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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漩涡 别打他的主 ...

  •   《浪漫漩涡》
      席雾/2026.4.3

      -

      傍晚时分。
      突降的一场暴雨令城市陷入短暂混乱,天空如同灰暗的铅笔画,雨滴重重砸着玻璃,发出砰砰的声响。

      风潇雨晦之中,京华医院内安若泰山,手机接入电话时,程温好正昏昏欲睡地窝在病床边的沙发里。
      恒温空调不间断地运作,她周身包裹着暖意,思绪变得迟缓,在即将被困倦彻底掌控的一刹那。

      滴——
      是心电监护仪提示的警报声。

      程温好的意识立马回笼,迅速睁开眼。
      条件反射地抓住厚实的隔断帘,用力往旁边一拉,看见外公呼吸平缓地躺在病床上,她抿住唇,骤然松了口气。

      这类的情况自打外公住院,发生过不止一次。
      仪器滴滴声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最初还会有些不知所措,演变到现在,她已经连烦躁的心情都没有了。

      倦意彻底消失,程温好捂了捂额头,后知后觉地听到手机在震动,是外公的主治医生徐知凡打来的。
      她正准备接通,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徐知凡皱着眉停在门口:“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程温好晃了晃手机:“我刚听到。”

      “吓得我以为你被我追怕了,连电话联系的机会都不给我。”徐知凡是跑上楼来的,呼吸还有些喘,抬手扶住门框打趣,“程大画家,我在你眼里总不至于这么差劲吧。”
      “……”

      担心影响到外公休息,程温好轻轻掩住门,不解风情道:“徐医生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自信了。”
      “在你面前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是吗?如果我没听到你将这句话也说给外科李医生,”程温好走进洗手间,含笑地侧目看他,“可能还会信你几分。”

      这一瞬间不经意地回瞥,让徐知凡心跳空了半拍。

      他没说谎。
      因为程温好的漂亮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鹅蛋脸弯月眉,白皮翘鼻,黑色长发松松挽了个髻,肩颈平直纤薄,耳垂戴一枚澳白珍珠耳饰,温柔又知性。
      逢人便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浅笑,矜持地露出牙齿,眉眼弯弯,温婉干净的气质极具迷惑性,让人轻易便产生保护欲。

      面对这样一张权威的脸蛋,徐知凡断言,没几个正常男人能够在与她接触的过程中,拥有真正的自信。

      不过越是相处,越能发现程温好的疏离感其实很强。
      看似柔柔软软的好接近,实则恰恰相反。

      徐知凡喟叹:“逗你总是趣味减半。”
      “我们认识八年了,不是八天。”程温好掬了一捧水洗脸,声音含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吃你这套。”
      徐知凡扬了下眉:“那你喜欢哪套?”

      “我喜欢不喜欢我的。”
      “……”徐知凡噎了几秒,没跟她计较,转而提起正事,“祝董的彩超结果出来了,初步判断有舒张性心衰的可能。”

      程温好抽面巾纸的动作一滞。

      外公住院半月有余,最初是因为突发性脑溢血晕倒,今早陪他闲聊,偶然发现外公时不时会喘不上气地闷咳。
      程温好不敢大意,便约了医生来检查。

      “气闷、咳嗽以及下肢轻微水肿,这些都是心衰的症状。”徐知凡没把话说得太过绝对,补充道,“不过具体情况,还是得结合其他检查做更进一步的诊断。”
      程温好沉默片刻:“会有生命危险吗?”
      “尽量保持患者心情舒畅吧。”

      程温好敛眸:“但你知道,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影响外公心情的人从来不是她。

      闻言,徐知凡心领神会地轻叹一声。
      注意到程温好的情绪,他周到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最近好像没见祝总,他还有在缠着给你安排相亲吗?”

