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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老 ...

  •   “老大!新年快乐呀!”
      顿时,一阵鬼哭狼嚎从远方浩浩荡荡地奔涌而来,直直冲上了老旧的五层小楼。
      兰九兮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一手撑着头,一手按着书页,一副我不想搭理你们的模样。
      “老大,过年好呀!”
      转眼之间,一道大红色的身影率先爬到三楼,男孩脸上挂着薄红,刘海湿答答的粘在额上。
      再一眨眼,一大群穿红戴绿……不,是红的男孩乌泱泱挤在兰九兮家旁的走廊里,叽叽喳喳的活似鸟雀拉家常。
      “老大老大,有个人来碰瓷了!他玩我们的秋千,我们跟他讲了好久,他就是不肯付钱!”
      “胡说,那个人明明是晕倒了,脸比雪还白!”
      “不对不对,那个人分明是间谍,妄图窃取我们飞龙帮的机密!”
      “什么飞龙帮!这名字真难听,应该叫猛虎下山!”
      “不对不对,是飞龙帮!你个傻逼!”
      “你才傻逼!”
      …………
      话题跑偏了,为了个帮派名称,双方吵得那叫一个昏天地暗,完全不顾忌自家老大愈发难看的脸色。
      果然,管你是飞龙还是猛虎,反派都死于话多。
      不过几息间,兰九兮便默默攥紧了拳头,冷笑一声:“给你们三秒,滚出去!”
      男孩们吓了一跳,盯着自家老大冷漠的瞳仁染上了一丝不耐烦,心想:坏了,触老大霉头了!
      要不……溜吧……
      但小伙伴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嗯,好兄弟,要死一起死!
      兰九兮今天心情分外不好,一小部分原因是这群二逼真的很烦,话说半天都扯不利索,还有就是,那混账老爹又来打电话威胁他回家了。
      兰九兮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虚伪的笑脸,脸色愈发阴沉。
      反观那逐渐沆瀣一气的小孩们,正色望向了神色沉郁的兰九兮,异口同声地喊道:“老大,出人命了!”
      ————
      大雪。
      沈弥一摇一晃地下了汽油味极重的客车,压下胃中不断翻涌的作呕欲,他扶住了车站的柱子,脸色发白地喘着气。
      瑞雪兆丰年,这雪若放在农作人家那必是极好的,但,沈弥四周一望,只有茫茫一片惨白,几棵半枯死的樟树种在路旁,积满了白雪。
      “唉,这么大的雪,我到哪里去找个人问路呢?”沈弥唉声叹气,但那上扬的嘴角还是彰显了他不错的心情。
      从今天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沈离了!
      他也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家了!
      沈弥美滋滋地想着,一边踏上了大路。
      街上空无一人,街店的铁闸门牢牢锁在地上,冷风卷着霜拂过沈弥颤抖的衣角。雪花簌簌落了少年满头,掩了那白发葱茏。
      杨柳路708号在哪呢?沈弥仔细辨认着早已生锈的门牌,又望向尽头的几间铺子,蹙眉而思。
      705号门呀就到头了呀,为什么会有708号?
      无奈之下,沈弥也只能觍着脸去敲门,幸好,开门的是个热情的大婶,见沈弥落了满身雪,嘴唇都冻到发紫了,二话不说就把他扯进屋。
      四面八方的暖意似春日和风融入骨髓,沈弥只觉得全身上下轻松不少,被暖呼呼的热气一蒸,脸蛋也染上酒醉似的酡红。
      那大娘也是个不见外的,一股脑地抖豆子似的把沈弥想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末了还打趣道:“小伙子长得真俊哎,瞧这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模样,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沈弥懵了,之前在家里虽是不顺心了些,但碰到的全是上层人士,个个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接地气的……人贩子。
      呃……好像也不是人贩子。
      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弥表示我不懂,我害怕,我瑟瑟发抖。
      所幸,那大娘是个好人。
      辞了大娘,沈弥怀着激动的心情向东来巷奔去,顶着刺骨的风雪,他却不觉得冷。
      他其实不记得关于生母太多事情,毕竟,一生下来,他就被沈泽抱走,成了那个名不副实的沈家少爷,顶着沈离的姓名,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可他一直知道,他不是沈离,他叫沈弥!因为很朦胧的记忆深处,有一双单薄冰凉的手抱着他,在他耳边呢喃着。
      “姓为沈,名便为弥勒的弥,愿我佛慈悲,护佑我的孩子此生顺风顺水,福源昌盛……”
      顺风顺水吗?沈弥苦笑一声,回想起那惨绝人寰的童年怕也抵得上修罗地狱走一遭了……
      他在那一扇铜绿色的门前站定,阳光在漫天大雪中折射飞舞,让世界都充满了梦幻的色彩。
      沈弥轻呼一口气,抬手敲下了门。
      “吱嘎”一声响起,他的瞳孔凝固了,视野里倒映出一个小孩,与他一般都白发粉眸,仿佛是他小时候的缩影。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冻得他打了个激灵,先前那股热血早在看见那孩子时就已熄得干干净净。
      良久。
      “嘎吱”一声又响起,沈弥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房门,他的围巾压根没系好,随着他动作起伏就滑到了地上,赤红一片,似残阳如血。
      他却跟没知觉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空空落落的脚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这秋千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群跟灯笼似的孩子要一直在他身旁晃来晃去,一副很生气的模样。他的脑海中一直莫名盘旋着那孩子对母亲露出的笑脸和对他的敌意,他们夫妻和睦,恩爱美满,孩子也似珠玉般玲珑可爱,那他算什么?
