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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府(3) 柳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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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乘起身拿好衣服穿上,系好最后的腰带,挥开纱帘,推门出去。
方轻轻撑腮眯眼,凝视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
这个马奴不简单呐。
身材健壮,却不像是劳苦而产生的健壮。
手脚都不粗糙。
身上有许多陈旧的伤疤,不像跌打损伤,更像是刀剑之类。
再者,他的行为举止根本不像奴才。
当久了奴才的人,行为举止是有惯性的,习惯点头哈腰,看人脸色。
主人家一般不关心,才容易被蒙混,可她方轻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听闻还是半个月前卖身进入方府的。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在方府?
难道……是跟柳家的事有关?方轻轻手指在脸颊处轻轻点两下。
有点意思。
清晨,敞亮的小窗透进来鸟语花香。
方轻轻坐在床沿,低头盯着自己浸在铜盆里的手。
水用早晨的露珠煮温,放满了摘下来的新鲜花瓣,手从盆中抬起来,喜鹊便用帕子给她擦干。
“柳姐姐是快到了么?”
“是的,小姐,刚到。正在客厅。”喜鹊回答,又用香膏抹上方轻轻的手。
上月底,五大家族的柳家出了事。
柳家老夫人每天都要吃一碗甜豆腐脑,那小贩是个妇人,见今天没有丫鬟来拿,门口也无守卫,又怕豆腐脑冷了,仗着跟柳府也算熟识了十几年,大着胆推门问问。
刚推开小半,便见高高的红门槛下方,积蓄着鲜浓深红血迹。
像是流到这里被门槛挡住,进无可进,一点点堆了上去,透着过夜后深到发黑的色泽。
小贩心一跳,视线抬起,迎面便是一双双的靴,家丁的布鞋,丫鬟的绣鞋,乃至鞋袜,都被血水浸泡,无数血迹便从那靴子上流淌下来。
屋檐下挂着整整三排家丁、丫鬟尸体,被人像晒鱼干似的晾着。
一个个眼口鼻渗血,惨不忍睹。
再往前,柳家的所有主人,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也如同这些家丁丫鬟一样,被人齐齐挂在大堂的房梁之上,无论男女无论老幼,统统惨死。
五大家族之一的柳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共计一百三十九人。
独有柳五小姐柳思几个月前去杭州探亲逃过一劫,又恰好在灭门第二天回到柳府。
恰好就在那小贩后头进去,进门,见如此惨状,当即晕了过去,再醒来后那小贩已报向附近的玄门。
这种大事,当即惊动了扶摇。
各大宗门、家族,纷纷遣人前往调查。
方轻轻祖母和柳思外祖母是亲姐妹,算是远方亲戚,又同为五大家族。
扶摇裁定,各宗族、家族在留下部分人继续探查,柳思先送到离得较近的方家来,起码有个照应。
方轻轻扫了眼桌面上的书册,吩咐道:“喜鹊,把桌上那些书都拿去烧了。”
“都烧了?”
“都看过了,没什么意思。况且,此等□□下流之书,难道你是想让爹爹知道你给我看这些?”方轻轻道,“更何况柳姐姐来,约莫就要住在我附近,让她看见了不好。”
“小姐说的是。奴婢马上就去办。”
方轻轻大步朝门外走去,喜鹊正要跟上,她制止道:
“喜鹊,你就待在这里,把东西处理好。”说罢,没理会喜鹊怔愣的神情,方轻轻径自朝前,穿过几道层层叠叠的满月门,路过前院的花团锦簇。
前院正中央正停放七八辆豪华马车,显然是柳家带来的。
方府家丁正从马车上搬下行李箱之物。
周围站着不少各大宗门、家族弟子,挂着“柳”“朱”“林”“贺”之类的字牌。
“鹿乘,过来牵马。”一个方府家丁吩咐,“把这些马带下去好好照看,这可都是其他世家、家族的好马,不可怠慢。”
方轻轻放慢脚步,只见昨天才见过面的马奴今天又换了身灰黑相间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乌黑的头发也整齐束好,前去牵马。
也许是察觉到方轻轻的视线,他握住缰绳的片刻,定住,扭头。
跟她对视一眼。
又直视主人?
方轻轻挑眉,看来这个马奴还是没学会方府规矩。
不过这会儿她没空理他,脚步继续向前,穿过前院,径自进入大堂。
大堂附近两个守着的弟子,还未伸出手,方轻轻便道:“我是方府大小姐,这是我家,还敢拦我?”
那两个弟子迟疑间,方轻轻已径自走入,掀开隔绝视线的珠帘,唤道:“爹爹。”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只见桌子正中央放满接风洗尘的瓜果、小食、茶水,外围环绕着坐了十二三个人,清一色的男子,大多四五十岁左右,只有柳思一个年轻女子乖巧地低头坐在朱老爷身侧。
其他人见到方轻轻就这样直接掀帘进来,面露诧异。
唯有那肥头大耳的朱老爷,面露嫌弃和果不其然。
方轻轻微微一笑:“轻轻见过各位长辈,听闻各位长辈在商量柳姐姐之事,故而过来旁听。”
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表示:这里坐的可都是方家手底下的管事、掌柜,而是扶摇、宗门、家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商量的也是柳家灭门大事,这方朝之女就这样闯进来?