      知道他口中的祝总是谁。
      程温好深吸了口气,凉意顺着喉咙压下那抹滞闷,嘴角轻勾:“之前订婚宴留了一堆烂摊子,他没那个闲工夫。”

      如今祝氏暂代CEO是祝明非,外公膝下唯一继承人。

      半个月前,祝方两家的订婚宴。
      祝明非女儿作为主角,与扮作侍应生混入晚宴的男友在休息室亲密接吻,被程温好状似不经意地推开了那扇门。
      丑闻被当众扯下遮羞布,方家脸面全失,一怒之下不仅取消了联姻,还撤走了祝氏新项目的全部投资。

      祝明非这段时间没有来医院找她的麻烦,不过是资金缺口让他焦头烂额。
      一旦腾出手,必定会将矛头转向她。

      洗手间静谧无声,程温好声线里的笑音很明显。
      徐知凡看到她眸间一闪而过的狡黠,移开视线,几秒后又挪回:“如果觉得摆脱不了,拿我当借口也可以,当初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总不能食言。”

      程温好却失神半瞬,莞尔:“算了。”

      她知道祝明非的目的,无非是想用她换取更大利益。
      圈内有那么多的优质青年,这半年来,偏偏频繁介绍一些歪瓜裂枣,不过是仗着手里捏着程温好无法割舍的东西。
      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试探她的底线。

      订婚宴事故是她机缘巧合下的反抗,也是提醒,她不会成为祝明非心中逆来顺受的菟丝花,希望他适可而止。
      所以这种时刻,她自然不愿徐知凡成为他的眼中钉。

      “别担心。”程温好唇边挂着薄薄笑意,睫毛垂落,在灯光笼罩下铺开浅浅一层阴影,“如果需要,我会找你求助。”

      明明一副乖顺的模样,性子却固执到极点。
      一时间,徐知凡哑口无言。

      看着她低下头时,后脖颈露出明显的棘突,那一截白净的弧度让徐知凡莫名想到开在悬崖边的石斛花。
      仿若一只轻盈灵动的蝴蝶,停在刀尖,美丽却脆弱,但又拥有无比蓬勃坚韧的生命力。

      徐知凡还想再劝,手机忽然响了。
      他滑开屏幕接了起来。

      程温好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下一口,见他几句结束通话:“怎么了?”
      “隔壁路车祸,恒骏那位邵董和他夫人送到咱们这儿来了,我得去看看。”徐知凡想到什么,随口问,“听说你认识邵崇礼?”

      听到这个名字,程温好稍怔。

      徐知凡翻着未读信息,没察觉出她的异常,自顾自地说:“认识就算了,别打他的主意,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程温好眸光微动,状似不经意道:“什么意思?”

      “六岁差点一把火烧死弟弟,二十年后又把人亲手送进监狱,不论别的,只秋后算账这一点他绝对排首位。”说到这他一顿,再度确认,“你跟他不熟吧?”

      斟酌须臾,程温好咬着杯沿眨眨眼:“Very rare.”
      徐知凡:“?”

      对上他困惑询问的眼神,程温好笑了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跟徐知凡解释。
      她跟这位商界大佬唯一一次关联,是在一场私人珠宝展会,她看中对方预订的一枚收藏级蓝钻。几天后祝家订婚宴,那枚钻石被他的总助横空送到了她手上。
      事后她亲自还回去,邵崇礼却表示——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况且礼物与程小姐很般配,用来束之高阁,实在可惜。”

      男人居高临下地坐在马背上,气势很强,嗓音像含着冰片,不甚在意的语调带着几分懒散。目光从俯视的角度投向她,丝毫不掺杂任何与男女相关的意味。
      在近乎森严的静谧氛围,与邵崇礼毫无遮掩的凝视下,程温好对那时因不受控产生出的一丝危险感记忆犹新。

      所以一分熟。
      确实很适合用来类比他们之间刚起步的关系。

      徐知凡掐断再次打来的催促电话,竖了竖拇指。

      目送他火急火燎地离开病房,程温好慢慢喝完水,将玻璃杯子清洗干净,坐到沙发里处理了会儿工作邮件。
      再抬头,临近七点了。

      天空被昏暗的夜色覆盖,路灯在厚重的雾霾里只剩淡淡的白色光晕,挟着潮气的冷风拂面,给人心底也裹上一层湿意。

      程温好在医院餐厅解决完晚饭,往出走时,看到吧台上放着装糖果的盒子。她拿了颗蜜桃味的,撕开包装袋含进嘴里。
      糖粉化开之后,泛着酸意的清甜在齿间弥漫。

      原路返回到电梯间,程温好习惯性地站到数字面板前,顶部提示灯闪烁两下,轿厢门缓缓合拢。
      下一秒,突然有人在外面按了上行键,门重新打开。

      程温好不经意瞥过去一眼。
      陆续进入的几个男人应该是保镖,个头很高,一身黑色西装,最前面那位的眉心有一道大约三四厘米的刀疤。
      她顿了顿,神色自然地低下头。

