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余礼

17、第17章 这样不合适

　　周一的晚自习前周周接到陈婷电话。
　　藤佳：“你去卫生间接，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这个点大家还没从食堂回来，教学楼没什么人。

　　周周接通后，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妈。”
　　“吃饭了吗。”
　　“刚吃完。”
　　“现在有时间说两句话吗。”
　　“嗯。”

　　每次和陈婷打电话，周周都会感到紧张。

　　陈婷：“你爸的排班下来了，今年春节要加班没法回去，你奶留这过节，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过来。”

　　卫生间是声控灯，窗外微弱月光是唯一的光亮，墙顶的冲水箱“哗啦”一声打破安静。

　　陈婷：“你在听吗。”
　　“嗯。”
　　“火车票现在是买不到了，不知道飞机票还有没有。”陈婷查了一下，“机票一千二百多，而且剩的不多了。”

　　机票钱大概率从生活费里扣，周周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听得出真心和敷衍。

　　“妈，我不去。”
　　“你爸的意思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来广州团聚一下。”
　　“春节的机票太贵了，等下次吧，还会有机会的。”
　　“那行吧，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嗯。”

　　藤佳：“这么快。”
　　周周：“嗯。”
　　藤佳：“阿姨是打电话关心你学习的吗。”
　　周周笑了笑没回答。

　　藤佳把手里的烤红薯塞给周周：“你手太凉了赶紧捂捂。”

　　教室安静，每个人都埋头在复习迎战过两天的期末考试。

　　晚自习周周在想着一个人怎么过春节，想着那天外面的鞭炮声，家家的欢声笑语，和楼上楼下飘出的菜香味，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悲伤涌上心头。

　　藤佳用余光想看周周有没有做完试卷，没想到她还停留在完形填空上：“你怎么才写到这！”
　　周周‘哦’了声，最后两题随便选上去，然后翻页。
　　藤佳感觉她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
　　藤佳指着她正在看的这篇阅读理解：“写之前老师说这篇阅读不做。”
　　周周抿起嘴巴，轻轻把题号划掉。

　　藤佳：“你不对劲，你真的有点不对劲。”
　　周周：“想别的事情走神了。”
　　藤佳：“你有什么事吗。”
　　周周摇头。
　　藤佳半信不疑的看着她。

　　周周平日话少，遇到事情自己消化，除了藤佳，她在班里很少和别人说话，也基本上不和藤佳聊家里的事。

　　———

　　元旦过后，每天楼下都有小孩在玩烟花，摔炮声此起彼伏，还没过年就已经有了年味。

　　一月底期末考试，这次一中自己出试卷考试，不参加全市统考，试卷难度一下子上去。
　　考完第一场语文，一眼扫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唉声叹气。

　　在卫生间门口吐槽声一片。

　　“学校如果不想让我们过个好年就直说！”
　　“我连作文都没写完！”
　　“我为了赶最后两百字的作文，答题卡忘涂了！”
　　……

　　藤佳洗手出来：“文言文一点没看懂，默写还写错了两个字！”
　　这张试卷周周也感觉难，但是整体也算是正常发挥。
　　“你的试卷做完了吗。”
　　“做完了！要是没写完那还得了！”藤佳一愣，“你没写完！？”
　　“写完了。”周周笑。
　　藤佳连声叹气：“写，完了。”
　　“我听到好多人都说没写完，起码咱已经赢了一大半。”

　　下午的数学考试结束又是一片哀嚎声，题目看似简单就是就是做不出来，而且计算量很大。
　　周周觉得还可以，藤佳也说自己不好不坏，就是正常发挥。

　　“在一些难的考试中，正常发挥就是超常发挥。”
　　藤佳：“信你！”

　　次日下午所有考试全部结束，三天后线上查分数。

　　上了一个厕所的功夫，桌上堆满了试卷。

　　藤佳：“这也太多了！”
　　前面还在往后传试卷：“还没发完呢。”
　　藤佳：“我突然不想放假了。”
　　“我也是。”

