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渡》树泥泥

39、交付 现在……不

　　雨下了一夜，终于在天明微亮时停了下来。
　　乌云却意犹未尽地盘踞在天空中，灰蒙蒙一片。
　　房间内因为窗帘遮光效果过于完美而依旧是黑漆漆一片，却遮掩不住昨夜的激烈。

　　唐希迷迷糊糊地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易向晖的怀里。易向晖用手搂着自己，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唐希看着他的手，突然红了脸，于是伸手去抬他的胳膊。
　　“怎么了？”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易向晖虽然还闭着眼睛，却微微使力，把她抱得更靠近自己的身体。

　　温暖的触感包围了全身，唐希只觉得羞得想瞬间消失。
　　易向晖凑近她的耳根：“你害羞了？”
　　酥麻感像电流般从耳后传来，唐希梗着脖子嘟囔：“哪有……”

　　“那你跑什么？”易向晖笑了，继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你说你……”
　　“向晖哥哥！”唐希娇嗔着转过身去捂易向晖的嘴巴，一下子整个人暴露在易向晖的眼中，“你不许说了！”

　　昨晚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借着酒劲，什么也没想的就扑在了易向晖的身上。
　　因为是早就想了很久的事情，也是早就做下的决定。

　　第一次的体验，在易向晖耐心的引领下，极其美好。她仿佛还能感受到易向晖温柔地一点点占据她的身体。

　　“疼吗？”他轻声对她说。
　　“还好……”唐希略带羞涩地回答。

　　她抬头看向易向晖，发现他正定定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抚平，眼神中渐渐浮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
　　不就是昨天在浴室的眼神吗！

　　“你干嘛啦。”唐希反应过来，迅速捂住自己的胸口。
　　易向晖挑眉：“你说呢？”
　　“嗯？”唐希正不明所以，就感觉到了某些不安分的因素，在拼命刷着存在感。

　　脸刷的一下又红了。
　　易向晖伸手把她拉下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前。
　　“你昨天……真的没有喝醉吗？”易向晖忍不住问。
　　“没有。”

　　“那你怎么昨天这么大胆，今天这么害羞？”易向晖咬着她的耳朵说道。
　　唐希又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贴紧了易向晖，克制着回答道：“因为昨天……想睡你……”

　　“哦是吗？”易向晖伸出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点点地游走，“现在……不想睡我？”
　　“现在……也想。”

　　***

　　两人再起床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易向晖把精疲力竭的唐希抱去浴室，想帮她洗澡，却被直接赶了出来。

　　看都看光了，洗澡还害羞。
　　易向晖无可奈何地笑了。

　　收拾了残局，易向晖把礼物拿了出来，放在客厅的桌上。等下自己洗澡的时候，唐希就可以看到了。
　　一旁手机响了，易向晖瞥了一眼，发现是二叔的信息。
　　他拿起手机打开消息，再默不作声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向下扣在桌面上，拉出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过了一会儿，唐希擦着头发出来了。
　　“向晖哥哥，我的礼物呢？”唐希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易向晖张开双手去抱她，被她扭身躲开了。

　　“你还没洗澡呢，赶快去洗澡。”唐希故作嫌弃。
　　“好啦，礼物在桌上，你自己拆。”易向晖指指客厅的桌子，转身走进了浴室。

　　唐希喜滋滋地走过去，看到桌上有一个浅金色包装的礼品盒。
　　“我拆了哦！”她朝浴室的方向大声说道。
　　“拆吧！”浴室里的人大声回答。

　　唐希三两下就撕开了包装，眼睛顿时放光。
　　一个浅金色的麦克风。

　　她把麦克风从礼盒中拿出来，沉甸甸的，筒身是磨砂质地，很有手感。
　　她小心翼翼地举着麦克风，内心雀跃到飞起，冲到浴室门口，忍不住地蹦跶着。

　　“啊啊我太喜欢了！”
　　浴室里的易向晖闻声笑了。
　　“怎么用啊，我现在就想试！”唐希在门外急迫地问道。

　　“你别急啊等我出去给你拿说明书。”易向晖连忙加快洗澡的速度。
　　唐希急得直跺脚：“我等不了了啦！”

　　易向晖忍俊不禁：“好好好，说明书在抽屉里……”
　　不等易向晖说完，唐希就飞快地跑开了。

　　“……我还没说哪个抽屉呢……”易向晖无语。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内心隐隐不安。

　　他快速地把身上的泡沫冲掉，拉过浴巾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就走了出去。

　　还好，手机还在原地，倒扣着充电。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两眼，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有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他朝房间内张望，房门半掩着。

　　“唐希？”
　　没有人回答。

　　他不解地走了过去，喊着唐希的名字推开了门，发现唐希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床边的抽屉正敞开着，一旁一台笔记本电脑已经合上了。那个浅金色麦克风，倒在电脑旁。

