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技艺哪家强？提名京都温家郎》昼许

83、疑云密布 温让：好险

　　温让呼吸一滞，短暂地迟疑一瞬，“你说这些，会更让我觉得你在欲盖弥彰，强词夺理。”

　　田玉呵出一口气，不耐烦道：“我有什么缘由骗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袁明泉老爷什么事儿都给你们调查清楚了，我还能瞒什么？他对我并非毫无利用，凭什么要求我对他百依百顺、赴汤蹈火？”

　　“所以，你的主子是谁？”温让追问，“或者说，你是从什么时候与袁明泉起了二心？”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种解释少爷满意吗？”

　　冥顽不宁。温让用这一个词语来形容田玉，但他又不禁思索起田玉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你是在以此还他的信任吗？”

　　也没想等他回答这个问题，温让目光如炬，像是压住他的腹腔逼迫人吐出真话：“你为袁明泉做过事，所以一定知道某些动作的含义，我且问你一个问题，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芳叶去过棠坊，又买了一盏花灯，这是什么意思？”

　　明摆着就是要田玉证明，他不是为袁明泉做事。

　　田玉不假思索：“棠坊虽是袁明泉的产业，但实际上真正的东家却是楚梵，在棠坊买下花灯表示想要恢复自由身，请求主家成全。”

　　他嘲弄芳叶的愚蠢，口吻鄙夷：“真是个蠢女人，上了楚家的船还想撇清关系孑然一身，这怎么可能？听说她后来被收进了一家门里，那家还与柯雨庭有亲缘关系，估摸着应该是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吧。”

　　“据我所知，柯雨庭和袁明泉关系不对付，他们俩怎么会一起同谋？”

　　田玉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少爷，袁明泉和柯雨庭只是小角色，他们不过是楚家和淮北王的棋子，背后指使之人同在一条船上，他们俩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小角色？”温让饶有兴致，重复一遍这个名词，“那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田玉，你不会想说自己的主家是柯雨庭吧？”

　　姜礼打断温让的话，拽住他的衣袖，“青与，就按少爷说得做，立夏把郭厨子带走，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他们，除了水不许喂任何吃食，我看他们的嘴到底有多硬。”

　　青与犹豫不决，拿不准少夫人的意思，于是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的表情，温让冲他摇了摇头，示意少夫人的话只是恐吓，别当真。

　　将两人看守着，姜礼的心总算安定几分，家里总归是少了两个祸端。而他将惊蛰也派去暗中护着温让，务必确保郎君的安全。

　　同样被派去保护姜礼的青与和惊蛰面面相觑，他好笑道：“真不知道小两口在玩什么心有灵犀的把戏。”

　　惊蛰难得点头认可，“同上。”

　　自知道真相后田原一直郁郁寡欢，跟在温让身后无精打采的，话比平时更少了。

　　芙蕖也在温家待了这么些年，何尝不明白他内心所想，就是临到关键时突然哑火，笨嘴拙舌不知从哪里开始安慰。

　　“人都有自己的路，即便是兄弟也是如此，在那个境况下无论是谁其实都会那样认为的，也不全是你的过错。”她往后一步踹了青与一脚。

　　青与被踹得往前半步，灵思一至：“我觉得她说得都对。”

　　田原茫茫然抬头，挺苍白无力地道出两个字：“就这？”

　　温让的确没被伤到筋骨，养了几日便长出新肉，之后就是难耐的痒意，偏姜礼时刻盯着他，为的就是防止一个转身他就去挠那块新肉。

　　头一次觉着坐立难安，温让偷摸靠近的手被姜礼捉住，他神态严肃：“不许挠，你想留疤吗？”

　　温让把头埋进小夫人颈窝里，很郁闷的样子，“我要是有这样的忍耐力，做这么都会成功的，对不对？”

　　姜礼哭笑不得，怎么郎君就跟小孩子一般，他好言好语地哄：“对，实在忍不住的话我给你吹一下？”

　　温让立刻就来了兴致，嘴上却还大度得很：“啊，这样不好吧？”

　　手臂上有些许温热的风吹过，落在深冬里很快就凉下来，敷在新肉上凉凉的很舒服，温让垂眸见小夫人吹气，幸福满足的情绪鼓胀充斥胸腔，将整个人都裹得迷迷糊糊的。

　　他感觉自己在飘。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姜礼抬头问他，又接着吹在裸露出来的手臂上。

　　岂止是好了一点，温让不吝赞赏：“小礼这口仙气简直是灵丹妙药，果真是一下子就药到病除。”

　　这下姜礼哪能不懂自己着了郎君的道，“芙蕖，去把少爷的药端过来，大夫说这药啊要每日喝三次，喝足三个疗程手才能够如从前一般灵活自如，为了让咱家少爷在抚州能夺得魁首，我一定盯紧了，务必保证每一碗药都得喝干净。”

　　当芙蕖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过来时，温让闻到那股疑似能从口中苦到胃里的味道，脸上的淡定多少有些挂不住。他期期艾艾道：“真、真要喝？我也不是说不能喝，就是这药看起来有点苦，笑死根本没在怕的……”

　　温让端着碗絮絮叨叨，转着圈目测哪一个位置能下口，“没事的，感情深一口闷。”

