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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助有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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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上。
“第一环已经布完,我那里买下的米,等你后头扭转乾坤再用了。”朔月笑道。
赖以安以茶代酒,敬了朔月一杯:“父亲虽恨子不成钢,也没有到完全信任我的地步。他用私银照样能解决目前的困局,只是亏了好大一笔钱。”
朔月笑了两声:“你兄长如今还打着芸娘的主意吗?”
“倒是没有,这些烂摊子够他收拾的了,”赖以安思忖着,“但芸娘就这么放回去,他日后想起来必定会再去招惹陈家。”
“所以面对敌人不该心软,应当补上几刀,让他置之死地而不能后生。”朔月垂眼转着茶杯,一字一句说,“赖小姐,接下来的一环,你得更加狠心。”
“我早有准备。”赖以安点头。
她若是还对父兄心软,那就枉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尤其是赖荣,不仅没有帮扶她半分,还像个吸血虫一般贪婪无制。
至于赖员外,她没有无情到谋害父亲。只要对付赖荣就够了。
“下一环便要请鬼神来了。”朔月忽然转而问常忆,“常忆,你可会下棋么?”
常忆旁听了许久,这时候突然把话题交给她,愣了一下,应道:“会的。”
朔月便放了心。她行事从来不设想万一,一则对自己的应变力极为自信,二则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而对常忆如此放心,大抵是对她没来由的信任。
赖以安惑然:“何故提及棋艺?”
“我要请一位道人来此,但他又不是普通的道人。一般的江湖骗子骗不到赖员外,需得有些本事才行。”
“骗?”
赖以安思忖。她爹的确很爱拜神佛,不仅如此,家里还供奉着许多神仙。处处的风水都要经道士看过、做法。好像一般的江湖骗子的确骗不过他。
朔月点头:“先是让赖员外触点霉头,这时我们的鬼神之说就可粉墨登场了。”
常忆暗想,朔月对鬼神不敬,甚至看起来不信世上有鬼神,好是奇葩。常忆身为修士,不敢如此。
毕竟修仙修的是仙,若信世上无仙,怎能成仙。
回到客栈里头,朔月打点着盘缠。常忆看她包裹还是鼓鼓囊囊一包,实在有些好奇,但又不问,只是看着。
常忆一开始就觉得朔月行事太恣意,不论是放火烧了宗门送她回丹鹤坞,还是一腔热血答应了帮陈二娘。就连计策里的每一步都禁不起细想。
比如出钱买粮这件事,倘若朔月的钱要不回来了,以后该怎么过活?她敢说,现在包裹里就没什么钱。从朔月头上的发钗一个都不见踪影便晓得。
想到这,常忆摸了摸头上的翡翠簪子。
自从朔月为她簪上以后,就不曾取下。以后若是钱当真要不回来,她就把这个典当了还给朔月。
“明日我们便去寻一画道人,我还不曾说起此人,他热衷对弈,似乎只有胜他一局才能请来。”
“似乎?”常忆又是一惊。在朔月这里,只有一分把握都能看起来像胜券在握。她都没请来人,怎么就敢给赖以安打包票呢。
“我反正不可能赢,只能靠你。”朔月浑不在意。
常忆感觉压力好大。
感觉到身边人突然紧张,朔月扑哧一声笑了:“你放心吧,他下棋很烂。”
常忆明白了,一画道人下棋很烂,而朔月的水平连很烂都赢不过。所以朔月下棋应当是相当烂。也不知为何,常忆觉得这样一个精于设计的人不擅下棋,倒有些可爱。
第二日,朔月和常忆往山里去寻一画道人。
其实这事说起来,摆在她们眼前的是无数个未知数。朔月偏就肯定天道会偏爱她这一个,能在万千错路中指给她一条光明大道。
一画道人还真就在明禧道人居所里下棋。
朔月:“天助我也。”
常忆在边上暗自惊奇。最初把朔月看成没什么心计的单纯女子,的确是她走眼了。越是陪她久了,越觉得朔月身上有种意气风发的洒脱与自信。
可常忆经历许多,已经不信天道。天道于她而言,是一重又一重的磨难和失望。
她们禀报了童子,便在屋外等候。这次听说朔月带了个人来,明禧料定是上次所说之人,爽快地放了人进来。
一进屋,明禧打量了常忆两眼。常忆这些日子不刻意掩饰她的容貌,不过也不展示出奇特的地方让他人在意。混在人群堆里,倒也不值得注目。
明禧自然认得常忆,只是往日常忆都在微渐元君身边当陪衬,他还不曾近距离瞧过。上次听朔月三言两语提到,今日一见又颇为感慨。
因他见多识广,又知晓多年前的旧事。常忆这姑娘,就是微渐元君的剑。而一个剑修却舍弃了她的剑,还忍心让剑卷刃,实在糊涂。
“回春谷主不招待你们?”明禧抚着长须,轻声问。
“还未拜见,”朔月讪讪一笑,“今日来是求一画道人的。”
一画道人伸出两根手指来,摇了摇:“待我揣测一番。莫非是寻我算卦?算你们能不能见到回春谷主?”
