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完蛋 ...
-
柳家阴风袭袭。
院里的竹子刚才被李朝净毫无顾忌拦腰砍了个干净,此刻再无竹叶沙沙响,只一片穿堂风声自身后传来,更加空荡。
并有女子轻而慢的脚步声。
那脚愈走愈近,最后在床前顿住。
叶拂雨一动不敢动,与那人相触的左臂僵得像一块木头。
二人躲在床下。
准确来说,是叶拂雨拉着李朝净躲在床榻之下。
自李朝净刚才把蜡烛切断,屋子里的死气在十息之内满溢到了几乎不能忍受的地步,与此同时,二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扑天的死气。
这绝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身上能够聚集的份量。
叶拂雨低头,手上的白玄珠几乎红得滴出水来,眼看就要脱手,却又见李朝净道了声臭就欲意出逃——门外已有脚步声响。
叶拂雨气她惹了祸事就想一走了之,忙将她一拉挤进床底。
跑什么跑!就知道跑!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却在柳眉来时下意识将李朝净看作与自己一边的人。许是觉得她的怒意不似作假……他想,好在李朝净眉头虽皱紧,没再动弹。
正想着,她忽然动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颗略有些凌乱的头埋进自己脖颈处。
她发丝凌乱,却不似这讲究师弟的柔软顺滑,反而带着些尖刺质感,如草叶般带着锯齿,凭她一拱,似乎是来割他的脖子。
叶拂雨不由咬紧了嘴唇。
她的鼻尖抵着他的衣裳不住前进,直至贴紧皮肉。
李朝净不觉他僵硬,松了一口气。她被这满屋子臭气臭得不想动弹,手又被他抓住,只好用眼前散着独特香气的衣裳来堵鼻子。
谁叫他拉着自己。
只是谁料越抵近越香,只好紧贴着了。
真是好上不少。
怎么会这么香?
她脑子一转,想起谢允之身上的香气,却又觉得两者很不相同。
谢允之勾得她想吃。
叶拂雨却没有让她咬一口的欲望,贴着倒挺舒服的。
此时此刻,又想起崔霁与她说过,好男子身上才会带着这样浓厚的香气,那些人品不端,招蜂引蝶之人则没有。原来指的就是这个……李朝净若有所思。
叶拂雨抓紧李朝净的袖子。
又是这样!这死妖道!
熟悉的热意自脖颈涌起,瞬间自全身流动起来,这感觉硬生生将叶拂雨憋成个大红脸,眼看呼吸又要不畅,身边的人忽然抓住了他另一只意欲挣扎的手。
紧紧的。
“画儿……你不听话。”
他正欲发作,却听柳眉开口了,只好咬牙,狠狠一瞪李朝净。
……
柳眉自床沿坐下,烛光映入眼帘。倒是烧得一如既往地旺,只烛芯发出些爆燃声响,倒是平日里没有过的。
她并未在意,打量着床上的柳画。
倒真如李朝净所说所说,脸色好了不少,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悠悠转醒。
“再等等……”
她言语之中许多疲倦,就要去握柳画的手。
叶拂雨眉头一皱——花钱已被李朝净取用,如今正在床腿处。
要被发现了。
他指尖朝她一抵。
李朝净眼睛一眯,柳眉腰间那只草编小狗悬空正与她对视,看懂了似的挣断绳子,直往柳眉肩头爬去。
……总算引走注意力。
柳眉止住动作,把这草编物什捧进手心。
“晚上哪儿有太阳给你晒?”她笑的有些苍白,又默默念叨,“不过上川城以后就没有太阳了。”
话落,她猛将这草编之物握进掌心,硬生生掐得变形,以致发出一声诡异地疼哼声——柳眉动作一僵,因这声音是从面前的柳画口中传来的。
她眼珠一转,总算松开手。只是那东西早已被捏扁,自枯草里垂落一缕细发,正被她手心截住。
柳眉起身,把这东西丢进了烛火之中。
发丝接触烛火时,又响起一阵噼啪响声……
柳眉脚步一顿。
叶拂雨脸色顿时变了,朝雪剑自背上颤动。
“嗨。”
“柳娘子~深夜来访,不会介意吧?”
