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16、因为好奇

　　翻译器重新开始发声：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七年了，是个不太漂亮的人类，她很瘦，但是种了好大一片地，头发黑黑长长，眉毛细细长长。

　　她身体不好，我就帮她。

　　她身体一直不好，那也没事，我能一直帮她，我很强壮。

　　她太瘦了，我经常看她躺在椅子上，每次我都过去喊醒她，她不生气，她冲我笑，跟我说“好久不见，彼得。”

　　其实也没有隔很久，但她每次都这么说。

　　有一次她没醒，我以为她生气了。

　　我是怎么认识她......哦，那时候我在刑队，我接触到了人类。

　　故事戛然而止，林希眼里的彼得温度骤降。

　　方慈说过，这种温度骤降，是类似“悲伤”的情感，是感觉不好的一种。

　　之前方慈悲伤的时候，林希尝试探究记忆中人物的行为和思维可能性，做出回应，方慈就会变暖和，变得感觉好。

　　方慈说过，这种温度变暖，是类似“开心”的情感，是感觉好的一种。

　　林希使用能力看到了那个女人，看到他们相处的过往，短暂思索后，林希说：“谢谢你还记得。”

　　“哈哈哈哈哈——”彼得忽然翻个身大声笑，健壮的小臂遮住了眼睛，“要是还能见到她就好了。”

　　方慈把林希最不了解的情感以最简单的方式教给她，但她当时没有实践过，葬礼后，她时常想起方慈，离开C城后，她觉得方慈无处不在。

　　几次三番事件发生，林希确信方慈说的都是有用的，所以她在不知道怎么办时第一个想起的，都是方慈。

　　林希离开他的宿舍，关门站了一会，她在彼得的记忆中，看到了那张所谓的照片。

　　照片里的确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就像爷爷和奶奶的合影，就像方慈拍的他们五个的合影。

　　她闭着眼睛仔细回忆照片中的两个人。

　　照片中的男性腰背弯曲，一条腿是义肢，面黄肌瘦，修过胡子，衣服很旧；女性面容枯瘦，系着红色围脖，带着红色的编织帽子，挂了个白绒球，她坐在轮椅上，穿白色毛衫，下/半/身盖着粉色毛毯，两个膝盖之下空空荡荡。

　　漂亮。

　　忽然有两个字从脑海里弹了出来。

　　林希睁开眼睛，眸中映着白色的灯光。

　　漂亮......

　　她恍惚记得，爷爷奶奶教过“漂亮”这两个字，但是记不清了，脑海里满是星瞳者的知识，若不是彼得说起这个词，她几乎要忘了。

　　这一次的外出行动出现了不小的问题，在战队调查结束前，彼得所率领的队伍，得到了一段小小的休息时间。

　　晨起时，林希看到彼得在基地后面用剑刨地，休息第二天的时候地刨好了，她也被拽了过去。

　　彼得指了指自己刨得乱七八糟的一小块地皮，像是用剑乱砍出来的一大片伤。

　　“队长教你种地！”

　　林希费了些精神，从脑海里挖掘出爷爷家里田地的样子，再和视野里外翻的土壤做对比，眼皮慢慢垂下来，不由得学着奶奶的样子，一手抢了彼得手里的剑，把这片地重新弄了一遍，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伤口。

　　她一边忙活一边问：“队长，有种子吗？”

　　“有哇！”彼得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白色玉米，上面还冒着热气，“种这个，这是玉米！”

　　林希盯着玉米，淡定地啃了一口，嚼着说：“队长，这是熟的，熟的东西种不了。”

　　“......”彼得看看玉米，粗暴地全部塞进嘴里，“我们把周边的植物都挖了，种在这。”

　　林希：“好的。”

　　星瞳者没有学习农耕，这不是他们的活动范畴。

　　林希和彼得把周围一圈的所有植物都用剑刨了出来，然后塞进翻好的土地，看起来还挺像样，只不过都长得不太一样。

　　彼得心满意足地坐在地面，林希也盘腿坐下。

　　彼得：“你就要去其他队伍啦。”

　　林希：“是的，队长。”

　　彼得：“你可以喊我彼得。”

　　林希：“彼得。”

　　彼得：“你要是还想到源队工作，应该还会来我这。”

　　林希：“嗯。”

　　“要不然你在其他队伍里故意捣乱一下呢？就肯定能来我这，你成绩还不错呢。”彼得凑近了些，翻译器的声音叠加彼得浑浊的音色，显得有些混乱，“只是个玩笑。”

　　“嗯。”林希目不转睛盯着歪七扭八的野草野花。

　　当晚，林希更换了基地，开始了封闭式研队学习工作，每一个人都一丝不苟，她听着博士说话，总会想起初见时彼得那拗口的语句。

　　作为A级，林希也被打发到历史资料室，补充四年间未学习到的知识。

　　她到了一个很旧的资料室，拿着里面泛黄的纸质书，沉迷其中华丽的辞藻和幻想的故事，忽的灯都灭了，听到有人从外面楼道走过，一抬头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到了夜晚。