　　藤佳是在开玩笑，周周说的是真心话。

　　还没到五点，天已经黑了一半。

　　班主任交代着假期的安全教育问题，下发了‘安全通知书‘，家长签字后开学上交。

　　“大家玩的同时不要忘记写作业，切记攒到最后两天再写！”班主任强调。

　　听到隔壁班放学到声音，大家也都坐不住了。

　　班主任：“行了，废话不多说，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吃好喝好！”
　　大家欢呼着鼓掌。
　　很多人迫不及待的要冲出教室：“老师也祝你新年快乐！来年再见！”

　　不到一分钟，教室的人少了一半。

　　藤佳不急不慢的收拾着书包，周周今天值日。

　　藤佳：“春节你怎么过。”
　　“我们家……”周周回忆着，“过节嘛，肯定吃好吃的，一家人热闹的聚在一起。”
　　“每年我最期待的就是春节，明早我爸开车带我们回姥姥家，我大舅，二舅，三舅一家都回去，十几口人特别热闹！”
　　周周羡慕的说：“想想都很热闹。”
　　“三个舅舅每年都会买很多烟花，哇，那个场面，就是烟花秀！”藤佳笑的眼睛弯起来，“还有磕头的时候，能收很多红包！

　　周周弯腰到底，安静的听着，羡慕的眼睛泛着泪水。
　　从小到大身边认识的人，只有她过的不幸福。

　　藤佳的爸爸开车来接她，周周想起她说，因为冬天太冷，家里人觉得骑车接送会委屈孩子，所以一冬天都是开车接送。

　　车内暖气充足，藤佳一上车就摘下帽子手套，落下车窗和周周说再见

　　车站离学习只有一条马路。
　　难得放纵一次，周周买了一碗关东煮。

　　今天公交车上人少，周周选了最后一排靠窗位置，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边吃着关东煮，一站的时间决定了假期再去摆摊。

　　放假的前两天，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紧赶慢赶把作业全都写完。

　　———

　　今年俞州在建设文明城市，街边不让摆摊，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城管巡逻。

　　考察了一圈，目前最好的摆摊位置是去夜市。
　　周周当天找夜市的负责人，打算租半个月的摊位，对方开价一千，而且还不是好位置。

　　周周：“还能便宜点吗。”
　　“你要是年租能便宜，十天半个月的短租我们根本不挣钱。”负责人顿了顿，问，“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炒饭、炒面。”
　　“这类生意最好做了，你也看到了，夜市人流量大，要不两三天你就能把摊位费挣上来了。”
　　周周被说心动了，又考虑了一番还是决定租。

　　租金一千，押金五百。
　　交完钱，负责人带她去认摊位。
　　位置比她想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总体而言她很满意。

　　夜市每天四五点开始营业，一直到夜里十二点还有人。
　　每晚收摊到家接近凌晨一点，早上一觉睡到九、十点。
　　自从摆摊，周周的作息被完全打乱，早上一照镜子，脸上长了好几颗痘。

　　大年三十夜市不营业，周周早早在热闹来临之前吃了晚饭骑车出去。
　　‘周周炒饭’的招牌很引人注意，大概是没想到有人还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出来摆摊。

　　这条路的两边全是饭店，灯光照亮了整条街，每家店的前面都挂着大大的红灯笼。
　　一楼的包间里都是透明的玻璃，一眼望去，金黄的灯光，幸福的一家人，欢声笑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周周骑车走过有种在看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一样，读了这一页，代入一下自己，好像也能短暂的热闹一下。

　　车停在路边，周周打算今晚在这碰碰运气，她不奢求有生意，出来只是想耗尽时间。

　　“周周！”

　　周周坐在车上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有抬头。

　　“周周！”
　　声音似乎离的很近，周周意识到不是幻听，猛的抬起头，程秋站在小路的对面。

　　他跑过来。

　　周周有些意外，随之而来的是被熟人撞见的难为情。

　　他有些气喘吁吁，边笑着边回头指着对面二楼的包间，解释道：“我敬完酒一转身看到了你，真是好巧啊！”
　　周周扯出笑容：“好巧。”

