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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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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影吃饭的速度比黎遇快。
她用餐结束后,动手把餐盘拨到一旁,又像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些瓶瓶罐罐。
黎遇疑惑地拿起一瓶。
粉底液?
小影要化妆吗?
化妆干吗啊?
而且……
黎遇抬眸,扫视舒影身后几米处。
那是教工食堂,此刻,正有许多第五节没课的老师用餐。
“化妆?在这?”
眼睛里盛满了不赞同。
“我又不傻。”
舒影将它们收好,促狭一笑。
“我新学了个病容妆,明天不是放假吗……”
宝庆一中高一高二放半月假,高三和其他年级重点班放月假。1班是重点班,明天周五放假前,要先上完四节课。
黎遇看穿了舒影的意图,“你打算请病假。”
“嘿嘿,今天晚自习我就去大魔王面前买可怜。”
你的成功率能有多高?
黎遇没有打破舒影的白日梦,起身示意她,交餐盘,然后走人。
1班的大魔王崇尚“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教学理念,一旦抓住机会,就会向他们灌输时间意识。
嘴边永远挂着那句令人恼火的名言。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愿意挤,总还是有的。”——鲁迅先生
世上有那么多被杜撰的句子,为什么又不能多它一个?
不过大魔王很关心学生的身体,一般请病假,他都是非常的慷慨批假——除了舒影。
舒影高一上学期那会儿,不知什么原因,她的身体素质极差。感冒刚好,又开始闹肚子,肚子舒服了又出现耳鸣……如此循环,痛苦永不停息。再加上她怕苦、玩心重,经常趁此机会偷懒。
这也就导致了舒影请假次数越多,请假越难的局面。
到如今,大魔王已经不愿意给舒影批假了。
但是事情出乎了黎遇的意料。
就在舒影拿着两张请假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舒影长相明艳,个性开朗热忱,粲然一笑,丹凤眼眼尾泛出兴奋的潮红。
“啊啊啊,成了!班长也太好骗了。”
声音尖细,轻如蚊蝇
黎遇:??!
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说什么?
等舒影冷静,黎遇这才知道来龙去脉。
舒影在女厕化好妆,正准备去办公室找大魔王。偏偏大魔王今晚没在,舒影扑了一场空。
但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班长苏辰坐在大魔王的电脑前制作班会要用的PPT。
他见舒影面色苍白、嘴唇泛青(画的),鬓发潮湿、冷汗直流(用水撒的),身体恨不得弯成一只熟透的虾米,还时不时的颤抖(演的)。
立马就信了舒影的话,二话不说,就用班长特权给她签了请假条。
黎遇:这也行?
“嘿嘿嘿,黎黎,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吃烧烤吗?”
黎遇买面对舒影的邀请,头也不抬,直勾勾盯着物理试卷,“不了,我今晚要搞定这张卷子。再说,我今天跟你出去了,我也没办法跟我爸妈交代。”
舒影脸瞬间垮下,“对喔。难得妈妈今天特意下厨。”
舒影环视四周,大家基本上都在埋头苦干。
“唉,唯一一个笨蛋美人哦,当初怎么就被选进1班呢?”
“丁铃铃铃……”十点的钟声终于响起。
黎遇整理好桌面,独自一人返回寝室。
女生寝室很热闹,离它一定范围内,你都能听见青春的欢声笑语:哪个男生长得好看,哪个女生最令人心动;谁和谁竟然是情侣,谁和谁又在闹分手;追的明星又有什么新的作品,学校里面又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做的卷子难度太高,那一道一错题又错一遍……
这些零零碎碎的字词,是黎遇最好的安眠曲。优美的方块字,或单个成列,或组词成行,或成句铺面……随着奇妙的律动,刺激神经产生出最绚丽的电流,飘入大脑最深处的沟回,睡意渐浓。
宿管的哨声响起,寝室一点一点地熄灭灯光,交谈销声匿迹。
整栋楼很快就安静下来,黑夜再次潜伏,回字结构的庭院中,无光的绿植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而那无叶枝桠,阴气森森,奇模怪壮,活似嗜血的厉鬼。
而在庭院的角落,一处土包悄然隆起,慢慢、慢慢地长出褐色的狰狞触角。
触角试探地点点地,而后无师自通般,攀上墙面,蜿蜒向上。
半夜
一阵阵对水的渴望冲击黎遇脆弱的大脑。
黎遇蹙紧眉头,不愿醒来。
原以为忍忍就可以过去,却不想渴觉似纤细柔软的绒毛,坚持不懈地骚动黎遇的心。
不痛但痒。
终于,喉咙干涸到隐隐作痛时,黎遇生无可恋地睁眼。
“唉——”
叹出的温热水分子刚接触到空气,立马害怕得缩在一起,企图报团取暖。
看着白雾静静扩散,黎遇就更不想出去了。
但耐不住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对水的渴求。
黎遇做好心理建设,鼓足勇气,左手掀开厚厚的鹅毛被,再以右腿为轴,左腿画弧,同时抬起腰部,支撑上半身。
等黎遇把被子盖回去,身体已经全部暴露于寒冷之中,稳当当地坐在床边缘。
整套动作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连最敏捷的猫都会对她甘拜下风。
离开温暖的被窝,身体相对于环境就算是一个热源。周围的气体分子疯狂交换自己和黎遇的热量。
这下,瞌睡虫也跑得无影无踪。
嘶——好冷,好冷>_<
她也没披件外套保温,直接就个毛绒绒睡衣,借着楼梯脚踏板下床。
到了结束处,黎遇教试探好几下才试出拖鞋的位置。
好不容易穿好鞋,踩在地面上,黎遇连忙抄起摆在书桌上的保温杯,喝几小口温热的水。
暖洋洋的液体顺食道溪壑长流,温暖了成千上万个细胞。
身体回暖。
舒服!
黎遇又开始猛灌。
因为喝得急,一颗水珠溢出。滑过殷红的嘴唇、细长的脖颈,留在了那诱人的锁骨。
寝室对面的楼道里还留着一盏白灯,一缕白光透过门框上的玻璃板亲吻那个水珠。
水珠不屑于光线,把这缕光让给了渴望照耀的镜子。
镜子终于映出他最爱的女孩的模样。
面如敷粉,唇如涂朱。明眸煌煌,远山芙蓉。黑发柔软蓬松,雾鬓云鬟。她是一个标准的南国佳人。
喝完水,黎遇也渐渐产生睡意,心里嘀咕着:
都说“酒足饭饱睡觉”,我喝口水就达到酒足饭饱的境界了。
放下保温杯,手刚刚攀上铁杆,就从心底弥漫出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如果不快点睡觉,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黎遇慌了神,顾不得动作的轻重,只想要赶快用被子“封印”自己。
床架摇晃剧烈,“卡兹,卡兹”响个不停。
她都能听见舍友们被打扰好梦的不满嘟囔声。
快速掀开被子,钻进去,闭眼。
如果黎遇睁开眼,她就能看到玻璃板上,有一团黝黑粗长的影子,像极了树木的根部。
可惜她没有机会了。
在她闭上眼睛的下一秒,那个鹅毛被软绵绵地下塌。
黎遇……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