      顷刻间,电梯内大部分位置被几人占据。
      程温好双手放进大衣口袋里,往旁边避了避,她没过多关注,漠不关心地盯着面板靠下的位置。

      直到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倏地闯入她的视野。

      他手指修长,淡色青筋附着在冷白皮肤下,仿佛一旦用力就会暴起,禁欲感十足,让人止不住浮想联翩。
      黑色商务大衣袖口上移,露出一寸面料挺括的白衬衫。手腕戴百达翡丽,简约版的陀飞轮铂金表盘在顶灯里折射出冰凉的幽光,昂贵又精致。

      程温好没忍住多盯了几眼。
      或许是美术生的通病,她总觉得这手不用来做手模抓道具,简直是暴殄天物。

      思及此,脑海中顺势联想到某些画面,恍神两秒,紧接着耳边传来叮的一声,程温好回过神。
      她抬手摸了摸喉咙,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电梯停在十六楼,程温好欲盖弥彰般地垂首,细数地毯上的菱形花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扫过她脸颊的疏淡眼神。
      一行人消失在电梯外,只留下低调沉稳的木质浅香。

      又上一层,程温好提步出了电梯。
      vip层人少事少,走廊尽头的两扇窗户只打开了掌宽的缝隙,穿堂风对流吹过,其间夹杂着几个护士压低的八卦声。

      “祝总怎么这个点来了?”
      “前段时间的订婚宴还记得吧?那男的当豪门赘婿无望,今天跟祝大小姐撕破脸,亲口说他收了程小姐的钱。”
      “真假的?不过也是,那么重要的场合,怎么可能什么人都能混进去。哎,不过祝总每次来我都心慌。”

      电梯间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背靠工作台的短发护士恍若未闻,揶揄地回应同事的感慨。

      “该慌的另有其人,你慌什么。”
      “祝董这小半年进几次医院了,一次比一次严重,要是哪天没熬过去,靠山一倒,恐怕家产都分不了多少。你说她现在还跟祝总对着干,是不是脑子有病?”

      同事也跟着闷闷笑出声,正想说些什么,余光往后瞄去,冷不丁看到出现的年轻女人,面色一僵。
      见她这样,短发护士疑惑地回过头。

      程温好今天穿了双浅金色限量款的高跟鞋,细跟外侧竖镶一排小钻,显得白色大衣下摆露出的那截脚踝莹白纤细。
      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空灵清脆,宛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到她那一刻,短发护士脸上闪过一丝惊惶,讥诮的笑容飞速消失,僵硬讷讷:“程、程小姐……”

      程温好最厌烦听人用谈笑风生的口吻提起外公的身体。
      尤其面前的人还是祝家私人医院的护士。
      她面色平静地站在工作台外,视线落在护士的胸牌,定格两秒:“怎么突然磕巴了,是觉得祝家的工资烫手吗?”
      “……”

      没等对方回答,程温好继而云淡风轻地给出建议:“既然这么勉强,那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上班了。”

      “不是!”短发护士急急开口,“我可以解释的。”
      程温好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看墙面,态度平和:“我以为工作纪律是用来约束的,不是当装饰品的。”

      挽救无望,两人局促地躲进了休息室。
      很快,里面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没写投诉信留底,程温好自认很留余地了。
      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她提步离开。
      脑海中回闪过听到的对话,程温好抿了下唇,心不在焉地盯着砖面上的深色波纹,不知想到什么,步伐放慢。

      走过拐角,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一敲。
      程温好眉心微动,循声看过去,倏尔撞进祝明非眼里。

      他站在楼梯间里侧的阴影中,好似等了很久,两条手臂交叠环抱,笑吟吟的样子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皎皎。”
      祝明非喊她小名:“考虑得怎么样?”

