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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她脸皮儿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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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舒凝急匆匆从办公室出来,一边抬腕看表,过来拍拍方亦秋的椅背,“走吧,就在隔壁大厦顶层。”
方亦秋又敲了几个字,把电脑锁屏,跟上舒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律所。
她提告的案子已经下了判决书。开庭时,商从京的律师贺思勉作为证人出席,后来在各方沟通上他也帮了不少忙,舒凝说请他吃饭,他只说,哪儿有让女士请吃饭的道理,这就反过来请她们一顿,也算是同行间的交流。
她们到达餐厅被侍应生引着走到深处,舒凝探头往包厢里看,贺思勉已经到了,正脱西装外套,回头看她们,“正好,我也刚到。”
舒凝道,“嗬,您还弄了个包厢啊?”
贺思勉帮她们拉开椅子,笑说,“三个律师凑在一起,聊起来全是八卦,要是在外面大厅里,隔壁桌估计饭都顾不上吃,就侧着耳朵听了。”
舒凝大笑起来。
落座点餐。
贺思勉儒雅随和,人也健谈,“案子顺利解决了,你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方亦秋点点头。舒凝说,“可不么,一开始真给我气死了。”
“本来这类案子不好办,不好取证,”贺思勉道,“可是这次正好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也算是坏事变好事了。”
他说着看向方亦秋,“虽然最后的处罚只能算是不痛不痒,不过在同类型案件里,已经算是能争取到的最顶格的了。”问,“方小姐,状态还好吗?有没有受影响?”
“我挺好的。”
方亦秋说,“工作很忙,也没空想那些。”
贺思勉点点头,“那就好。也幸而商先生正好在附近,你要是真受到什么伤害,就太得不偿失了。”
侍应生陆续上菜,贺思勉体贴地给她们递粗盐递胡椒粉。
象征性举了举杯,舒凝道,“还是谢谢您,中间帮了不少忙。”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你们本来请的那位律师也很专业,再加上这算得上针对律师的恶性案件,律师协会也出了力的。”
说说笑笑吃完饭,舒凝和贺思勉一起去露台吸烟区抽烟,方亦秋不抽烟,下午还要跑一趟法院,就先离开了。
舒凝和贺思勉抽着烟聊几句闲天儿。
言谈间提起一个姓严的师兄,“他现在也跟您一样,有自己的律所,还在当私人律师。好羡慕啊。”
贺思勉略有点惊讶地,“你是说严秉文?”
“对,您也认识?”
“打过几次照面,算是熟人。”
“他马上要去国外办婚礼度蜜月,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就是手上最大的客户,一位傅先生,平时有些私事需要帮忙跑跑腿。他就把这摊事儿交给我了。”
“也是个历练的机会,”贺思勉微笑说,“加油干吧,以后你也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我也这样想,”舒凝半开玩笑,“还是给大佬们当私人律师赚得最多,是吧?”
贺思勉笑笑,问,“方小姐平时状态怎么样?”
“她工作很拼,就是太拼了,有时候我都怕她晕倒在岗位上。”
舒凝讲了些她工作的细节。
贺思勉听着,若有所思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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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法院查过档案,又去见了一位当事人,忙到晚上七点钟,方亦秋回律所加班。
她前几日给温秘书打过几次电话,问起商从京的状态,温秘书支支吾吾,只说“还行”。
他是个喜与怒都很激烈的人,“还行”,大约是兴致不高。
方亦秋不由心想,他挺身而出帮她,又让律师贺思勉为她忙前忙后,虽然那天在东山壹号院不欢而散,但她也许应该再做点什么。
十点下班,在地下车库车里,斟酌着,她拨通了商从京的电话。
自结婚后,她与他的沟通都是通过温秘书,这一次,她鼓起勇气打给他本人。
听筒里是连绵不绝的嘟嘟声。
她耐心等待着,也越来越紧张,生怕突然接通了自己反而语塞说不出话来。
那嘟嘟音一声比一声细若游丝。
直到机械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个点,即使加班也应该下班了,也许他在吃晚饭或者在会所喝酒?
脑海里又浮现他捏着酒杯,风流浮荡的样子。
他和郁小麦一样,从小到大,都属于在人群里非常有魅力的人,身条优越相貌好,气质舒展开朗。
他们都是一出现就能凝聚现场异性目光的人。
她一直是他们的观众。
现在,他身边也是围绕着许多人吗?