爹爹方朝只道:“来,跟你柳姐姐一块儿坐。”
方轻轻逡巡一眼,座位早已坐满。
“侄女,你就到外围坐着听听吧。正好陪着你柳姐姐。”朱老爷说道,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方轻轻瞥到博古架附近有张圆凳,她没有选择直接坐在那里,而是直接端过来,低声说了句“伯父让让”,硬生生挤入柳思右侧和朱老爷中间,堂而皇之地坐下来。
朱老爷脸色当即黑了,可碍于方朝就在正对面坐着,只好作为长辈颇有风度地让开些许。
柳思一身守孝的白衣,发上别着小白花,乌发披散,垂目低唇,清瘦了许多,扭头低声招呼:“轻轻妹妹。”
“柳姐姐。”
方轻轻回礼,伸手拍拍她的后背:“你还好吧?”
柳思点点头。
大概因方轻轻年轻,既是主家的女儿,看起来又像关心柳思,其他几位没有太介意,只当作是女子互相关心。
只有朱老爷脸色不大好看。
各位家主商量玄门大事,方轻轻一个女子说闯入就闯入,还跟众人一块坐着,真是毫无规矩可言,方朝也太宠溺这个女儿了……
唔,方轻轻猜测,这朱老爷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向来如此。
待方轻轻坐定后,坐在方朝身边的白续老人捋着胡须,再次开启话题。
“杀柳家的凶手都是用刀器,直朝门面,且统一砍头堆放,如此行事作风,十有八九是魔教。”
方轻轻被吸引视线,瞧他一身灰白袍,像是扶摇某位长老。
“魔教井支柳峰乃是柳家旁系,十年前叛逃入魔教,对柳家记恨颇多,此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喜堆人头,想来有可能是他。”坐在正对面一青袍男子接话。
“亦有可能是鬼支常险。去年柳家主为一渔家女出头,将常险那对好色的双胞胎儿子打伤。”另一人搭腔。
魔教?井支柳峰和鬼支常险,方轻轻暗中记下。
方家是家族,对玄门多是提供钱财,所知不如宗门多。
再者,她爹爹方朝也不怎么跟她说这方面。
爹爹从小只教她经商管账,了解城中事务、农生经营等等,好让她日后掌管方家不受人欺瞒,再有一份饿不死的本事。
他对方轻轻极为放权,带在身边一一教导,也让她做些寻常女子不做的事情,譬如骑马、练刀、跟其他掌柜接触等等。
毕竟爹爹就她一个女儿,不培养她培养谁呢。
他可不是那些把女儿培养得凡事不知,最后把家产交到女婿手里的蠢货!
方轻轻对接管方家并不厌恶,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从小被玄门之事吸引。
玄门便是修炼之所。
这世上事事都要分男女,哪怕打猎也是男子天生力气比女子大,男主因力气大,主外赚钱,女子因生产养育,主内照顾家中,天然有区分。
可修炼不是这样。
修炼只看人。人的悟性越高,天资越好,修炼就越快。
修者,御剑越山,凌波而行,不分男女之力,只分能力高低。
一人可杀千万人,纵横四海,当者披靡,莫之能御!
最后羽化成仙,与天地同寿。
绝对的强大恣意,方轻轻向往极了。
从小她就收集相关的各种闲书看。可惜方雪城位于边陲,虽富庶却凡人居多,玄门中人甚少,消息总是十分滞后。
像她手中那本《扶摇志录》,都是七八年前的记录。
“如若是魔教,这事便不好办了。但魔教这么多年,跟我们扶摇并无争执,为何突然犯下如此惨案?”
“怕是有什么隐情。”
他们陆陆续续说。
方轻轻拎起茶壶,挪杯子到自己面前,倒了杯茶,慢慢听着。
隐约中,又察觉到身侧朱老爷投来的视线。
神情中很不满意。
仿佛认为作为小辈,且还是女子,她居然不主动给桌上这些长辈斟茶倒水,而是自个儿给自个儿倒茶。
方轻轻假装没注意,双手捧杯,抿一口。
众人陆陆续续谈了些,却没什么确切的结论。
柳家灭了满门,没有一个活口,目前只能判断形式手段应该出自魔教,具体是哪支无从得知。
只能全凭猜测,再根据留在柳家的宗门调查后定论。
话已谈得差不多,朱老爷忽然开口:“诸位兄台,朱某有一事想跟大家商量。”
众人都望过去。
语气颇为郑重,连方轻轻都扭过头,难道他有什么关于柳家凶手的线索?
只听朱老爷说道:“是这样。吾儿朱显这半月护送柳小姐,互有情愫,两人也算登对。吾儿正值婚配,柳小姐云英未嫁,加之我与柳兄交好,更该照顾柳小姐。是以想先将柳小姐接回朱府,待守孝两年后,与吾儿成亲。也算告慰柳兄在天之灵。”
方轻轻一听这话,眼神微眯,放下茶杯。
她下意识去扫柳思的表情,柳思只低着头,并不诧异,显然早就知道。
……且不说,在柳家满门被灭没多久,就提出这样婚约未免过于仓促。
就半个月时间,瞧柳思神情恐怕还在悲伤中呢,哪有闲心“互生情愫”。
再者,众人把柳思送到方家,是安置她。
朱家提出守孝期间就把柳思接到朱家,那几乎就没有给柳思后悔的余地了。
方轻轻虽不知道具体情形,却敏锐地察觉不对。
去年这时候,朱老爷就曾带着他那个好大儿朱显过来,试图向方轻轻提亲。
当然闹得不太愉快,他才如此厌恶方轻轻。
然而,此时桌上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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