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与你长眠》橘黄症患者

1、当心脚下

　　1964年，仲夏的夜晚，一位少年走在离家的路上，他的名字叫格雷姆，15岁。一个小时前，他的母亲告诉他，家里没有钱交学费，所以不得不让他辍学。
　　他愤怒且无力。
　　格雷姆认为自己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他异想天开着：要是能和有钱人家的孩子交换人生就好了。
　　但当晚风吹过格雷姆的额头时，他突然想起母亲羞愧不已的表情，和父亲疲惫的双眼，以及大笔的债务……
　　他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他下定决心后的第一个念头是：也许现在赶回家还能吃上热腾腾的晚饭吧？紧接着的是第二个念头：希望母亲不要为自己的任性而悲伤。
　　想通后，他迈动双腿，然后越来越快。为了快点到家，他跑进了小巷，这能节省二十分钟的时间。
　　决定结局的并非是命运，而是人基于自身做出的必然的选择。
　　巷子里没有路灯，格雷姆跑得很急，他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没有在意。
　　“喂。你踩到我了。”
　　格雷姆停下脚步，他看不见那个靠在墙角的人，但听声音已经上了年纪，让他想起自己去世的祖父。
　　“对不起……”格雷姆小声说。
　　“你这小子！站那么远我听都听不到啊，你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对吧？难道你对家里的老人也是这个态度吗？”
　　格雷姆心怀愧疚地走向老人，弯下腰，“对不……”
　　一块被磨尖的石头扎进了格雷姆的胸口，然后被拔出来，血液没有障碍地迅速流出。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踩了人才遭此横祸吗？
　　格雷姆倒在地上这么想到。
　　他的生命流尽之时，他看到一只猫被血的味道吸引，跃上墙头。那双有生命力的眼睛盯着他，月光照耀下厚实的皮毛和鼓起的肌肉。
　　要是……能交换，就好了……
　　格雷姆闭上眼，死了。
　　乞丐老人翻找少年的口袋，但没有一分钱，连声晦气，最后只能扒下他的衣服和鞋子。
　　“欸？”
　　乞丐拿在手里的赃物掉到地上，他打算挠挠头，猛然发现自己的头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我明明就摸了啊！我的手明明在这里啊！……啊！”
　　乞丐看见的是一只黑色的手，明明有月光的照射，却像无法反射光线一样，黑漆漆一团无法辨认得更仔细，悬浮在半空，而自己的手却像消失了一样，像被……整齐地切开了！
　　“啊———！”
　　下一秒，乞丐的脑袋被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撞击出一个圆形的坑，黑影由坑向外延伸，直到整个头部都被环绕，然后在静谧的夜晚，他的头也消失了！
　　乞丐无声倒下，在那条漆黑的手臂上，悬浮着一个像戴着摩托车头盔一样的圆形脑袋，他的眼睛是纯黑的。他怀抱着一只黑猫，那只猫正对着乞丐的尸体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的脚下是两具尸体，他的名字是“I am stretched on your grave”（与你长眠）。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回家，可他的父母看不见他，他站在角落里，直到第二天警察来通知他们格雷姆的死讯，他离开了。
　　之后他便一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伦敦的街头巷尾。
　　“这是你的替身吗？似乎你走过的地方都不太喜欢长植物呢。”
　　不知道多少年后，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叫住这个幽灵。坟墓不确定他是否在跟自己说话，因此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他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不可能，现在的他已经不会踩到什么东西了。
　　“你，踩到了人，连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坟墓微微瞪大眼睛，转头看他。
　　“今年是几几年了？”
　　男人笑了一下回答道：“1985年。看来你死了很久了啊。”他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坟墓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他……很想和这个人多聊一聊。
　　“我叫“I am stretched on your grave”。”
　　“很长的名字啊，我可以叫你格瑞姆（Grave）吗？你介意吗？”
　　“……不介意，请随便叫吧。”
　　格瑞姆主动走向这个男人。
　　“抱歉踩到了你，请问你的名字是？”
　　“Dio。”
　　那个男人下一秒便已绕到格瑞姆的身后，在他耳边轻轻摩擦声带。
　　事实上，格瑞姆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人类的情感了，可这一刻恐惧已经占领了他的身体。他虽然认为自己的能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那是他赖以生存的能力，使用它就像握紧拳头或者走路一样自然。现在，他竟没有在Dio手下全身而退的念头！
　　“你现在也仅仅是活着而已，与其蹉跎岁月，不如与我一同去看看世界的景色。说不定，能找到你存在的意义？”
　　“意义？”
　　格瑞姆认为自己的存在没什么意义，他只是一个从谋杀案中侥幸逃脱的灵魂。因为他是个自私的不孝子，因为他没有按时回家，因为他走进了小巷，他的母亲含恨而终，他的父亲孤独终老。
　　所以他是罪人。
　　所以他的灵魂无法上天堂，终日徘徊人间。
　　“不对。”月光下的躯体发出淡淡的白色荧光，深深刺进格瑞姆的神经中。“再好好想想，为什么你站在这里。”
　　为什么……
　　格瑞姆记得自己死前最后一眼，他看到了一只猫。
　　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猫，那时他的替身觉醒了，但已经太迟了。替身冲出他渐冷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去触碰那只黑猫。
　　……只要一点点就好！拜托了！
　　他的指尖碰到尾尖。
　　他'交换'了。
　　他与黑猫的精神体交换了，黑猫原本的替身代替他与格雷姆长眠，而他带着格雷姆的记忆成为了黑猫的替身。
　　为什么？
　　因为格瑞姆想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而就在刚刚，格瑞姆已经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是Dio唤醒了他身为替身的一面，他活下来是因为抛弃了身为人类的本体，他有为了存在抛弃一切的觉悟。
　　如果是自己的话，还有多长时间才能想通？
　　格瑞姆想要报答Dio。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此时此刻！与Dio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