方亦秋轻轻呼气调整心情。
在车里待了十多分钟,她攒足勇气,再拨打了一遍。
这次嘟嘟音响了几声之后,直接被挂断了。
她双手攥着手机等待,被挂断后一时有些茫然,好像有点失落,也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心脏不觉得痛,只有几分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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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回到婚房。
珍姨在后面副楼佣人房里假寐,留着一丝神思,时刻注意着动静,听到车声就穿到主楼来,开灯开火,问,“太太,要不要喝点粥?”
方亦秋在玄关换鞋,“温一杯牛奶就好了。”
她放下包走到西厨洗手,“你这么晚了还在等我?”
“年纪大了觉少,本来也睡不着。”
方亦秋捧着牛奶杯坐在早餐桌前,低眸慢慢地喝。
她注意到珍姨还站在旁边,就道,“我自己也喝不完,你也喝一杯吧?待会儿好入眠。”
珍姨也没客气,笑眯眯地,“那我拿我的杯子来。”
两个人在早餐桌旁相对而坐,珍姨说,“一直叫您‘太太’,都给您叫老了,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您比我女儿还要小几岁呢。”
明明就还是个如玉般的小姑娘,淡雅柔弱,尤其是在这下班后的深夜,她眉眼间似有淡淡的愁和倦,看起来分外招人疼。
就着这个话题聊几句珍姨的女儿,话题一停,方亦秋又陷入了沉默,发呆似的望着窗外。
珍姨说,“当初老太太亲自挑了我们几个佣人送来,只吩咐让我们好生照顾你们,可先生总以为我们是老太太派来的眼线,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方亦秋勉强笑了笑。
“家里头发生的事,老太太都不知道,您不要烦心。”
珍姨有意宽慰她,大约是看商从京一直不回来,她又常常加班到深夜,有点于心不忍。
“没关系,他的性格,孟妈妈也都知道。”
“哎,我看先生脾气是有些坏,得亏您温柔,换个人,还真跟他处不来呢。”珍姨道,“不过,你们都还年轻,找个机会,说服他搬回家里来,也许一切都好说呢?”
“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慢慢磨合就好了。”
方亦秋沉默。
他好像不喜欢她对他视而不见,也更不需要她对他嘘寒问暖。
因为他想要的人根本不是她。
“您也不要太有压力了,”珍姨说,“怎么说你们也是刚结婚,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
方亦秋调整情绪,笑了笑,“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诶,太太您也早点休息。”
珍姨收拾了西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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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难得下班早,几个下属央求着要方亦秋请吃饭,“大家聚一聚嘛。”
舒凝在办公室接了个电话,隔着透明的墙看到他们闹作一团,推开门走出来,开玩笑道,“别看你们秋秋姐好说话就欺负她啊。”
又说,“想聚餐,等周末我请你们。”
“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想吃上次那家日料。”
“统统满足。”
舒凝大手一挥,说着,把一份文件交到方亦秋手里,道,“能不能帮我跑个腿?我待会儿还有个饭局,不能缺席不能迟到,得马上赶过去了。”
方亦秋笑说,“帮我解围是为这个?”
舒凝抱着她的腰摇一摇,“秋秋最好啦。”
“这是什么文件?要送到哪里?”
“严师兄交代过的,他那位大客户傅先生的,好像是一封公证过的信函,”舒凝抬腕看表,“我得走了,我马上微信发你地址。”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走远了。
方亦秋乘电梯到地库,上了车点燃引擎之后舒凝才发来地址。
她定睛一看,距离不远,只有500米,正值下班高峰,附近拥堵严重,不如步行过去。
她拿上包下车,走出写字楼。
路上,舒凝发了条语音过来,“那位傅先生可能派秘书下来取。我说了你的长相,对方应该能认出你。”
高楼林立的CBD,500米的距离,方亦秋在钢铁丛林间穿梭,周围是匆匆下班的上班族,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车子排成长龙,间或有喇叭声。
夜晚刚刚降临,华灯初上,天与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暮之中。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走出旋转门,翻手腕看了看表。
他拿了文件就要回家,就没劳烦秘书,打算拿到文件就上车。
不经意地抬眸,匆匆忙忙的人潮里,一个身着西装套裙的身影走过来,长发挽在脑后,在路边稍作停顿,看了眼手机屏幕。
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身影又仰头看写字楼,大概是确认过了,接着就直直往他的方向走。
这场景简直像梦。
余光里,主路上不断传来汽车喇叭声,车尾灯长长的一片红,在他的眼睛里耳朵里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方亦秋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他。
他像是已经注视她很久了,她终于意识到事情有多么巧合。
严师兄的大客户傅先生竟是傅维珏。
眼神对上,彼此会心一笑。
方亦秋把文件双手递给他,依然客套地叫他“傅先生。”
傅维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是百转千回,蝴蝶羽翼一般的目光。
隔了三年的时光,这样猝不及防碰上,他体面维持着社交礼仪,像是往事早已烟消云散,从容地跟她玩笑,“……我也要叫你‘方小姐’吗?”