　　捏住鼻子，他两眼一闭正要灌下去时被姜礼挡了下来，小夫人满眼戏弄：“这是我的药，刚才是骗你的。”

　　这一碗药姜礼喝得从容，倒是一旁的温让看得揪心，“小礼病了多久，怎么没人告诉过我？”

　　芙蕖言辞恭顺：“东家每逢冬日便会有心绞之症，请了许多名医来瞧都瞧不出名堂，只有个神神秘秘的江湖术士给了我们一剂药方，叫我们循着去抓药煎服。可起初我们哪里肯信？直到东家心痛到不省人事，立夏姐姐自作主张熬了一贴药灌下去，东家的病症竟一下子缓和许多。”

　　“我们查过那人的踪迹，只知道那人最终消失在苏老板的赌坊之中。”

　　“你们怀疑苏老板或许是那个神秘的江湖术士？”

　　温让眸光深沉地望着姜礼，“也许你们料想得不错，据我所知苏老板的确是名大夫，且对心疾一症颇有见解。”

　　看起来温让与苏不秋之间很有渊源，姜礼没有再继续追究，而是接过芙蕖递来的温水清口，冲刷唇舌间充斥鼻腔的苦味，眉头也跟着松懈半分。

　　“要不说咱们俩命中注定，都有心绞之症，还都查不出缘由。”温让揉开姜礼最后蹙着的那点眉头，捋开缠在簪上的碎发。

　　“这药方定是差人请郎中验过，以后我陪小礼一起喝可好？”

　　温让的关心往往带着稚气，笨笨拙拙跌跌撞撞，汇入姜礼的心里却能留下点回味无穷的甜味。

　　姜礼又一把按住鬼鬼祟祟要去挠痒的手，笑着说：“别想着说些好话来哄我我就忘记你想偷偷抓痒了。”

　　“芙蕖，那就听少爷的，给他盛一碗药汤过来。”

　　这次温让倒没矫情，一干而尽，勉强维持着面色如常：“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喝，就是难以入口而已。”

　　“我药也喝了，小礼能不能给个准信，什么时候搬回去一起住？”

　　姜礼：“就今日，我搬回去。”

　　“小礼能否告知我，为何要与我分房？”温让浮想联翩，思维发散，“莫不是要以此来麻痹敌人，让他以为我们离心，可逐一击破？”

　　姜礼给气乐了：“我就不能是没有目的，只想同你怄个气吗？”

　　“能，当然能，所以小礼愿意回去就是气消了吧？”温让顺着梯子麻溜顺下去，根本不带犹豫的。

　　“说笑的。”姜礼为温让的傻气感到无奈，心道自己纵容程度未免也太高了些，但凡礼阁中有人敢这样耍小聪明，直接就可以被踢出门去。

　　“搬出来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受伤了，但是伤得没有那么严重，所以我才会赌气不选择贴身照顾，而这些消息都会透露出去给袁信呈，一旦他得知此内容，就会知道田玉违抗命令擅作主张，那么田玉这枚棋子不管放不放出去都彻底无用了。”

　　温让思忖良久，“可我还是不懂，袁信呈难道真的只想给我送个消息？没想过要损伤我的手吗？”

　　话音刚落他骤然心惊，冷汗欻一下铺开在背，温让紧张地连吞咽动作都做得极为困难，像是一块刀片横隔在咽喉之中，随着动作划开脆弱的血管而干涩疼痛。

　　“哥哥果真想得周到，连这一层都能看透，”姜礼语气不阴不阳的，句子中的暗讽毕露，未曾想过藏匿一点，“我一直都想不通，你为什么如此不爱重自己的身体，但时至今日好似窥探到了一些……”

　　他的眼瞳攫取温让深处的灵魂，步步威逼至末路，退无可退。

　　“你自始自终都认为，这个世界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场虚幻梦境，真实的自己不会有任何差错，所以才肆无忌惮对吗？”

　　姜礼眼睫垂落盖下一小片阴影，又漾出晶莹水光悬在上面，慢慢堆积起晶莹玉珠，几欲坠落。

　　他的唇角牵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见之冰冷寡淡，实则语气却可怜得很：“虽然和哥哥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我却能看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子，与你同行一段实属幸事。这是上天赐予我短暂的缘，不可妄动贪念。从前姜礼孑然一身也能过得很好，所以哥哥要是能离开，不必牵挂于我。”

　　姜礼兀自笑了会儿。

　　“罢了，我同你说这些干什么。”

　　温让冷不丁地开口：“那小礼还要搬回去住吗？”

　　这一句话是姜礼意料之外的，他头一回思维没跟上嘴，“要。”

　　温让将人揽入怀中，趁姜礼还在愣神之际在他的唇边啄吻一下，紧接着如同孩童找寻到心爱的玩偶一般，一下又一下啄吻。

　　“我不能说抛下原来世界里的家人不管不顾，这样不是一个男子应有的担当。在一切事态未明之前任何的许诺都苍白空洞，这也不是我想给你的踏实。”

　　最终唇瓣相贴，温让的一切心思经由交缠的呼吸引过去，碾压式的暴风雪摧毁刚刚筑起的坚固高墙，灌入姜礼的五脏六腑。

　　“你是我的夫人，不管是要去哪里，我都不会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