徐珍股份的卓曼失去股东资格,辞去董事会职位。

      到了这时,陷于内部权力斗争、仍旧把持着集团总经理位置的徐明理如梦初醒,他怀疑过卓曼居心不良,却只以为她要争权夺利,以为她拿了股份进了海盛,在公司利益前他们应当是一条船上的人,万万没想到卓曼最终是要搞垮海盛。

      徐明理的电话,卓曼一个都没接,等到她她外公徐昌自亲自来请人详聊时,卓曼当着他的面对徐明理轻飘飘地一句:“我妈妈去世前,打你电话,你不是也没接吗?”

      徐昌自诧异,徐明理不敢再说话。

      卓曼成功套现走人,她这几年也不是白忙活,多少骗到点股份,平日里看起来少,没什么影响力,真卖出去也值一些钱,而当初外婆赠予那部分股份才是真正的大头。

      卖出股份的钱打到徐珍的账户上,卓大小姐也不客气,趁着黎越洋回北京,顺路一起回去找好姐姐炫耀这几年的成果,要点“辛苦费”,徐珍本就没把她们外婆赠予的财富当作是她一人的,在她心里,卓曼姓什么都是自己的妹妹,自然要对半分:“你不要,我拿那么多都不安心。”

      卓曼没想拿一半,她有望京的小公司,姐姐带着佳信,主业收入比不上她,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卓大小姐不多费口舌:“不用,给我两成就行,剩下的给佳信开个账户。”又转头对着佳信道,“我们佳信从小就要有独立的财产。”

      佳信隐约懂得是有钱的意思,腼腆笑:“给小姨买衣服。”

      黎越洋不便参与她们姐妹俩商量财产分割,一直没出声,见三言两语间已经谈妥,这才接上佳信的话:“我给小姨买衣服,你给自己和妈妈买衣服。”

      佳信歪头看了眼黎越洋,像是恍然小姨现在身边还有黎越洋,礼貌而贴心道:“给你买首饰。”又补充,“买耳环。”

      没想到小朋友把自己也纳入了花钱的范围,黎越洋有些惊讶,又有点感动,卓曼被佳信逗笑了:“你一个小朋友少操点心,小姨喜欢的衣服小姨自己买,这位姨姨的耳环小姨给她买。”

      这话说完不过两周,卓·有点小钱·曼已经给黎总拿下了两对贼贵的耳环,都是她记在备忘录里一直没下手的。

      黎越洋不差钱,又常常出席各类重要的商务场合,戴在身上的首饰自然考究昂贵,纵使卓曼再骄傲,在送黎越洋耳环这件事上仍有些不自信,是以一直默默做些功课,不敢以次充好。

      因为送这两对耳环,卓曼刚进账不久的大部分资金又花了出去,但这依然不足够表达卓曼对黎越洋的爱与感谢,过去几年,黎越洋北上两地来回跑,为了卓曼几乎把大部分安定的时间都留在了上海,她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忙碌,如今又增加了额外的两地奔波辛劳,更不要提励荣上海办公室对卓曼成功完成海盛目标的支持与帮助。

      黎越洋的付出是包容而无声的,从当初第一次留在卓曼这里过夜带走垃圾,到如今只要眼睛看到、心里想到便力所能及承担的各种家务小事,黎越洋慎重地给出了她理解的踏实的爱。

      方阿姨将筷子布置好,卓曼已经坐到餐桌旁,万事俱备,就等黎越洋出来开饭,方阿姨看了眼书房门,小声向着卓曼蛐蛐:“好嘛,以前是她等你,现在是你等她,风水轮流转。”

      方阿姨说的是从前两人在家时,多是卓曼醉心工作,到饭点的时候只嘴上应着马上来,实际一拖再拖,让堂堂黎总一等再等,现在卓曼卸去了海盛的职务,空闲了很多,只偶尔远程处理些望京的小公司事务,反倒成了饭点第一个入座的人。

      被打趣的卓大小姐没办法反驳,只扬了扬头,一本正经道:“且等等吧,补偿补偿我们黎总。”

      黎越洋打开门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猫,又将猫猫举高,故意大声地在小猫咪耳边“告状”:“小宇宙,有人不愿意等我们呀。”

      宇宙不过一岁多一点,并不能听懂,但她和卓曼亲密,黎越洋靠近卓曼时,便主动往卓曼身边扒拉,黎总气笑了:“好好好,你们好你们好。”