他一直这样有风度,即使当初她拒绝了他。
方亦秋也笑了,说,“现在是方律师。”
“看出来了,”傅维珏道,“那么,老严在国外的这段时间都是你来负责我?”
方亦秋摇头,“是我的上司舒凝,她今天有事走不开,拜托我跑一趟。”
“那就麻烦你们了,”他道,“……路上这么堵,过来是不是要很久?”
“没有,我走过来的。”
“很近吗?”
“嗯,不到500米。”
三年了,原来这么近。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挪不开,到底还是克制住,微微一笑,像是寻常的旧相识,绅士地说,“我正要走,需不需要顺路捎你一程?”
“不用了,我回公司开车回家。”
“好。”
方亦秋礼貌与他道再见。
司机拉开后车门,傅维珏上了车。
车子启动,徐徐驶出辅路,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追随着她。
看那倩丽的身影,在近乎雾蒙蒙的薄暮与霓虹的虚影里穿过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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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班前,商从京在办公室听下属作报告。
他叠腿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翻文件时不经意间一抬眸,隔着办公室透明的玻璃墙看到尹铮在外面。
正和秘书办几个秘书说笑。
尹铮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脸来,冲他点点头,权当打招呼了。
商从京却勾勾手,示意他进来办公室。
尹铮心下觉得有点意外,商从京一向跟他没话说,他回头跟几个秘书玩笑说,“你们老板叫我,我去看看你们老板有什么吩咐。”
有秘书好心小声说,“商总最近心情不好,您跟他聊聊,他也许能好点。”
那倒不见得。
尹铮心道。
商从京从小就不喜欢他,大院里别的弟弟妹妹见了他都叫一声铮哥,只有商从京从来都不叫。
他敲门进去时,商从京在文件上写了几句批复,跟下属交代两句,下属领命离开,途中也跟尹铮点头致意。
尹铮时不时负责些和这里单位的合作,他为人随和亲切,单位上上下下有不少人都跟他很熟。
“你调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吧?还没到你办公室来过,”尹铮笑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
商从京坐着没动,随手从边几上烟盒里摸出根儿烟,抛给他。
隔着矮几,尹铮堪堪接住了。
明明只是一支烟,感觉像是徒手接白刃。
“你怎么样?”
商从京问,“最近忙什么呢?”
“东郊运河的项目,正好跟你们单位有合作,”尹铮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来,笑说,“以后有些文件说不定也要你经手,到时候麻烦你过目了。”
他故意说得客套,想松快松快气氛。
商从京果然笑了,从胸腔震出的一声冷笑,“都是小事。”他道,“怎么跟我这么客气?”
话说得亲热,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
“那就好,”尹铮说,“还以为咱们都长大了反而生分了。”
“我几年不在北京,消息都滞后了,”商从京隔着茶几跟他寒暄,“你下班后总往会所跑?有没有新鲜地方介绍?”
“新地方鱼龙混杂,总有些不三不四的混子,还是老地方好,都是熟人,大家也更放得开。”
尹铮叹道,“说起这个,我有几个朋友,结了婚反而去会所去得更勤了,都说家里没感情没温度没意思。长辈们介绍撮合的,没有感情基础,也确实没法子。”
商从京一直盯着他,说话时虽然唇角有笑意,但眼神像结了一层霜。
他当然感受得出商从京的敌意。
却仍然笑着试探,“还是你跟秋秋这样的好,小时候就亲,彼此熟悉对方的脾气秉性,现在结了婚,感情还不错吧?”
从他提起方亦秋开始,商从京的眼神就慢慢地凝固住,屏住呼吸几秒钟,唇角淡笑纹丝不动,“她没跟你说过?”
“哦,你说上次吗?”尹铮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路上就几分钟,也就聊了几句工作,没说别的。”
“她脸皮儿薄,从不对外人讲这些私事。”
尹铮点头,“是,秋秋小时候就这样。”
他当然不想激怒商从京,话又迂回过来,笑说,“我也算是你们的哥哥了,婚礼我没赶上,你们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一定要通知我,满月酒我可不能再错过了。”
彼此绵里藏针几个来回,都没试探出自己想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