      他费劲心思从沈家跑出来是干什么?!当第三者吗?
      沈弥明明最讨厌第三者了……现在,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是个野孩子了……在失去意识前,沈弥默默想着,泪早就流不出来了,面颊上是一片冰凉。
      一如他的心,冰冰凉凉,冷透了……
      ————
      “老大老大,他不会真死了吧!”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沈弥耳边响起。
      “呵,怎么可能,你老大是谁?那可是连阎王爷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没醒呢?”
      “……我哪知道。”
      好会装的一个人,装晕的沈弥在脑海中腹诽着。
      你们俩都好会装……
      沈弥悄咪咪睁开了一条缝,自以为天衣无缝,谁知在男孩和兰九兮俯瞰的视角下,跟开了大眼特效一样,还一眨一眨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醒了。
      兰九兮一手提溜起身穿红色小马挂的“财神爷”,往门外一丢,随手关门,动作行云流水般熟练地令人惊叹,一看就是老手了!
      男孩炸毛了,再次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兰九兮!你个王八蛋!一天到晚勾三搭四,弃我们于不顾!利用完就扔,这是要遭报应的!”
      兰九兮:“……”我尽无言以对,惭愧惭愧。
      沈弥想得更简单了,勾三搭四是这么用的吗?
      再一次思考新华字典的可考究性。
      兰九兮理都不理外面良配的哀怨愤怒,冰冷的目光望向了紧闭着眼的沈弥,淡淡开口道:“醒了就别装死。”
      这声音真冷,一眼一语仿佛凝着霜,像严冬中屋檐下的坚冰不带丝毫人情味。
      沈弥无奈道:“我起不来”,言罢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老大,搭把手呗。”
      兰九兮:“……谁是你老大,别乱叫。”
      但还是很老实地伸出手,将瘫在床上的沈弥拽起。
      沈弥坐直身,面上始终挂着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内心却是在不停地吐槽着兰九兮。
      切,区区傲娇属性,还没有什么是沈小弥拿不下的。
      不过,这小孩长得还挺帅,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棱角分明,还有一双狐狸眼!
      从生下来就是娃娃脸,还有一双可可爱爱的杏眸的沈弥表示,我也想要英气一点的眉目!
      天天被人当奶狗的日子我受够了!
      就在沈弥盯着兰九兮的脸默默发呆时,兰九兮他动了……
      他动了!
      兰九兮慢慢俯下身,以一种极亲密的姿势环住沈弥的背,沈弥瞬间绷紧了身子,被子也被捏出了密密麻麻的皱纹。
      他能感受到兰九兮的发丝擦过自己的脸,以及一股淡淡的青柠味萦绕在他的身侧。
      他要干什么呀?
      不会……要劫色吧!
      沈弥一脸懵逼,就在他准备大喊救命前,兰九兮端着一个小瓷碗,从他身上起来。
      目光扫及沈弥涨红的脸,兰九兮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你不会以为……”
      沈弥在兰九兮暧昧的注视下,连耳朵都红了,细雪般白发衬得他愈发晶莹剔透,害羞的模样仿佛从森林中逃出来的小精灵,不染一尘。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想!”沈弥小声答道,脸红耳赤的样子却更像欲盖弥彰。
      兰九兮摇摇头,发尾一甩走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上捧着一个贴有喜字的马克杯,热气腾腾。
      他将杯子一递,冷声道:“你发烧了,喝完药就走吧。这地方可不是你这种富家小少爷该来的地儿。”
      一身反骨的沈弥表示:我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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