“这个……倒也想算。”朔月又是一笑,“道长上次说赢过你一局,就能搭援手,此话当真?”
常忆眉心一跳。她心道,朔月这是哪哪都没拿稳就来了。如果道人不肯呢?她找谁去吓唬赖员外。
“自然无戏言。”
明禧道人乐呵呵笑了一阵,揶揄道:“若此话当真,一画道人缘何日日得闲。该是忙的脚不落地了。”
看来一画道人的水平是万事通亲自认证的烂。话虽如此,常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往日常与师尊对弈,少有赢的时候。有时故意让着师尊,有时则是看清了局势也疲于久战。常忆知道那都是游戏,不必费心。但今日不同,朔月如此信她,而那么多不定数都成了巧合,她绝对不能做拖后腿的那个。
果真,一画道人只在明禧道人面前显得小巫见大巫,在普通人里仍然算是个中翘楚。
一局棋下了很久,久得朔月都有些倦了,常忆才有一子定了胜负。
一画道人惊呼一声,呆了片刻,颓丧道:“白活了这几十载,后生可畏啊。”
“承蒙赐教。”常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说吧,你们要老夫算什么?”一画道人很快又换上不苟言笑的神情,看起来真似个超然物外的仙人。
朔月又是讪笑:“不太磊落,我想要道长为我们算个伪卦。”
“哦?”一画道人觑了她一眼,眉毛高高挑起。
等跟着朔月她们下山去,又御风而行到了羿城内,一画道人把来龙去脉都了解了。他板着脸说:“修士不得插手人间大小事宜,你这是拉我当替死鬼。”
朔月摇头:“神仙也要救苦救难、平不公之事。修士既然想成仙,为何不可多积善缘。道长你此番虽造假,却货真价实地救了许多人。”
一画道人犹疑片刻,才低声说了句:“应当见得到回春谷主。”
朔月并非自己不想破规矩,就让一画道人去做。而是她的本事还不能唬到人,一出声就露馅了。寻常的算卦道士不替人行骗,否则损机缘,像一画道人这样逍遥之人就不须在意了。
得道成仙于他而言,还不如一盘棋来得痛快。
赖以安和朔月接应一次,说明了她们离去后安排的事情细节。
赖员外出门去与酒商协议,归来途中却凭空绊了一跤,额头见了血。赖以安劝说他最近走势不妙,不如上附近寺庙里烧香。
赖员外当下也没得其他办法,听了赖以安的话,安排马车到寺庙去一趟。而朔月她们,则是埋伏在了从寺庙回来的一段路程上。
马车轱辘正响,赖以安劝员外:“父亲看开一些,有失必有得。我们家是时运不济才遭此横祸,烧过香了运势就会转过来。”
“但愿如此吧。”赖员外心里头却明白,这事端一半都是家里那个不成用的儿子引来的。他虽恼火,却也无法真正狠心。
忽然轿子停下了,赖员外拉开帘子,抬头问:“怎么了?”
马夫说:“前头路中间有个人站着不动。”
赖以安惊道:“快看看是什么人?”
等车轿近了,只见是个黑发的方士羽客,手里拿着把拂尘,目不转睛盯着这边。仔细一瞧,他竟能离地一尺!
员外心里正打鼓,道士开口了。
“这位施主,我见你印堂发黑,近来多有血光之灾。可是家里生了变故?”
赖员外也觉得这事怪蹊跷,要么是有人背后设计他,要么当真走了霉运。而今日遇着个半仙来指点,他着道地问:“道长可有指教?”
一画道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右手掐指一算,说道:“我素日得了赖家恩惠,故而来此指点迷津。施主家中有一人,与你八字相冲,不该留在屋里。只要送走此人便可了事。”
赖以安心头一惊。她只知道朔月会安排人来诋毁赖荣,不晓得竟要把赖荣直接送走。赖员外大概不会信吧?毕竟那是亲儿子。
谁知,赖员外却往前一倾,极快接道:“道长猜的不错,家中近来确实多了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