      不了解内情的人听到他这样亲昵的语气,或许会以为是什么和蔼可亲的长辈。
      但事实上,他所说的考虑指的是订婚宴介绍的港商,出了名的风流老板,年过四十,再添几岁是能当她爸爸的年纪。

      包括外公气血攻心,也是因为发现了祝明非意图。

      程温好喉咙慢慢动了下,走近他,双手仍插兜里:“舅舅什么时候改行了,看来拉皮条才是你现在的主营业务。”
      “项目资金短缺,当然得考虑别的出路。”

      “一半的资金来源都被撤走,真的只是短缺吗?”程温好偏了偏头,表情似笑非笑地调侃,“看来从外公那里学到的手段,舅舅都用在旁门左道了。”

      听她这么说,祝明非忽而一笑,随即缓缓停住。
      眼神扫过程温好,如同打量物件一般。

      片刻后,祝明非的眉头挑了挑。
      像是现在才发现,他这位外甥女的眼睛生得尤其好看。

      桃花眼眼头略带钝感,冲淡了妩媚风情,茶棕的瞳色显出几分清纯,与人对视的时候格外乖巧专注。
      被她这么望着,哪怕她轻声细语地说出饱含冒犯意味的话,也只听得见语调中的温柔,没人会真与她计较。

      祝明非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丝毫不在意程温好的讽刺,明白她只能在口头占据上风,实际心里无比忌惮。
      像小朋友的跳脚,毫无伤害力。

      他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怜悯的摇了摇头:“手段用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你来说很管用。对不对?”
      “……”

      听出祝明非话里的暗示。
      程温好盯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本能地一阵反胃,甚至险些连表面的虚与委蛇都维持不下去。
      可每当在这种时候,到嘴边拒绝的话,也因为自己受制于人的处境,而难以随心所欲地说出口。

      窗外的暴风雨不知什么时候渐渐转小,雨影婆娑。
      程温好闭了闭眼,唇线僵直。

      欣赏了会儿她一筹莫展的神情,祝明非露出得逞的笑。
      程温好睁开眼,按捺住翻涌的情绪,正要说话,一道打火机开盖的声音乍然回响在楼梯间,撕破这幕一明一暗的对峙。

      “谁?!”

      敏锐察觉到有人在场,祝明非率先出声。
      程温好眼皮动了动,同样侧目。

      只见声控灯随着祝明非陡然拔高的声调亮起,白光沿着台阶一层层铺开,循序渐暗,细微的脚步声由下往上靠近。

      隐蔽昏暗的空间里,比来人更先一步到来的,是一缕幽微的烟味。
      似是根本不担心被他们发现,堂而皇之地飘了上来。

      旋即,一个格外面熟的男人从楼梯口出现,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半点眼神都没分给祝明非,径直走到程温好面前。
      程温好不自觉地退后一步,与此同时,蓦然认出了他。

      是订婚宴上拎着保险箱给她送钻石的那位。
      邵崇礼的贴身总助。

      “程小姐,好久不见。”他一本正经地微笑颔首,“邵先生要我转达,上次您邀请的晚餐现在还作数吗?”
      “……”

      听到这话,程温好下意识低眸。
      冥冥之中的第六感牵引着她,顺着不锈钢栏杆空隙往下,在掉落一格一格的光线里,能看到下一层的楼梯中央有道身影,指尖燃着一点若隐若现的橘色火星。

      距离远,周遭光影明灭。
      她只能依稀看清夹着烟的那只手主人身形颀长落拓,吐出烟圈时朦胧的侧影轮廓与从容不迫的姿态。
      程温好识别出那是邵崇礼本人,定定地看了会儿。

      或许是楼上久久没有动静,男人脑袋稍侧,隔绝在镜片后的黑眸上撩,错开总助的肩线,漫不经心地回望向她。
      四目相对,程温好霎时陷进了那双薄情眼里。

      黑沉、淡漠。
      像一团深不可测的漩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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