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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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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密闭的房间里,无论是窗帘布还是门窗都关的死死的,显得屋子既压抑又昏暗,让人喘不上气。
沈泽搂着年幼的沈离柔声道:“阿离啊,你也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所以爸爸要在家里装监控防止妈妈做什么危险的事,你能明白吗?”
沈离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粉红色的瞳孔如碧波荡漾出沈泽漆黑的眼和温和的笑,还有墙角处一闪一闪的红光。
沈泽笑着揉了揉沈离的发,幽深的眼眸中闪过无情的寒光,小声叮嘱:“阿离别乱跑哦,你的病还没好,会吓到妈妈的。”
沈离有些失落地嗯了一声,然后,沈泽用力掰开了沈离紧拽着他西装的手,走出了房门,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
沈离呆呆地望着沈泽高大的背影,默默抱紧了手中的枕头。
咔哒一声在寂静狭窄的卧室响起,门被锁死了。
摄像头妖艳的红光如同正在瞄准的狙击枪,沈离觉得身后一凉,回过头去却只有他颤抖的影子。
他将脑袋埋在枕头下面,大气不敢出,总感觉有一双冰凉的眼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接下去的数十年人生,他永远活在沈泽的监视下,不得不披着一张虚假的皮,小心谨慎地说话做事生怕有一步行差踏错,那闪烁的红光成了他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夜深人静时他总可以看到一只布满血丝狰狞的眼在虚空中冷冷地俯视着他。
和当年沈泽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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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两位小帅哥目视镜头,笑!”
“沈离我怎么教你的?待人处事要喜怒不形于色!”
摄影小哥和沈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狂风巨浪般席卷过境,沈弥望着摄影小哥微笑的脸仿佛看到了沈泽假惺惺的笑容,先前跑步时积下的眩晕连着反胃一同涌现上来。
兰九兮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才发现沈弥额上浸满冷汗,甚至连嘴唇都有些白了。
摄影老师和顾白也注意到沈弥的不对劲,摄影老师到底是经常顶着烈日忙活的,一看沈弥的症状就说道:“他中暑了,应该是先前跑步跑得太用力有点虚脱了,带他到阴凉的地方坐一下喝瓶藿香正气水休息休息就好了。”
兰九兮闻言立马扶起了沈弥,想带他到观众席上去,可问题是沈弥动都动不了,刚走了一步就蹲到地上去起不来了。
眼见的这日头是愈发大了,铺天盖地的阳光似洪水般淹没这小小操场,绿茵茵的草地上方仿佛出现了白雾般的蒸汽。顾白因为接下来还有比赛就先走了,摄影小哥也去拍照了,独留下兰九兮一人面临这两难境地。
无奈,兰九兮蹲下硬生生抬起了沈弥的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雾气弥漫,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害怕再次降临的伤害,兰九兮的声音也有些低沉沙哑,却像是无形的手拨开了在心底蔓延的迷雾,他说:“别怕,有我在。”
这几个字仿佛在什么境遇下都有神奇的魔力,沈弥竟晃晃荡荡地自己站起来,兰九兮见状赶紧扶住他滚烫的手臂,朝观众席走去。
路上,沈弥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七哥,你会觉得我是一个累赘吗?”
就像沈泽一样,觉得我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还到处给人添麻烦······
兰九兮比沈弥要高半个头左右,一低头恰好可以看见他轻颤的眼睫,从相遇的那一刻起,这是兰九兮第二次感受到沈弥不自觉流露出的忧郁与悲伤,他像是一个在未知领域徘徊的陌路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但每天还得强撑着一张笑脸将无尽的孤独与落寞藏进身体的最深处。
他······不累吗······
兰九兮承载着沈弥大部分的重量,轻声回答道:“沈弥,我很早就说过,天青镇不是你这种小少爷该来的地方。”
沈弥的大脑中仍是一片混沌,头晕目眩,但这并不影响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在心底苦笑,所以······我在他心里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麻烦啊。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能和你做同桌。”兰九兮说这话的时候压根不敢看沈弥的眼睛,“沈弥,虽然你确实看上去挺弱不禁风的,但你绝对不是一个累赘,你很重要,你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沈弥沉默了,水光慢慢模糊了视野,他不由得在心里唾弃着自己:什么玩意?怎么别人一句话就把你感动哭了,太脆弱了吧······
从来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这些,以前的老师同学都只是把他当作沈家的继承人,各种阿谀奉承差别对待,沈泽更是从根源上抹平他的一切自尊,告诉他如果没有他,他什么都不是。
而到了这里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收获了很多从未拥有过的,有朋友间的调侃,老师的批评惩罚,甚至······还有兰九兮。
两人相顾无言的走至原来的位置,兰九兮随手抹了一把汗,“我去给你拿藿香正气水,待在这别动。”
他高挑的身影融入人流,几息间就消失了。
沈弥满脑子都是兰九兮那句“别怕,有我在”,少年低沉的嗓音像是夏日的微风吹过山川河流,拨动他沉寂的心弦。
沈弥:突然很想捂脸尖叫怎么办!
