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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让制灯 ...

  •   温让在现实生活中做宫灯已经十余年了,用祖父的话来说,他耐心细致,且极具天赋,是个很难得合格的匠人。

      纵使环境变了,能够供以挑选的材料也大不相同,但制作宫灯的工序早已融进记忆深处,所以温让能够上手得极快,且沉浸其中手法老道,颇有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看不出半分青涩。

      开槽,刮青,削灯篾,刮翘道……

      温钧见他样样技艺娴熟,想着自己当年光是削灯篾就练习了两年,这才终于能够把握好薄厚度,为此有些惊讶:“你……”

      温让制作宫灯时极为专注,所以常常顾不上许多规矩,回话时连头也没抬:“在家见得多了,私下里也经常练手,所以没有那么生疏。”

      眼睛都不眨地扯谎。

      实则温让的基本功也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这才稳定非常。

      再是打眼,穿丝,上灯,安襻,灯的骨架就已经搭好了。

      结构工整,弧度优雅,韧度有余。

      做捏灯调整后,继续上线固定灯篾,着以软绸糊灯。

      温让的剪纸技术也是上佳,但他更喜丹青描绘做装饰,提笔蘸墨,在软绸上细致地勾勒出一副烟云山水。

      运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待画完后一盏较为简易的花灯便展露眼前。

      温让小心地提起灯盏,温和道:“父亲,你看这灯是不是尚可?”

      温钧直直地盯着自家儿子,像是在看着陌生人,表情古怪:“你什么时候又学会画画了?”

      这话温让不怎么会接,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正在思考对策,身后一道声音出现救下了他。

      “少爷聪慧,白日行事虽是洒脱了些,但夜里总是爱看会儿书,也喜欢随便画画当日所见,自然画工也就渐渐好了。”

      姜礼先是替他解释后,才恭敬地行礼:“老爷,是姜礼唐突了。”

      这倒是个好借口,古人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反正万事都说看书学来的总找不到差错。

      温让暗自记在了心里,以后若是再遇上崩坏人设的事情,就拿看书搪塞。

      温钧像是也指摘不了他的过错,点头道:“你比我有天分,若是跟着祖父……”

      及时刹住了后半句,温钧叹息道:“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这天下谁都能饿着,却饿不着手艺人。”

      温钧转头见儿子伸手扶起姜礼,见儿郎过分单薄的身体很是愧疚:“咱们家今非昔比,小礼从前嫁了这糊涂东西,半分清福未享,却担负共苦的责任,可会责怪温家?”

      姜礼的手被郎君握着,听到此话时温让没收住力,让他觉得微痛。

      但很快温让便冷静了下来,温温柔柔地牵着他的手。

      没使什么力气,姜礼轻轻一挣就能让温让的手无力垂下。

      “少爷聪慧,不是糊涂东西。”

      姜礼想说的话有很多,但他迫切地想要先替温让辩解,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反驳了老爷的话,有些不敢抬头。

      越说越小声:“温家待姜礼一向极好,既然姜礼已经入了族谱,就理应同温家荣辱与共。”

      温让清润的声音从侧边传来:“父亲不在意应不应该,是问你是不是受了委屈。”

      姜礼倔强地摇头,没把手从温让热乎乎的掌中抽出,“姜礼不觉得委屈。”

      温让笑了笑:“我怎么这么有福分,能够娶到这样好的夫人。”

      “少爷才是姜礼的贵人。”

      姜礼望着温让的眼睛里带着微光,温柔安静,又不过分夺目,懂事又而藏不住欢喜。

      温钧瞧着自家糊涂儿子终于肯对儿郎上心,欣慰中又带着那么一点吃狗粮的嫌弃。

      “庆贺我儿终于复明了。”

      温钧略显敷衍地应付这对夫夫,还不忘提点道:“有了自家的乖夫人,就不要天天缠着别人娘子了罢。”

      姜礼一颗心如坠冰窖,虽说平日里少爷对自己是冷淡了些,可……可少爷从来洁身自好,未曾听闻过他眠花宿柳。

      原来是求而不得吗?姜礼努力地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温让见自家爹那小心眼的模样不觉好笑:“爹,咱讲讲道理行吗?是你家夫人日日都要来缠着我,就是要提点,你也应该去提点你家娘子啊。”

      说罢顺手将姜礼揽进怀里,像是在耀武扬威道:“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劳烦您二位给我留个面子,成吗?”

      讲到这个温钧就上火了:“就你那混账的模样,你娘没打死你就是已经看重骨肉亲情了,你非但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出言污蔑我家夫人,我……”

      温让没再给自家父亲护短的机会,拉着姜礼就跑出了门外,大声道:“爹,爹,错了错了,早些休息,明日我再去给你家夫人赔罪。”

      姜礼的心路历程七上八下,在被温让带回房中坐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暗道自己实在是太过多心。

      “小礼怎么知道……”

      温让实在是觉得疑惑,“我夜里常常看书和画画?”

