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渡》树泥泥

41、三年

　　三年后，沙市米桑酒吧露天凉台。

　　“来，干杯！庆祝我们顺利租好房子，庆祝你落脚沙市！”唐希笑着举起高脚杯，轻轻碰了碰徐苒苒的杯子。
　　徐苒苒脸颊微红，用手撑着下巴，笑嘻嘻地对唐希说：“总算安定下来了。”

　　初夏的凉风裹挟着周遭嘈杂的人声，在夜空下回荡。

　　“你什么时候入职？”徐苒苒呷了一口，抬头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一。”唐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在杯中引起一场橙色的小海啸，随即她叹了一口气，“唉，找工作太累了。”

　　徐苒苒点点头。

　　大学临近尾声，唐希在秋招季一路血杀，顺利拿到三家offer，纠结了许久后，她接下了一家快消公司的管培生offer，拒绝了另外两家。
　　徐苒苒也顺利拿到几家律所的offer，考虑了一番后，她决定来沙市发展，正好可以和唐希一起合租。

　　“话说，章野现在念……大三？”唐希扣着手指计算着时间。
　　徐苒苒“嗯”了一声。

　　“他会来沙市吗？”唐希问道。
　　“估计不会，他还要照顾他妈。”

　　看到徐苒苒一副与自己无关的神情，唐希也就不继续问了。
　　两人靠在露台的栏杆边上，琐碎地聊着还要买哪些家具，窗帘是不是需要换个遮光效果好的，热水器似乎还有点问题，还需要和房东沟通一下。

　　这时，一旁的音响叮叮咚咚地冒出了杂声，引得众人抬头张望。一位服务生模样的的小哥调试了一下话筒和音响，背后的屏幕上打出了“欢唱时间”几个字。

　　“各位顾客，现在到了本店的欢唱时间，任何想要高歌一曲的朋友，都可以直接来我这里点歌！”小哥兴致高昂地向众人介绍着。

　　唐希只是随手挑了一家店，没想到还能遇上这么接地气的环节。
　　一旁的徐苒苒用胳膊怼了怼唐希，示意唐希上去来一首。唐希挑挑眉，笑着摇了摇头。

　　徐苒苒有些失望地撅起了嘴巴，歪头看向唐希。
　　唐希无奈地苦笑。

　　大一她自作主张退出了乐队，成员们都有些猝不及防，原来规划好的发展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叶灼一人顶起了主唱的角色，WUWI乐队勉强又撑了一年半，就随着妙妙和菜花的毕业，而彻底解散了。

　　“真就这辈子再也不想演出了呗？”徐苒苒把玩着发梢，若无其事地说道，“可惜了这一口好嗓子。”

　　一旁已经有顾客按捺不住麦霸之魂，兴冲冲地连唱好几首，唱功虽说一般，但舞台魅力过于浓厚，倒也热起了场子。

　　唐希默默地听着，说不想上台是假的，只有自己内心知道，自己对舞台有多么渴望。

　　“想唱就唱。”徐苒苒冷不丁又来了一句。
　　唐希接道：“……唱得响亮？”
　　惹得徐苒苒翻了个白眼。

　　唐希若有所思地看着舞台上热闹的献唱者，突然站直了身子，转身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徐苒苒，徐苒苒麻利地接了过去。
　　唐希向着主持小哥走去，身姿娉婷，台上唱嗨了的大哥眼睛都直了，连忙让了麦。

　　点了一首《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唐希在话筒前站定，台下的观众直刷刷地看了过来。
　　一瞬间，所有的舞台回忆扑面而来。

　　唐希垂下眼，随着音乐唱了起来。慵懒却轻快，这是唐希独有的特色。
　　最后一句唱完，台下掌声雷动，还传来几声捧场的口哨声。

　　略带得意地走回徐苒苒身边，唐希再也止不住内心的愉悦，笑开了花。

　　***

　　两人走出了米桑酒吧，站在路边打车。

　　“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
　　唐希寻声回头，看到一位身着米色西服的女士，正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

　　“有什么事吗？”

　　对方看唐希并没有拒绝搭讪，瞬间来了精神：“你好，我来自克里娱乐，刚刚听到你在楼上唱歌，我觉得你非常有做歌手的潜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深入了解一下？哦这是我的名片。”

　　对方递来一张名片，唐希出于礼貌接了过来。
　　顾薛丽 Sherry 克里娱乐经纪人

　　“我们公司最近正在考虑推新人，当然内部还是要甄选一下的，不过我觉得你的实力非常强，如果来参加的话，我可以给你先做培训，再参加公司的选拔……”

　　不等唐希反应，顾薛丽就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越讲越兴奋，搞得唐希不好意思打断她。

