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38、辅助工作

　　艾路和林希对视良久，艾路看不出林希有一丝隐瞒和欺骗。

　　对视这段时间里，林希看穿了艾路，是艾路安排她进入彼得和秦楠的队伍，让他们这些有感情的星瞳者来引导林希，司徒森一类的领导并不在乎每个星瞳者的思想，所以他没有发现艾路的计划。

　　艾路了解每个星瞳者，特意选择了彼得和秦楠这样的人，她一次次和林希交谈，试探，想要知道林希有没有独立完整的思想。

　　“可惜我没有你的能力，不能判断你现在是不是在撒谎。”艾路低头失笑。

　　“星瞳者不会撒谎。”

　　“你会为死亡的队友感到难过吗？”

　　“会，很抱歉，因为不能控制好我的情绪，炸毁了围城内刑队安设的无人机。”

　　艾路手放在林希肩头，“你知道吗？你在五元，乃至各个围城中，都是神话一般的存在，你经历的那两次情况，包括这一次三次，换做其他任何星瞳者，早就已经溃变，根本不可能清醒着和我对话。”

　　“但是你没能护住队伍里的任何成员。”

　　林希皱起眉，这句话刺中了她，不受控想要反驳，刚张开嘴，两个肩膀都被艾路按住。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你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但你弱小到害死了你所有的朋友，他们那么信任你，他们那么友善，你又做了什么？”

　　“你像个需要保护的废物一样，眼睁睁看着你的朋友死。”

　　林希咬紧牙，不让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只应和：“上将说得对，我的能力太浅显。”

　　艾路凝视她，她的演技不着痕迹，艾路闭了闭眼睛，拉着她上车，“算了，一个小孩我跟你说什么，跟我走吧，你还没有溃变已经很厉害了。”

　　这位上将的表情愤怒，语气斥责，但眼睛里写满了骄傲。

　　艾路觉得林希扮演得很好。

　　“斯拉达上将，爆宝可以给我吗？”林希坐在副驾驶，“我不适合队伍，我适合怪物。”

　　艾路一脚踩下油门，左手打开通讯器索要溃变兽。

　　六小时的车程后，林希和艾路抵达了B932围城。

　　“先在这里休息吧。”艾路大声说出这句话，然后关闭了通讯器。

　　灯灭后，艾路拿着一副崭新的通讯器，凑近林希的耳朵。

　　“欧泊的父亲在这座围城里生活，你可以去见见他。”

　　林希接过通讯器。

　　艾路垂下眼睑道：“我是很喜欢欧泊这个星瞳者的，她和其他星瞳者都不一样，想必你也察觉到了，她之前因为人类父亲的事还反抗过天堂，你或许不能理解这种情感，去见见她父亲吧。”

　　林希被放在野外，艾路自己驾车回到基地。

　　她努力搜寻欧泊的记忆，在最边缘的破房子里找到了欧泊的父亲——布莱恩博士。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满目狼藉，酒味极重，乱七八糟的桌子上趴着一个银白发的人类。

　　“布莱恩博士，您是欧泊的父亲吗？”林希揣着答案问问题。

　　布莱恩没有抬头，“我说了，我不是星瞳者的父亲。”

　　“您是。”

　　布莱恩皱着眉丢了一个酒瓶子，领口的项链随之甩了出来，一条银链子，挂着数个石头圆环。

　　酒瓶被林希接住，布莱恩手忙脚乱地把项链塞回衣服。

　　林希将酒瓶扔到布莱恩身后摔了个粉碎，布莱恩吓得浑身抖擞，终于坐直了些。

　　“请回答我的问题。”

　　“干他妈什么！要的答案不就是我不该让星瞳者喊我父亲吗！”

　　“您是欧泊的父亲吗？”

　　“对我是，满意了？”布莱恩重新趴回桌子上。

　　林希感到烦躁，她走到布莱恩面前，在布莱恩想要抬头骂人的时候，她让左眼变幻为旋涡。

　　布莱恩漂亮的蓝色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无神。

　　得益于制造恐惧幻境控制自己的A级星瞳者，林希的能力更强，她可以融合两个人的记忆情感，制造一个幻境，以绝对的第三视角观看并消化他们的过往。

　　那是对于布莱恩来说最为清晰的一段生活。

　　欧泊3岁被送到A7围城帮助搬东西，小小的她能搬动大于自己近五倍的物品，布莱恩41岁，是高级工程师，很长一段时间里，欧泊都辅助他进行工作。

　　欧泊起初没有名字，只有编号A106。

　　平心而论，布莱恩并不喜欢小孩子，他年轻时候曾经帮助导师教导孩童，他声称那是对牛弹琴，浪费时间。

　　他很快能独当一面，立刻放弃教导孩童，开始了漫长的研究学习生活，独自一人。

　　直到一条通知的到来：星瞳者A106将辅助布莱恩·修·亚罗波尔克进行编号299981的工程建造。

　　她就这么被强行送进了他的生活。

　　数十年的学习让他自动将星瞳者视作狂暴肆虐从而必须被控制的怪物，可金属门打开，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仰着脑袋的孩子，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的个子还不到布莱恩的腰。

　　把星瞳者当做机器来命令.......