窗棂上一阵撞击,木鸟振翅。
崔霁笑眯眯的声音忽然响起。
*
“李道长和叶道长还未回来么?”
楚旗甫一踏入城主府,谢允之便如鬼魅般缠了上来,自后幽幽问道。
“他、他们?”
明明只用问李朝净一个人,怎么还将师弟算作一起的了?楚旗心道男人的嫉妒心可真是可怕,连个“他们”也说不出口。
但是这感觉也着实很准,说不定那二人如今正混在一起。
“呃,谢公子。”
他思忖道,“我师弟是去办正事去了,李道长么,想来也是在办正事吧?他们两个说不定等会儿碰到就一起回来了呢。”
“原来是这样。”谢允之勾起一抹假笑,似乎也是懒得应付他,点头就走。
叶拂雨九成是去找李朝净了。
楚旗觉得他对那李道长确实不太一般,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靠他这么近却还没被砍死的女子吧?
虽有九成九砍也砍不死。
离了鬼似的谢公子,楚旗这才打量起天色,一边闻空气中异常香甜的红烧味,一边拍了拍肚子。
叶拂雨今日故意支走自己……上次都没事,这次也应该没事吧?总言之他一屁股坐到城主府门口,打算先歇口气。
“唉,大哥。问你个事。”
一边的侍卫眼也不眨,眉目刚硬,正是之前进府时给了他好脸色的那位。
“道长大可直说。”他头也不偏。
“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城东那片长有许多药草,我今日就去摘了几株。不过我走着走着,看见那边有一个小庙,拾掇得挺好,就想问问供的是哪路神仙?”
楚旗一脸好奇,佯装无意提及,加之他长相是老实那一挂,确像随口一问。
那侍卫眉头一皱:“庙么,想来是好久之前那卫婆婆自己立的野庙,供些狐狸兔子之类的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到神仙两字,他蓦地一声笑。
“如今还有谁会去供神仙啊。”
楚旗一声尬笑。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我看瓜果一应俱全,还不忘放些解渴的绿豆汤,着实也是上心。”
他随后解释道:“我这走到半路渴得不行,正巧壶中水也喝完了,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喝了?”侍卫这才偏过头看他,脸色古怪。
“对,喝了。”
楚旗挠挠头:“没什么大事吧。下次我买了再去添上些。”
这侍卫应该是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道长,语塞到不知回些什么,硬是把脸憋红了又破出一个笑声。
“得,你下次去可得弄些好的。卫家婆婆脾气怪得很,容不得你干这些事。”
他上下打量这道长,提醒道,“她可不管你是不是劳什子道长,竹篮子照扔不误。必然要砸得你头晕眼花,往后还要遇上怪事!”
“……怪事?”楚旗笑容不变,心中却打鼓,“什么怪事?”
“卫家嘛!”听他追问,这侍卫神情有些古怪,“就那些破事呗,谁沾上谁倒霉——”
“楚道长。”
身后传来管家薛楼的呼唤,楚旗忙转了笑脸回过身去。
“薛管家。”
“公子在等着李道长用饭了,”来人笑笑,朝他身侧看了一眼。那人高马大的侍卫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应声。
薛楼道:“我人老不中用,腿脚慢。劳烦楚道长出去替公子找上一找,想来你师弟也饿了。”
楚旗道:“好,我这就去。”
楚师兄饭没吃上一口,消息倒得了几条,确实也忙着和师弟商量,于是一脚踏进夜中,朝着斩妖令指引之处走去。
叶拂雨身处之地在城主府南边,正是二人之前查探过的柳家。不过当时确没发现什么异样,如今想来,正如师弟所说,柳眉身上确有不正常之处。
楚旗认命朝前走去,脚步却不似平日里轻快。
只见他那沉甸甸的袋中,几根草尖平直向上,泛着清香。
扶桑草乃扶桑神树下独有的附灵之物,在灵气枯竭的当下只在苍梧山东峰长有小小一片,这还是他精心照顾着,日日引萃湖水悉心浇灌才没枯死,平日入药都舍不得。
他哀叹一声完蛋。
比苍梧山还要好的扶桑草怎么会长在这里?
还是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