　　这栋楼都是资料室，旧资料室连门都是手动打开关闭，几乎没有人来，落满灰尘，她疑惑外面怎么会有人，就悄悄开门出去。

　　正巧看到两个人影，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某个房间，正经工作的相关人员不可能不开灯，这两人有问题。

　　她也不着急去找那两个人，就倚在这间资料室的门口等着，过了好一会才碰到那两个人影走出来。

　　楼道太黑，林希把头发散到身前，两只手交叠，抓着头发遮挡自己的脸部，只露了一对眼睛，她的发量很多，几乎将上半身都铺满了。

　　两个瘦瘦的人影根本没注意到她，一起弓着腰走了过去，她从口袋里翻出火柴，火焰燃起的同时，她的右眸也亮起。

　　陌生人影面前起了两团火，两人吓得一愣，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她也放了一团火在自己面前，雪白的皮肤把两人吓得僵住。

　　林希用能力探索了这两人的记忆。

　　他们是来自反叛组织的情报员，目的是将天堂资料室里的东西偷走，尤其最近有个很有名的星瞳者出现，他们两个就是来找那个星瞳者的资料。

　　有名的星瞳者的荣誉编号是A31。

　　被读取记忆的两个人目光呆滞。

　　找到了什么有关我的资料？

　　只是这么想着，她就读取了他们更深处的记忆。

　　除了有关于林希的训练数据，还有一些重要信息。

　　天堂已经有了更好控制星瞳者的办法。

　　历史里，从未有天生两种能力的星瞳者，更何况是两个，他们各有两种完全不相容的能力，他们的出现引起轩然大波，造成了天堂很长时间的恐慌。

　　恐慌的同时，也有人希望能够观察他们的成长，想知道这样的星瞳者和寻常星瞳者有何不同。

　　天堂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甚至加大了训练强度，终于，A31和A32出现了。

　　A31的情况出乎意料，作为星瞳者，她应该很容易被情绪左右，但是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沉稳，即使浑身被打烂，也没有产生恐惧阴影。

　　在亲眼看着A32陷入恐惧阴影时，她产生了自怨自艾的心理，在所有观察者都觉得她也会陷入某种情绪时，她做出的反应是，冷静下来，变得更强来保A32。

　　很明显A32的情绪只是正常星瞳者的数值，但是A32释放能力不需要介质，消耗的体力也低很多，这是他的优势。

　　两个小偷的阅读有限，林希只能看到这些字。

　　她闭了下眼睛，收了能力，那两个人缓缓转回去，悄悄离开，似乎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人一直站在黑暗中凝视他们。

　　她无暇顾及这两个人怎么混进来的，又怎么出去，她需要理一理思路，便回到了自己的单间宿舍，躺在床上。

　　作为星瞳者，接受怎样的训练和教导都应该接受。
　　人类不可能加害星瞳者。
　　星瞳者很有可能伤害人类，为此无论何时，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必须杀死意图伤害人类的星瞳者。
　　......

　　这些在林希的大脑里充斥了四年的理论一个个跳了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这些文字怎么扎根的。

　　同样的，她在资料室里读到的内容也尽数冒了出来：

　　在起初星瞳者出现的时候，人们奉星瞳者为神一样的存在，星瞳者帮助人类文明保留科技，甚至发展科技，帮助人类建造了高大的城墙，以及各式各样的防御设施，甚至建造了天顶来防止飞天怪兽的攻击。
　　但是，溃变者出现了，他们轻而易举的摧毁了初阶建造的防御设施，造成了群众的巨大恐慌，他们以为所有星瞳者都会变成溃变者，他们对星瞳者的崇拜与信奉变成了厌恶与恐惧，他们认为星瞳者是怪物，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溃变者。
　　不论星瞳者曾经做出的贡献如何，人类都不再相信星瞳者，他们推举人类作为领导者，而为了防止人民群众的恐慌，星瞳者被迫建立了编制，承诺与人类分隔在不同围城居住，并组建五元战队雏形，教育星瞳者永远守护人类。

　　初次读到这些文字时，心口闷得喘不过气，没来由地呼吸急促。

　　恢复电力准备回去的时候，她瞟了一眼自己所在的资料室，S34-2资料室。

　　林希眨了下眼，她是被工作人员带到这间资料室的。

　　原本应该去53-42资料室。

　　第二天十一点，听到终端的消息提示音，她才坐了起来，说是发现昨天有人闯入了基地，正在调查。

　　今天没什么事做，资料室的东西她全部阅读完毕，外面有些乱，没有人来敲响林希的门。

　　她完全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和逃跑路线，在那次读心时，也意识到自己不仅能感受对方的情感，读取记忆，甚至能删除和改变记忆。

　　但是，她并不想告诉其他人那两个人逃去哪里，或许是因为想通过他们知道更多；或许是也对他们的那个组织感到好奇。

　　外面闹腾了半天，没得出什么结果，林希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出门，终于临近傍晚的时候有人敲了门。

　　打开门，来人是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