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杵鸽》乐星辰

46、暗流（一） “臭小子，

　　从林和伍百万坐在集装箱屋前，一人啃着一块压缩饼干。

　　这是他们今天的午饭。

　　与从林一样，伍百万也有自己的“储备粮”。只不过对于伍百万这种小孩来说，他不仅会屯营养足够的主食，还会屯一些零食，比如蛋白棒和维生素糖。

　　而相应的，主食会少一点，零食会多一点——他的压缩饼干只够吃一天。

　　“从哥，”伍百万的气头依旧没消，“气死我了，你说，有什么办法能知道是谁偷了咱俩的家？老子要去干-死他！”

　　从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去打人？

　　于是从林说道：“有办法也没用，你有证据吗？”

　　伍百万：“……”

　　“要什么证据！”伍百万怒气冲冲，“老子直接抢回来！”

　　从林又绕了回来：“所以，你能知道是谁？”

　　伍百万哑火了。

　　他不知道是谁。

　　当然，左右也不过就那些人，跟他有仇怨的、家里没吃的的、惯会溜门撬锁的、趁着18号地下城有点乱打家劫舍的……

　　伍百万在脑子里将这些人想了个一溜八开，之后感觉到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伍百万：……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跟他爸一个样，好像不管怎么揉搓都不会生气似的！

　　可越是这样，伍百万心里那股火就烧得更旺。

　　真是气死了！！！

　　伍百万哐的一声靠在了身后集装箱外墙上：“从哥！你真是气死我了！！！”

　　从林：……
　　得，还给孩子整生气了。

　　他假设了一下自己十五岁时候遇到这种事情的心情，觉得自己这表现好像确实过于淡定了，不利于小孩子的心理健康，并且确实会让孩子越想越气……

　　于是，从林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伍百万的肩膀，开始默默给孩子讲道理：

　　“消消气，你想哈，”从林说道：“其实现在，我们去抢人家的也不现实。”

　　“你看这附近的集装箱，全都是以家庭为单位，里面至少会住两个人。只有咱俩，是一人住一个集装箱的单身汉。”

　　“那你看看，”从林一拍手，“不偷咱俩偷谁。”

　　伍百万挺聪明，一点就通：“哥你是说……他们提前踩过点？”

　　“要么就是提前踩了点，”从林点点头，“要么就是跟咱俩有仇的，蓄意报复。”

　　但按照地下城版从林的性格，以及娱乐区里大家对自己的态度……从林觉得，他应该很少与人结怨。

　　所以，小偷大概率是提前踩了点，还有可能在这片住宿区转悠了好几天，最后才将目光瞄向了看起来形单影只的从林和伍百万的集装箱。

　　像他这种单身汉维修工以及伍百万这种父母去世了却依旧活下来的小孩，虽然屋子里面不会多么温馨，但也不可能家徒四壁，大概率是有点油水可偷的。

　　同时，偷他俩的家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只要确认他们去了哪里，预估好他们回来的时间，那么在他们出门的这段时间内，就肯定不会被堵在家里。

　　偷他们俩最省事。

　　这大概率就是小偷的真实想法。只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就确实很难知道小偷是谁了。

　　而事实上，从林刚来，人生地不熟，应该也处于想找也找不到的状态。

　　所以，与其费劲将后面的时间用来抓小偷，不如赶紧想想有什么其他挣钱、挣物资的办法。

　　“我准备明天去地面看看。”从林喝了一口水，将能噎死人的压缩饼干顺下去，同时，将衣兜里的另一块压缩饼干给了伍百万，“这个给你。”

　　伍百万一愣：“干嘛？”

　　“本来我打算先观察两天的，”从林解释，“毕竟如果家没被偷的话，咱俩的物资还能撑撑，暂时也不用去地面上探险，正好观察观察每天从地上回来的人的情况。”

　　“但现在不行了，所以我打算明天上去看看，按照里长的说法，用劳动换取生存物资。”

　　“所以这一块你拿着，哥这里的存粮比你多一点，”从林对伍百万继续道，“你吃完今天，明天不就没了么。”

　　伍百万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哥，你不让我跟你去地面上？”

　　从林也愣了一下：“你想去么？”

　　他记得上午从小广场走回来的一路上，伍百万可是跟他说了一堆听说地面如何如何危险、怎么怎么可怕之类的。
　　所以他应该不想去啊。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想去了？

　　“……我不想。”伍百万表情都皱在了一起，看起来都快哭了，“可是啊，哥，我不想你死！要死咱俩就一起死吧，反正这里也没吃的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呜呜呜呜……”

　　然后他就被一巴掌拍了脑门。从林骂道：“臭小子，谁说出去了就会死？”

　　伍百万捂着脑袋委屈：“我……”

　　而就在此时，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大喇叭响了起来：“B区全体人员注意，全体人员注意！下面播放城主通知！”

