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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幼儿园大班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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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起的小球划过树梢,被一只德牧接住。它跳着原地转了几圈,把球带回给它的主人,然后开启下一轮追逐。
女孩走过沾着朝露的草坪,她的步伐很有冲劲,每一步都像是跳跃的预备动作,最后却平稳地落回地面。
艾丽卡记得外国人用来擦去脸上血水的纸巾包装,印着施塔特酒店的名字,那是一家开在威悉河边和公路夹角处的酒店,建于1805年,允许携带宠物。
前台小哥对小孩子不设防,因此即便她不知道法国人的名字,也通过描述外貌得到了他的房间号。
于是波鲁纳雷夫一开门就瞧见了很有礼貌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一把带着土和露水的野花。
客人来做客要带礼物———艾丽卡是这么解释的。
“你怎么不去上学?等等……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波鲁纳雷夫手里还拿着一只浇水壶,很是诧异。
“我不想去学校,老师说同学们都生病了,没人陪我玩。”艾丽卡垂下手,花朵也垂向地面,表情逐渐维持不住轻松的样子,“但他们都死了对吧?我看见他们的灵魂了。”
女孩可怜巴巴的表情令波鲁纳雷夫捂住额头和眼睛,打开门让她进来。
“耶!”
艾丽卡向炮弹一样冲进房间里,开始她的探险。
其实法国人的房间和普通酒店房间没什么差别,但仍然让女孩看着很新奇,趁着她拿起电话打给前台道谢的功夫,波鲁纳雷夫完成了他代替格瑞姆的浇水任务,不过珍特觉得他浇得有点多,偷偷让千千阙歌顺着阳台吐出去一些。
格瑞姆靠在阳台上,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看。”波鲁纳雷夫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没有说话,“他们跟着笛声走了。”
即使是童话一般梦幻的城市,也会有肮脏的老鼠。
“说实话,我很不安。”格瑞姆自从冰淇淋事件之后就变得话少了,植物宿主能支持的少有的清醒时刻也是站在阳台上发呆。
这种不安并非来自对自身存亡的恐惧,而是那些无辜受害的生命,到底是死于罪人之手、还是他们的大意?
波鲁纳雷夫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而最后他必须接受这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人类的力量是有限的,有些事情永远无法兼顾、有些终点永远无法到达。是的,即便他为妹妹报了仇、打败了吸血鬼Dio,也无法消除这种念头。
但这并非是因为他对现实彻底失望,而是逐渐变为一种觉悟。
罪恶是必须消除的吗?是的。
自己可以为了消除它做出牺牲?是的。
如果遇到不可避免的无辜伤亡,还要坚持下去吗?
为了更多人的存亡,恐怕是的。
哎呀,他真的不想说hopeless的话,搞得气氛悲情……但这些道理,格瑞姆在这趟旅行中迟早要切身领会,或者让别人告诉他。
……不会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吧?糟了,他可不是个好老师,这不算误人子弟吧?格瑞姆的爸妈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他吧?
波鲁纳雷夫咳了两声引起格瑞姆的注意,把他的头掰过来正脸面向自己。
他打算委婉一点。
“你这种思想真的很天真,像十几岁的小孩子一样。”波鲁纳雷夫看到格瑞姆的黑脸,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不擅长委婉地讲话,算了,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吧,“虽然我的想法有些冷血啦,但那些人,并不是我们杀死的吧?别有那些不必要的负担。”
他的手臂搭在格瑞姆肩上。
“如果这样患得患失就永远无法打败敌人,那个混蛋女人就是想利用我们的良知啊,换言之,他们那种恶人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格瑞姆沉默良久,仍然没有开口交流的意思。
“这样吧,我给你三次退缩的机会,就当作是我对未成年的优待,怎么样?”“……退缩的机会?”
不得了,格瑞姆居然没有在意被喊做未成年。
“如果你遇到实在无法决断的事,就请求我这个靠谱的成年人的帮助吧。但是如果超过三次,我们就分道扬镳吧,我是不会跟觉悟不够的人上路的,我无法将后背托付给这样的人。”
嗯,故意说得重一点,让格瑞姆知道他的态度。他果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然后却迅速转变为一种委屈巴巴的失落。
“知道……了。”
“不不,就当我开玩笑也行……”波鲁纳雷夫瞬间心软,他在干什么!恐吓小男孩吗?
“不。”格瑞姆的语气比他的神情更坚决,“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第一次的时候我就会离开。就算不能再帮到波鲁纳雷夫先生,我也绝对不会拖累你的。”
“这是我的觉悟,也是我的个人底线。拜托了!请督促我吧!”
格瑞姆站在花朵中间对他鞠躬的样子很有喜感,但他没能笑出来。
“我答……”
“花仙子!”
艾丽卡跳过阳台与房间的台阶,带了些欢乐的气氛,她指着站在郁金香花蕊中央的格瑞姆。
“是花仙子耶!好可爱!”
“不对,是拇指姑娘啦。”下意识就反驳了呢,波鲁纳雷夫先生……
“什么啊,书里说在花生活的当然是花仙子啦!”
“胡说什么呢,格瑞姆才不是一直在花里生活的那种毫无存在根据的生物,他有爸爸妈妈、现在还小小的,所以是拇指姑娘!”
格瑞姆无奈地叹了口气趴下身体,用手支着头看他们争论他到底是花仙子还是拇指姑娘,到底谁更幼稚?不好说。
好不容易送走了闹腾的艾丽卡,波鲁纳雷夫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瘫在沙发上,看格瑞姆把女孩送来的野花处理好,插进灌好水的花瓶里养着。男人精湛的水培技巧应该能让失去根茎的花多活一段时间吧,但到底是陆生植物。
艾丽卡走前还说周末放学后要把格瑞姆借去玩,他没有拒绝的态度令波鲁纳雷夫有些不爽,但他不能和小孩子发脾气。
“你不会是心软了吧格瑞姆,不能让小孩得寸进尺的,否则你会栽大跟头!”
“哪里有,我只是觉得这是个调查的好机会。”格瑞姆心虚,毫无底气地反驳道。
“我当初就是一时心软才会被你缠上……”
波鲁纳雷夫用他生动的肢体语言表达格瑞姆到底有多不让人省心,随后遭到了对方的强烈抗议。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格瑞姆确实是个男人,而不是男孩。
他羞愤地飘过来想捂住波鲁纳雷夫复述他黑历史的嘴,然后又因意料之外的热意和柔软触感瑟缩着向后跳到角落,但他的眼神始终不曾躲闪。波鲁纳雷夫自然是得意的,他享受着这种被喜欢和信任的感觉。可他已分不清这段模糊的感情是因为这种眼神才开始,还是因为开始了这人才用这种眼神看他。
“对不起……?”
男人试探着自己的心,和对方的底线。
波鲁纳雷夫突然失语,他刚刚才发现自己的恋爱经验似乎也没比格瑞姆多出多少,至少没有任何一种幻想情景能应用在这里。他一直认为恋爱就是和女孩子一起亲亲约会出去玩吧,似乎也没有别的可干了。他之前可没想过会有女孩子因为摸了他的嘴就害羞的啊!还给他道歉!
“少、少说两句吧!”他开始结巴了,这都是拜谁所赐啊混蛋!“你好吵啊闭嘴啦!”
格瑞姆茫然地站在原地,目送波鲁纳雷夫离开房间并砰地一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