　　繁杂的书面理论烂熟于心，但面对一个过于幼小的女孩，他经年熟背且相信理论的大脑一片空白。

　　女孩抬眼看着他，两侧的手攥成拳，眼睛眨了一下就恢复平视，不再看他，可身侧的拳头没有松开，俨然是初见陌生人的紧张无措。

　　布莱恩凝视着她，脑海深处另一个无人教导的信仰喷薄而出，无从阻止。

　　幸好工作用的平板传来了语音电话，导师的声音唤回了布莱恩的理智。
　　“这是能够控制岩石的A级星瞳者，除了工作外不要做多余的事。布莱恩，我知道你讨厌小孩，但成熟的星瞳者帮你搬东西实在是大材小用，这个孩子非常听话，非常好用，她不是你所谓的吵闹的小傻子，赶紧把活干完，就不用和小孩相处了。”

　　“我知道。”布莱恩回答时，目光还盯着这个女孩，那一双颜色极淡的大眼睛像精密的摄像头，“我是布莱恩·修·亚罗波尔克。”

　　“嗯嗯嗯，她是A106，挂了。”

　　导师音色不耐，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不循规蹈矩的学生下一句是：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工程师，我各项优秀，我能不知道这个？

　　布莱恩只是在对小女孩自我介绍而已。

　　“你可以喊我——博士。”

　　女孩不认识自己搬运和组装的物品，锋利的金属部件无数次划伤女孩稚嫩的皮肤，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动作。

　　“你们星瞳者没有痛觉？”

　　他知道星瞳者有痛觉，所有药物和病毒都对他们没用。

　　女孩没有回答，她看向自己手臂的伤口，表示自己知道哪里受伤，然后把伤口伸给布莱恩看，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疼你就点头！”

　　布莱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他只知道自己胸口沉闷，莫名生气，语气不耐。

　　女孩很用力的点头，点了好几下，脑袋像个弹簧。

　　“好了停，我知道。”

　　女孩继续工作。

　　她沉默着，面无表情地听从布莱恩的指令，搬运，拼接，拆除，丢弃。

　　布莱恩发现自己的视线总飘向这个女孩，余光关注女孩和金属的距离，以人生最快的速度，抬手捂住了她即将撞上的金属尖角。

　　女孩的头撞上布莱恩的手，她抬头看了眼他的手，看了眼自己要搬运的巨大金属部件。

　　“会受伤的，小朋友，躲着点。”布莱恩说完顿了顿，脑海里闪现出女孩弹簧一样点头的摸样，“会很疼的，你力气这么大，能换个方式搬，东西摔了不会坏的，你摔了会很疼，你明白吗？”

　　女孩不回答，但她的确歪着脑袋，换了个不会撞到头的位置。

　　布莱恩无法坦然地把这个3岁的小朋友视作工具，每次看向她时，他都觉得她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子，几十年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星瞳者优渥的外表是为了降低其他生物的警惕，尤其能够蛊惑人类。

　　不得不承认，这种“伪装”非常有用，他的警惕心在这个女孩整整七天的言听计从中完全崩塌。

　　他忍不住了。

　　这个孩子很漂亮，只是呆呆的，像块听话的石头。

　　第八天，即崭新的清晨，他守在女孩的门口，等她出来，立刻蹲在她面前。

　　“我给你起个名字，欧泊，怎么样？欧泊是一种很漂亮的石头，希望你会喜欢。”

　　这是欧泊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人类保持平视，她不用抬头，只要原地站着，就能看到一双漂亮的蓝色眸子。

　　“要回答我，你会说话的。”

　　话落时布莱恩愣住了，他感慨自己年纪大了，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规则：不要和星瞳者建立联系。

　　取名，是产生羁绊最简单的方式。

　　那又怎么样？

　　布莱恩只觉得这个女孩适合“欧泊”，鬼才会喜欢“A106”这种称呼。

　　落入这双晶蓝瞳孔的瞬间，欧泊第一次产生了疑问：为什么蹲下和我说话？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像春芽。

　　为什么问我问题？
　　为什么不下达命令？
　　为什么不喊我的编号？
　　为什么给我起名字？
　　为什么希望我喜欢？
　　为什么这七天都和我一起吃饭？
　　......

　　从小接受的教育从脑海里一一闪过，她的嘴巴黏住，开不了口。

　　“服从人类的命令，你可以喊我欧泊。”

　　布莱恩皱了皱眉，伸出手去，很大力地把欧泊八九厘米的黑发揉得一团糟。

　　他听到这样的回答很不舒服。

　　设计图纸的时候没有头绪，他在草稿上花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盯着那团线发呆，思绪飘远，想起了欧泊的头发。

　　“哈哈哈——”

　　唇角溢出笑声。

　　因为欧泊被揉乱头发的时候，那张本该面无表情的脸，眉头皱起，嘴巴紧抿，眼睛眯着，像个即将嚎啕大哭的，真的小孩。

　　她的眼里确实有晶莹剔透的眼泪，就那么滚了出来，布莱恩整个呆住了，然后她连连抽动鼻子吸鼻涕。

　　真正的小孩会撇嘴或是张开嘴嚎叫痛哭，欧泊只是流泪，没有发出高分贝的声音，她的嘴唇抖动，像是极力忍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