      卓大小姐满意,接过宇宙就是一个亲亲:“还是猫猫大法官明事理,有人冤枉我。”

      黎越洋坐下,看着对面的一人一猫感叹道:“可能因为你接她回来,她还是跟你亲。”

      宇宙是卓曼送给黎越洋的35岁生日礼物,当时海盛可以预见即将收尾,卓曼认为她们快要真正安定下来,在黎越洋的生日之际送了她这只小猫咪,弥补了她在感情艰难动荡阶段许下的小小愿望。

      黎越洋收到过很多礼物,但从来没有一个礼物像卓曼送的小猫咪一样,让她感到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一只猫的寿命是15年,当她们开始一起养育一只小猫的时候,说明卓曼已经做好准备,她们要一起走过很多很多年。

      小猫从笼子里钻出来,卓曼观察黎越洋的表情,见她惊讶又欢喜,心里也十分开心,大气地将猫咪的命名权交给了黎越洋:“你给她取个名字。”

      黎越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猫咪背部的毛毛顶端,又看向身边的卓曼:“要好好想想。”

      黎越洋想了很久,给小猫起名“宇宙”。

      在遇见长大后的卓曼之前,黎越洋曾经困惑爱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爱卓曼什么,爱好像不是一个具体的、可控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它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从风里飘过来的。

      与卓曼在爱里相伴,黎越洋渐渐明悟,或许爱情像是宇宙,而宇宙浩瀚,人类文明上下几千年都无法探索清楚,我们没有办法用某几颗人类已经认识的星球来解释宇宙,哪一颗星球能代表宇宙呢?

      黎越洋想找到任何一颗星球代表宇宙的时候,都觉得那不能概括她的宇宙,它太渺小了。

      她对卓曼的爱广阔无垠。

      黎越洋觉得宇宙更亲卓曼,而卓曼却觉得宇宙更亲黎越洋,比如每次黎越洋在书房办公时,宇宙总要进去窝在书桌对面陪着她,根本不管客厅的卓曼,卓曼吃味:“它都陪你一下午了,这会儿不得赶紧端端水。”

      她一顿揉搓,直把小猫惹得“皱眉”才放猫一条生路:“去吧,小宇宙!”

      她说这话时完全是模仿“去吧,皮卡丘”的语气,黎越洋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后来被她传染,也这么说起来,此时已经习以为常。

      见两人终于落座,方阿姨终于可以下班,她本是孙有仪请的做饭阿姨,孙有仪出去读书时便没了工作,恰好卓曼当时考虑黎越洋常常来上海住,俩人都不是会做饭的主,又常常出差,便想着找一位不定时上门的阿姨,一来二去便有了如今的搭配。

      方阿姨重新上岗,虽然“通勤”比以前远了些,但好在工作时间少,雇主是熟人,几年下来,两方相处得都很好。

      “你们吃,吃完就放这,我明天来收拾。”绝不加班方阿姨撂下句话便火速开溜了。

      两人习以为常,想到即将彻底离开上海,卓曼叹了口气:“回北京,到哪里找这么合适的阿姨。”

      黎越洋倒是毫无这样儿女情长的感叹,对她来说,不管是员工还是生活里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是通过金钱交换得到的服务,服务的本质没有什么区别,她生命里唯一的例外只有卓曼,而她也知道卓曼比她更在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与联结,便按下自己那一套理性到冷漠的理论,笑道:“想想孙老板,再不把方姨还回去孙老板到哪里吃饭?”

      “也对,以后来上海,去有仪姐家蹭饭。”

      孙有仪上完学,又兴致勃勃地去法国学西餐甜点,去年底刚回国,火速给自己开了个赔本追爱好的餐厅,专门实践些奇思妙想的创意菜,好在孙老板生意伙伴多,大家愿意给孙老板卖点面子充充场面,今天你来光顾餐厅,明天她来光顾餐厅,喝酒吃饭,预约的时间排到现在,每天热热闹闹。

      孙老板找到个真心喜欢的小方向,做着西餐的生意,私下里却是中的西的都来,馋家乡菜了就要来卓曼这里蹭饭,有时候自己来不好意思,还要把凤蓉拽过来浑水摸鱼。

      孙老板一直一个人,来往自由,凤蓉却不一样,凤大小姐去年遂了父母的愿,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据说是被凤大小姐骂人的样子酷到了,接着便天天追着人跑,后来一打听,两家父母都认识,双手双脚赞成,磨了大半年,凤蓉觉得傻不拉几的恋爱脑也挺好的。