　　程秋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个点出来摆摊，原因很明显。
　　他心疼的眼神看着周周：“给我来一份。”
　　周周：“你确定还能吃的下？”
　　他点头：“对面那家不好吃，给你个避雷。”

　　兴许是发现他不见了，方意打来电话。

　　周周清楚的看到对面二楼，方意背对着窗户而坐在打电话。

　　程秋怕被发现，躲到车子后面。

　　程秋：“表妹不是想看烟花吗，我出来买几箱烟花，待会放给你们看。”
　　“……”
　　听不到方意说了什么，没说两句程秋就把电话挂了。

　　周周把打包好的炒饭递给他：“我来时看到这条街只有一家卖烟花的，而且剩的不多，你赶快去，要不然买不到了。”
　　“不喜欢烟花吗。”
　　周周被突然的问题问的一愣，随后点头：“喜欢。”
　　“炒饭先放你这，我先去买烟花。”

　　过了十分钟，他满载而归，手里提的都是仙女棒和各种一点就燃的小烟花，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烟花箱子的人。

　　程秋让对方把烟花放到安全的空地，听两人的谈话，程秋似乎把这家烟花店的东西全买了下来。

　　“你买了好多。”
　　程秋拿手里拎的东西放到车上：“这些是给你的。”
　　“啊。”周周愣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给我？”
　　“你不是喜欢嘛，这些都是玩的，那几箱才最漂亮。”

　　烟花并排摆放，程秋给方意打了个电话，随后周周看到玻璃前站满了人。

　　三人一起点燃，然后跑回来。
　　‘蹭’地一声，第一发烟花冲上天炸出红色的火焰，紧接着突突突几声，三箱烟花接连不断的飞上天炸开不同的颜色。

　　周周仰着头，不停的发出’哇‘的感叹，好像第一次看到烟花一样，程秋被逗笑，看着她笑。

　　这几箱烟花把饭店里的小孩都吸引了出来，大人拿着手机拍视频，小孩捂着耳朵高兴的手舞足蹈。

　　方意打电话表扬他做的好，亲戚都在夸他。

　　烟花放完，周周意犹未尽的盯着天空半天才回过神。

　　“好看吗。”程秋问。
　　“嗯！”
　　“很可惜就剩三箱，不然我还得再买几箱。”
　　周周把车上的烟火还给他：“这些还是拿去给你表妹玩吧，小孩子会更喜欢这些的。”
　　“你不也买没成年，也能算小孩吧。”他说，“我说过给你就肯定不会再拿回来。”

　　刚才出来看烟花的那些小孩眼尖的看到周周手里拎了一堆烟花炮竹，以为是卖的，全都跑了过来。

　　大人问：“这些怎么卖。”
　　周周看程秋：“你们问他。”
　　程秋又无奈又被气笑了，没见过有便宜不占的人。

　　“东西不零售，买炒饭送。”
　　周周突然拽住他的衣角，人多不方便说话，她凑过去小声说：“这样不合适。”
　　他笑了笑，小声回道：“没事，咱这属于非价格竞争。”
　　周周不明白什么是‘非价格竞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几个家长已经在催：“快点给我们炒！”

　　来这条街吃饭的没有穷人，今天日子又特殊，为了开心，家长会尽力满足孩子的一切需求。

　　几个小孩一人提一袋子烟花，周周瞄了眼，这一袋子的东西比一份炒饭还贵。
　　没想到做了一个亏本的买卖。

　　小孩子嚷着现在就要玩，家长摸兜发现没有打火机，这个点也没有开门的超市，他们想借煤气灶上的火点燃仙女棒，周周出于安全考虑没同意，但给了他们一包火柴。

　　他们走后，周周关火对程秋说：“亏本了你知道吗。”
　　“没事，你赚钱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