喝过药之后,兰九兮就在沈弥身旁坐了下来,率性地翘着二郎腿,目光悠远地望向不知多少光年外的天空。
沈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慢慢等着比赛的落幕。
夕阳追逐着暮色缓缓沉入远山中,剩余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描摹着地上的影子,以至于少年的背影里落满了星星点点的光。
————
三天后,众学子殷殷期盼的周六终于到临了。
那天天色有些阴沉,大片的乌云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沈弥今天一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时还好,但一到自修时间他做题的效率明显慢了下来。
兰九兮做完一张试卷时转头看了一眼沈弥,发现他才写了一半,眼神飘忽,心思显然不在题目上,他不禁有点惊奇,“你要预谋什么坏事啊?这么心不在焉。”
沈弥一脸苦恼地趴到在书桌上,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就是有点烦躁。”
兰九兮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接着就继续刷题了。
沈弥捂心:······之前善良的兰九兮死哪里去了!
沈弥就一直发着呆,直到放学铃响了他也还是只写了半张试卷。
他叹了口气,起身收拾书包,视线随意一瞥停留在了兰九兮上扬的唇角上。
?
什么情况?高冷大帅哥竟然笑得······这么开心。
不可思议!
沈弥眨了下眼,确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兰九兮真的在微笑。
他一边将书塞到包里,一边好奇打探道:“七哥,有好事啊?”
兰九兮一脸高深莫测,笑着蹦出两个字,“你猜。”
沈弥:······你家不会卖灯谜的吧?这么喜欢让人猜!
————
从学校出来后,沈弥那种烦躁感愈演愈烈,他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大风刮起了尘烟,树梢沙沙作响,他一人闯进了这无止境的夜。
沈弥走进老旧的小区,爬山虎似枯藤般绕满墙壁,他无端得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他走到最里面的那幢楼时,瞳孔不由收缩。
他房间的灯亮了……
沈弥心中的冷静天平被打翻了,他谨慎地环顾四周,飞快退出小区,刚打算打110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他:“小离少爷。”
沈弥慢慢放下手机,眼前步出一拄着拐杖的老年男子,他两鬓斑白,体态微胖,本应该是一位很和蔼的老爷爷,却有一对凌厉的鹰眼,和沈泽如出一辙。
沈弥勾起一抹冷笑,“荣叔,麻烦你跑这一趟。”
荣叔微微颔首,温声道:“来找少爷,自然不嫌麻烦。”
沈弥懒得和这只老狐狸鬼扯,径直越过了他,朝楼道走去。
那老者也不生气,仿佛早预料到会被这么对待,慢悠悠地跟在沈弥身后。
终是沈弥耐不住性子,直截了当地问道:“沈泽让你来的?”
荣叔叹了口气,“少爷,要用尊称。是,是沈总让我们来的。”
沈弥直接忽略了前半句话,心想:我们?还有谁?
待沈弥拿出钥匙开门后那老者像才想起来似的说道,“少爷,您藏东西的地方还是没有变啊。”
沈弥皱了皱眉,没有回话。他一开门就见先前来找过他的李德站在客厅中央,一个沉谭木做的礼盒摆在茶几上。
沈弥顿了顿,沉默地走进卧房放下书包,然后走出房间冷漠地凝视着他们的脸,轻声呵道:“把东西拿走,出去!”
李德瑟缩了下,反观荣叔只是微微一笑,“少爷就是性急,还是老样子,那我就放心了。”
沈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要叫我少爷,我说过我不是沈离。”
荣叔:“无论您应不应,您都是我们的少爷。我们今天冒昧前来主要是受沈总指示,要将这个礼品亲手交到您手上,再由您转交给九兮少爷。”
“凭少爷的聪明才智应该很好理解的吧。”
沈弥气笑了,声线似乎凝成了霜,“我理解,但我不接受!”
荣叔遗憾地摇摇头,历经沧桑的眼不再携一丝温情,“沈总早知道您会拒绝,他要我提醒您一句。”
荣叔露出一个狠厉的笑来,“您的画稿和颜料由于出走匆忙,现还在地下仓库呢。”
“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