      去年秋天,卓曼和黎越洋在意大利西西里岛参加了凤蓉的婚礼,晚上宴会结束的晚,两人牵着手顺着巷子走了走,走累了便就地在路边的小广场休息。

      她们席地坐在台阶上,手松松的握住,黎越洋晃了晃卓曼的手:“刚刚为什么哭?”她说的是卓曼在婚礼现场仪式中没忍住流下了小珍珠。

      卓曼这回没有不好意思,只盯着前方广场上的行人想了想:“希望凤蓉过得好,又担心她过得不好。”

      黎越洋沉默了会儿,握紧卓曼的手:“曼曼,你想结婚吗?”见卓曼回过头看自己,才认真补充,“和我。”

      没缓过神的卓大小姐愣愣的:“我们怎么结婚?”不等黎越洋回答,又疑惑道,“我们现在和结婚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卓曼是这样想的,黎越洋笑,仔细琢磨了会儿,原来卓曼认为她们现在就是那样亲密绑定的关系,黎越洋忍不住低下头笑出声。

      “笑什么?”

      黎越洋摇摇头:“没笑什么。”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卓大小姐满意,上手就要把黎越洋的脸掰向自己,凶凶道:“快说!”

      黎越洋任由她动作,干脆将脸放在她手里,乖顺回答:“偷着乐。”

      “乐什么?”

      黎总很有些奸商的意思:“既然是偷着乐,肯定不能轻易说出来。”

      卓曼不信邪:“不能轻易,费点劲就可以。”

      说完就开始捏人的脸。

      黎越洋笑得不行,笑脸在卓曼的魔爪下乱七八糟,眼睛里却都是面前的人。

      卓曼的下一句逼供还没问出口,黎越洋的脸已经靠近,她按住卓曼的手,凑近吻向她的唇。

      意大利的夏天夜晚清爽,城市的巷道里散落些餐馆,十一点多仍有笑声与酒杯碰撞的声音从广场四周的巷道里传来,黎越洋在这个很多年前没有踏上的西西里岛上,沉默地、安静地将一枚准备了很久很久的戒指送到了卓曼的手上。

      卓曼好像明白了黎越洋偷乐什么。

      黎越洋也不低头确认,只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人看,面上挂着从容又满足的笑容。

      卓曼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黎越洋:“噢。”

      黎越洋又凑上前吻了吻她的唇角:“嗯呢。”

      搬回北京的前两天,吕云特地登门拜访了一次,她也即将调去北京,从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负责人升为黎越洋的大秘书,这一番人事变动带来了两个信号:黎越洋的原秘书李桐正式退休,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负责人由乔景书接任。

      几年过去,有人功成身退,有人进入更高的平台,有人成长地独当一面,跟随黎越洋的人都拥有了漂亮的履历与职业发展,而黎越洋依旧像定海神针般矗立在资本市场,只私人生活愈发低调神秘,让人望其项背又不敢窥探。

      与黎越洋稳健低调的状态相比,卓曼的望京小事业则是如火如荼地进入高速增长期。

      回到从小长到大的北京后,卓总充满活力,每天和黎越洋一起吃早餐,一起下楼,在车库里分别,之后各自奔向自己的战场,晚上不加班又可以一起吃晚餐,睡前一起讨论彼此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趣事、困难。

      黎越洋出差时,卓曼便回姐姐家,有时候住小时候的房间,有时候黎越洋大半夜能赶回北京,便要把卓曼薅到对面重新装修好的房子里一起睡。

      “黎越洋今天回来吗?”

      徐珍的办公室里,卓曼仍然坐在她的沙发上处理工作,头也不抬:“下午发了消息说会回来,晚上带她个吃饭名额吧。”

      徐珍调侃人:“不回来,你把她那份吃了,别浪费。”

      卓大小姐憋气:“不吃,你找她算账。”

      徐珍笑了:“我可不敢。”

      门口飘来一声轻笑:“咦,这是哪家小妹妹在和姐姐撒娇呢。”

      抬头寻声,那等待许久的人正抵着微微打开的玻璃门,笑意盈盈。

      卓曼惊喜了两秒,发令:“现在回家吃饭!”

      “好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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