　　他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整个人都慌了。
　　“唐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唐希低着头转过身，脸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找到说明书了吗？”易向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试探性地走近。

　　唐希向后避开，抬起了头。
　　质问的眼神，噙满了眼泪，神情倔强而疏离。

　　像极了……三年前的她。
　　易向晖站在原地，无力地意识到，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

　　唐希赶到校医院时，程采瑄已经安然无恙地坐在输液室里，和一旁的叶灼聊着天。
　　“你感觉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又加重了。”唐希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程采瑄无奈地耸肩：“我也想知道。”
　　叶灼在一旁补充道：“医生说就是食物中毒，还很惊讶她居然能撑两天才来医院挂水。”

　　“幸好你在学校，能把她拖出来。”唐希对叶灼说。
　　叶灼打趣道：“她这不是不忍心打扰你跟易向晖的两人世界嘛。”

　　易向晖……
　　听到易向晖的名字，唐希明显怔了一下。

　　收到叶灼的消息后，她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易向晖的公寓，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很害怕自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她迅速地收拾好东西，期间易向晖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旁。
　　她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她怕自己会心软。

　　就在她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易向晖伸手拉住了她。
　　“不要走。”易向晖的声音有些苦涩。

　　唐希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扭转着手腕，让自己从易向晖的手中解脱开来。

　　走到大街上时，天阴沉的可怕。
　　叶灼敏锐地捕捉到了唐希的不对劲，她看向程采瑄，两人交换了眼神，均不敢问什么。

　　“对了唐希，你的那堆生日礼物还在我宿舍，”叶灼岔开话题，“真是的，昨天走的时候都不带走，喊都喊不住。”

　　礼物……
　　那个浅金色麦克风，自己是真的喜欢。

　　在舞台上，用最爱的人送的麦克风唱最爱的歌，该是多么令人心满意足的一件事。

　　是啊，把别人所有的礼物都忘在脑后，只想着跟着那个人回去，索取自己期待已久的那个礼物。

　　那个礼物引着自己，翻遍了屋子里所有的抽屉，最终在床下的抽屉里，一不小心看到了，被藏匿了三年的真相。

　　迫不及待的自己，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床下的收纳抽屉。本没指望易向晖会在这个地方放文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堆满了本本册册。

　　她随意地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说明书的踪影。
　　正打算合上抽屉时，她瞥见角落里有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录像”二字。

　　她内心一阵疑惑，好奇心驱使她拿出了信封，摸到里面似是有一个U盘。
　　信封是打开的，已经被拆封过，她把里面的U盘倒了出来。

　　U盘上贴着标签，上面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隐隐约约可以看出“行”、“录”之类的字眼，外加一个日期。
　　唐希百无聊赖地准备放回去时，突然意识到那个日期的含义。

　　那个日期，正是三年前桐榆大桥垮塌的日期……
　　也就是自己的母亲和易向晖的父母意外身故的日期……
　　她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一定有什么关联，一定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她拿出自己的电脑，放在地上，把U盘插进去，煎熬地等待着读取的进程。
　　文件名称出现了，是行车记录仪。

　　唐希屏着呼吸点开，她多希望自己没有点开啊。
　　画面里，是深夜。汽车在路上行驶着，只能看到路面，和旁边不断超车上来，并快速驶离的汽车的尾灯。

　　隐隐约约有两人在说话，但并没有什么不妥。唐希拖着进度条往前快进，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开始争吵。
　　这时一辆熟悉的车出现在视野里，凭着车牌号，唐希认出来，是自己母亲的车！

　　唐希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妈的，全都喜欢超车，我让你超。”男声明显是把与对方吵架产生的怒气撒到了前面无意中超过他的那辆车身上。

　　他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从旁边的车道娴熟超车，并变道，迫使唐希母亲的车，从镜头里消失，落到了后面。
　　“呵。”他满足地冷笑一声。
　　“就你有本事，跟人陌生的车较什么劲。”女声不屑一顾，显然激怒了男子。

　　他似乎魔怔了，在宽阔的街道上不停变道，目的就是不让后车超车。
　　唐希母亲的车好几次试图超车，均被这个男子逼慢了下来。

　　看着看着，唐希觉得自己喉咙开始发干，因为桐榆大桥的路牌就在前方。
　　“哈，怎么样，我说不让超车，就……”

　　画面顿时混乱了起来，唐希迅速合上了电脑。
　　她闭上了眼，只觉得天都塌了。

　　若不是这辆车不让自己的母亲超车，自己的母亲早就在桐榆大桥垮塌前下了桥，所以就是这辆车连累了自己的母亲……

　　而这辆车的主人……就是易向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