　　“明天和之后的外出，暂时都以小队的形式开展，每个小队至少两人，凑够两人才能领地面防护服！禁止单独一个人前往地面，禁止单独一个人前往地面！”
　　“再重复一遍……”

　　从林和伍百万对视一眼，从林再次糊了一下伍百万的脑袋瓜：“别东想西想了，我明天先出去看看情况，没啥危险的话后天就带上你！”

　　“啊，从哥，”伍百万觉得更有问题了，“你还说出去了没事！你刚才都说危险了！”

　　从林：……

　　从林不理他，直接站了起来：“我得找人组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臭小子，搞得我好像真回不来似的——你就在家把咱俩的东西看好，要是再被偷了，我回来就揍你。”

　　伍百万：……

　　“今天下午你什么打算？”从林不管伍百万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要不去看看有什么活能干吧，咱俩现在的存粮，分一分都不够俩人吃两天的。”

　　于是就这样，伍百万叽叽歪歪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听信了从林“外面也没什么危险，况且人总要去外面逛逛”的鬼话，被从林半推半就着去娱乐区里搬东西换粮食了。

　　而从林则终于在安顿好小孩之后，回到了自己的集装箱，又快速过了一遍地下城版从林的其他几本日记，对18号地下城以及“他”的朋友们有了初步印象。

　　然后，从林锁好门，准备去往早晨去过的小广场。

　　地下城版的从林不相信任何人，除了老伍。在老伍去世之后，他能完全信任的人就变成了伍百万。

　　因此，他也没什么真正交心的朋友，在18号地下城里认识的人基本也就分成三类：同事、邻居，以及平日生活里有交集的熟人，仅限于熟悉。

　　从林一边朝着小广场走，一边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类似于现实世界90年代里人们惯常的传呼机一样的东西，连小灵通都算不上，只有简单的传呼和留言功能。

　　而现在，他的通讯器上依旧是空的，没有任何人呼叫他，或者给他留言。

　　那就说明，在地下城版的从林认识的那些人里，暂时没人邀请他一起组队。

　　既然这样的话，从林边走边想，左右都是不能信任的人，找他们和在小广场上现场找人组队，也是一样的。

　　到时候认真观察、随机应变就是。

　　反正真·从林现在除了伍百万，一个都没有接触过。

　　这样想着，他走到了B区住宿区的集装箱边缘。

　　前面就是那块写了普罗米修斯盗火标语的牌子，从林思考着那标语的含义，突然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女人尖叫！

　　他猛地朝出声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抱着襁褓的瘦弱女人。女人的穿着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但怀里的襁褓却看起来厚实又干净，显然，这个女人拼尽全力将好的东西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而现在，她正站在一个集装箱门前，看样子应该是想讨点吃的。

　　而集装箱里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此时却色眯眯地盯着她怀里的孩子看。

　　那一瞬间，从林甚至开始思考……这个时间线上有没有吃小孩的习俗？

　　不过，等他再微微眯眼，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发觉那男人其实不是在盯小孩，而是在盯着女人的胸部。

　　呸！真不要脸！

　　从林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而说时迟那时快，五大三粗的男人再次对那女人伸出了手：“我就看看你孩子，你叫什么？”

　　“孩子这么小，跟着你多受罪啊！你看看……”那猥琐男人一边说，一边凑上前去，“只要你答应我，我包你们一天的饭钱。”

　　“——放开我！”女人再次尖声叫了起来，却又因为力气不大、怀里还抱了孩子而挣脱不开。

　　从林紧紧地皱起了眉毛。

　　在这种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的时间线上，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管原住民的这些破事，就应该如同他在星际时间线里的做法一样，管好自己的事情和任务，其他的一概不关心、不过问。

　　可是，在上一个位面世界里，无法改变是因为大环境如此，就算他们费尽心力地改变一个原住民，也不可能改写整个星际战争的态势，除非像秦阅那样，站在一个能够改写战争历史的十字路口上。
　　而现在不一样，从林只要出声，就很有可能改变这个瘦弱女人的境遇。

　　让他就这样看着，或者事不关己地离开，他其实是做不到的。

　　于是，想通了这一点的从林立刻大叫了一声：“哎！！干嘛呢！！！”

　　那男人似乎没想到还真的有人会多管闲事，愣了一下，女人便趁着这个空档挣脱了开来，怀里还紧紧地抱着襁褓。

　　而也就在此时，一对年轻男女也跑了过来。女孩伸手扶住了快要跌倒的瘦弱女人，还给了她一块压缩饼干，高个子的男孩则看了从林一眼，而后，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那个长得壮实的猥琐男人。

　　男人看了看他和从林，似乎在心里评估了一番跟他俩打架的性价比。

　　之后，那男人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真是开眼了，这年头还有逞能耐英雄救美的！真新鲜啊！这么喜欢，干脆把她拉你们屋里去得了呗！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