      没有的事,温让的记忆里,原主总是在夕阳西下之时才想起回家,用了晚膳后倒头就睡,妥妥一温家米虫。

      温让的眸光实在是过于温和,让姜礼回忆起以往此人漠然的视线,都会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那么冰凉。

      他已然习惯了郎君的冷漠对待,不敢沉溺其中,所以垂下了视线。

      姜礼很快地便为自己的胡诌找到了理由:“姜礼说过,少爷聪慧。”

      “所以便猜,少爷定是读读书就能融会贯通的。”

      温让没有再接着追问,笑着捏了捏姜礼的脸,转而铺床去了。

      似乎才意识到要与温让同房,姜礼站起身忙道:“少爷,铺床这种小事我来做就好了。”

      温让捉住他的手,虽没有逼迫,但总归带了些强势。

      温让含着笑意:“你坐着就好,让夫人辛苦,我还是不是个男儿?”

      姜礼怔松片刻,“那我去打地铺。”

      温让忙活着手上的功夫,听到这话转身看着他:“为何要打地铺?”

      眼前人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同他对视:“少爷从前不喜欢与我同房。”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温让再次暗自叹息,原主这是有多混蛋,才将好好的一个人逼得学乖到这般小心翼翼。

      温让没答这话,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而姜礼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也不敢贸然动作。

      很快整理好了床铺,温让起身牵着姜礼坐在床沿。

      夫妻同坐在此处,就像是恩爱一生,亲密无间。

      姜礼静静地任由他牵着手。

      “你也说是从前了。”

      温让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小礼,我是个没有鸿鹄之志的人,只是顾着眼前的手艺,就已经足够圆满度过这一生了。”

      姜礼今日也见过了温让沉浸手艺的模样,专注细致,甚至能瞧出投入了全部的深情。

      “我明白。”

      姜礼总是在经历失去,所以也没有所求。

      温让逼迫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此刻,姜礼看见了温让眼中的自己,温柔清晰。

      “你若不嫌弃,今后我也一直看着你。”

      许是因为惊讶,姜礼的眸子颤动,被温让察觉到。

      他伸手揽过姜礼,轻轻地抚着小夫人的背脊,近乎哄道:“我努力赚钱养家,你慢慢想,就是……”

      姜礼没忍住追问道:“就是什么?”

      温让的声音带了笑意:“给年轻的我一个机会,别让我等到变成糟老头子,那个时候就不俊了。”

      姜礼被他逗笑了,但还是不敢伸手回拥,只能小幅度点头道:“好。”

      温让趁热打铁赶紧得寸进尺:“那今晚咱们一起睡。”

      姜礼捏紧了袖子才不至于露出怯弱,“好。”

      宜州虽说民生是穷苦了一点,但也并不是家家户户连锅都揭不开,这几日温让同父亲做了许多花灯,在并不怎么热闹的集市上售卖。

      边境之地的小孩没见过花灯,各个稀奇得很,温让做得漂亮细致,玲珑小巧,价格又实在,所以很多小朋友拉着父母过来嚷嚷着要买。

      温让不善于应付生意,姜礼能说会道的功夫便派上了用场。

      他算了算本钱,又瞧着小朋友实在是对各种形状的花灯挑花了眼,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给一次性购买多个花灯的夫人打折,最后夫人和小孩都高高兴兴地离开。

      几日算下来,除去给老爷子看病养身的钱,再除去日常开销,还赚了五两银子有余。

      姜礼刚同温夫人对好账,便听见老爷子身边伺候的人说老爷子醒了。

      温让白日赶着制作售卖的花灯,辛苦非常,夜里却也并没有怎么休息过。

      他仔细梳理了一遍记忆,这个朝代叫做云朝,宫灯的样式简约大方,多以软绸或是宣纸遮面,再配以剪纸或是笔墨点缀,虽也说得上一句漂亮,但远远不如他见过的那些惊艳。

      现实中温让的爷爷最擅雕刻,往往都更喜欢四壁镂空的样式,烛光透过剪影照在地上,更是添了一层精致朦胧的美感。

      这项手艺温让早已熟记于心,但他想雕刻得更美一些。

      这盏宫灯可是他赚钱路上的一块敲门砖。

      从选料到雕刻,再到最后的组装,温让都亲自细细打磨。

      木质榫卯结构使宫灯坚韧又易于拆卸,上方宝盏华贵,下方坠以穗帏迎风而动。

      四周镂空样式不一,配四级之色,春着绿草,夏逢艳阳,秋归落叶,冬见初雪,内里置有一红烛,点燃后一灯可观四季景色。

      此时已是黄昏。

      温老爷子躺了有几日,需要四处走动走动,见到温让手中的灯盏皱了眉。

      “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温老爷子也是个灯迷,只顾得上看温让手里的灯,还没来得及注意到温让的反常。

      虽是这么说,老爷子还是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语重心长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咱们手艺人不光要做到漂亮,更需要兼顾的是实用。”

      老爷子一面挪不开眼,一面又嫌弃:“这哪里是灯,简直就是个美丽废物,哼。”

      他像是才将注意力勉强挪到了拿着灯的孙儿身上,没忍住揉了揉眼睛。

      老爷子愣了,问旁边伺候的人:“起猛了,这个拿着灯的人长得好像我家的美丽废物。”

      身边伺候的人也愣了:“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温让无奈道:“爷爷,怎么能这么说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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