　　“等一下，”徐苒苒在一旁开了口，“让我朋友回去考虑一下再给您回答好吗？”
　　“没问题没问题，”顾薛丽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说道，“我们加个微信吧！”

　　徐苒苒伸手拦下：“微信就不必了，有名片就够了。”
　　唐希惊讶地看了一眼徐苒苒，小小的个头，却气势汹汹地挡在唐希面前。
　　唐希没有说话，默认了徐苒苒的回答。

　　顾薛丽充满遗憾地收回手机，但仍不忘介绍自己：“那你如果有兴趣，一定要联系我啊，我手机号就是微信号。我虽然是才开始做经纪人，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帮你做包装，帮你找资源……”

　　两人好不容易甩开顾薛丽，坐上了出租车。
　　“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我经纪人呢？”唐希笑道。
　　“难道不是更像保镖吗？”徐苒苒耸了耸肩，皱眉看向唐希，“你怎么回事，变得这么温吞，那人十有八九是个骗子。”

　　“也没那么像骗子……”唐希小声嘀咕。
　　徐苒苒不可置否，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说道：“莫非你真有出道的心？”

　　“那倒是没有。我工作都找好了，再拒offer可就是违约了。”唐希摆摆手，“话说回来，回家我还得仔细看一下邮件，好像要准备很多入职材料。”

　　唐希随手用手机打开邮件，想找之前的录用函再看一眼，结果却看到一封新邮件，赫然写着“取消录用通知”。

　　瞬间，唐希从头僵硬到脚。
　　唐希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倒霉到这地步。
　　原先已经录取了的快消公司，竟然搬出了公司战略收紧的理由，强硬地收回了已经发出的十份offer，其中就包括唐希的那份。

　　“怎么可以这样，一点漏洞都没有。”徐苒苒气愤地把手机丢到出租车的皮座上。
　　她试图从一个律师的角度来帮唐希找到维权方法，却发现对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义务，且该有的违约金一分都不少，根本没有任何可指责之处。

　　唐希不是爱骑驴找马的人，因此在决定接下这个工作后，她便婉拒了另外两家公司。
　　秋招季早就结束，现在再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唐希无奈，只觉得荒唐到可笑。

　　***

　　第二天，唐希按照邮件通知的时间，来公司解约并领取赔偿金。

　　同届的新人，大都没有好脸色，认命似的草草签了字，领了违约金就火速离开。
　　偶有一两个，试图争辩些什么，但看到发放赔偿金的小姑娘看起来也是个新人，满脸无辜惶恐地应对，也不忍心再为难。

　　唐希站在队末，默默地等着轮到自己。
　　社会险恶呐，唐希忍不住心想，这难道就是被现实毒打的第一课吗，也太快了吧。

　　翻出手机，唐希刷起了招聘网站。
　　网站上的工作鱼龙混杂，她勉强收藏了几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招聘帖子，准备回去投简历。

　　无意抬头，唐希瞥见一旁的办公室走出一个人，有些眼熟。
　　那人朝自己的方向看了几眼，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直接走到了唐希面前。

　　“是唐希吗？”来人惊讶地看着她。
　　唐希总觉得眼前的人十分眼熟，却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是我呀，林梅子。”

　　“梅子学姐？”唐希有些意外，然后立刻感到了局促，迅速地把手里的解约书藏了藏。
　　林梅子看现场的情况，大概也猜到了七分实情。

　　她环顾了四周，随即给唐希使了个眼色，伸手拉起唐希的胳膊，说道：“走，去茶水间坐坐。”

　　上一次见林梅子，还是和WUWI乐队一起的那顿火锅，自己还因为易向晖认识林梅子而吃了好久的醋。
　　易向晖……想到他，内心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梅子学姐，你怎么在这家公司？你之前不是在……”
　　易向晖在的那家公司吗？
　　话到嘴边，唐希却说不出来了。

　　“哦，我跳槽了。”林梅子淡淡地回复道，说着，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咖啡，放进一颗奶球，递给了唐希，“没想到这次倒霉的十个应届生，有你一个啊。”

　　唐希点点头，苦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林梅子喝了一口咖啡，观察着唐希，只觉得眼前这个克制的唐希和三年前直率的唐希仿佛不是一个人。
　　她有耳闻唐希突然宣布退出WUWI，却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你还有其他保底offer吗？”林梅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早就拒了其他的。”唐希回答道，抬头看着门外解约的人群，差不多快签完了，心想着自己也得赶紧去把流程走了，好早点回去投简历。

　　“是吗，”林梅子放下杯子，“我这边正在帮CFO办公室招助理，带简历了吗，要不要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