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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闹巷生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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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盘算着离开宗门的日子,不过才去二日。
她逃出来时并未打算破罐子破摔,留了一封书信,假称自己跑来追捕常忆了。但若迟迟不归,他们定会发觉蹊跷,兴许还会为了师尊留给她的玉佩追来,吸取最后一丝价值。
移灵根一事必须尽快做成,若是等天演墟先行一步,她的计策就完全泡汤了。
清晨,朔月敲开常忆的门,问她要不要一块去街上走走看看,给回春谷主挑点见面礼。
指不定十个礼物里能蒙对一个,也是好事。
常忆自然不会拒绝,朔月眼下是她的雇主,又是手拿她灵根的债主,她这个附庸再不积极点,委实羞惭。
例行用过早饭,她们就动身到城中去挨着看。最热闹的一条街边车水马龙,衣香鬓影,锣鼓喧天。各色花样的东西倒是齐全,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常忆看朔月一脸为难,默默想着。
微渐元君是个剑修,却喜好吟风弄月的诗文,说是修身养性,因此也叫常忆与之打交道。她读了一肚子的酸书,倒学了堆俗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类的规训。
礼物和礼制倒是同一个礼字了,可品起来怎么就千差万别。
回春谷主是个修士,自然不求富贵。那么落在实用这一点上,送些丹药、器材恐怕是最合适的。不过这样未免落俗,人家也不缺。
正想着,耳边忽然有一阵喧闹。
朔月也在往吵闹的地方瞧,她望了两眼,期期艾艾地说:“……我们一块去瞧瞧?”
常忆不喜热闹,倒也没反对,打算让朔月看够了就走。于是从人群中挤过去,就这么来到了事发第一线。
只见一个白衣的姑娘手中提个木漆篮子,一边有位布衣大娘泪眼婆娑,挽着她的手不肯放,嘴里还说着什么。
姑娘面有不耐,却也挣不开。她高声斥道:“大娘,我好心帮你,何故你要胡搅蛮缠?此番惹得四邻看笑话,叫你儿子如何体面做人。”
周围人叽叽喳喳低声议论起来,朔月只听见那大娘松了手,面上悲戚无比:“姑娘你也知道要做体面人,可我女儿命都要没了怎么才能活得体面?姑娘你大发慈悲救救我们两娘母吧。”
“我救你二人,怎不想想我如何脱身?莫非好人就活该吗?”
旁边有个奶奶拄着拐杖,低声叹道:“可怜,苍天无眼哪,怎么偏偏就折腾这苦命人。”
朔月见姑娘和大娘还在拉扯,便问起这位奶奶:“这位奶奶,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哎哟,丫头你不是羿州人吧?说来话长。”奶奶用手遮着嘴,碎碎叨叨说起来。
“这陈二娘不是本地人,远嫁过来好些年了。羿州城里有个大户姓赖,开了家米肆。二娘家里官人就是里头的伙计,两个讨生活几年,生了个一儿一女,养得好嘞。可惜孩子他爹前些年得了病就这么去了,留她娘母三个,二娘只能做点刺绣活营生。老天有眼让小哥儿中了秀才。他原该前些日子乡考,哪个晓得赖员外家那个二流子,看上了他家芸娘,叫人抢去了,硬是想娶进门当妾。这样一折腾就过了时日。”
“这怎么行。”朔月诧异。
“就是说嘛,没这个理。二娘去衙门报官,哪知道官府认钱不认理,还反叫二娘赔罪道歉。哥儿也是心里有气没地儿洒,一冒火了直接打了赖员外儿子。这下糟了,赖员外儿子直接叫人来把哥儿打了个半死,二娘织的布也都给剪烂了。”
朔月愤然:“哪有这样狗官!待我去揍他一台。”
“哎哟丫头你别急,等我先说完。”
奶奶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白衣女子,皱起了眉头:“这世上好人难当哦。你瞧里头那丫头,她有本事,好心去救哥儿,帮人家捡回来半条命,却又被那员外儿子看上了。你说这算什么事儿!人家还放话说,只要这丫头肯嫁,不仅把芸娘送回来,还赔钱赔礼。”
“大娘她也不该……”朔月本想说下去,看见奶奶的表情后把话吞了。
奶奶自然知道她心里所想,苦笑道:“是啊,造化弄人,怨得了谁。若是真有报应能治得了这纨绔,乡里乡亲怎么会只晓得看热闹。这赖家,惹不起。”
朔月和常忆对视一眼,她低声道:“恐怕又要耽搁会了,饶我多此一举,多担待些。”
常忆心中隐有预感,却没料到朔月径直挤开人群,冲过去挡在了大娘和姑娘中间。
只听朔月笑了两声,拉过大娘慰道:“大娘,若有难处向我说,急不得一时,我们先把情况说清楚,你们争执不下,此事解决不了。”
她朝白衣姑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快走。然而白衣姑娘却置若罔闻,冷冷立在一边看她们俩拉扯。
大娘就似病急乱投医一般,一听朔月说有办法,手紧紧拉住朔月,声泪俱下:“姑娘你不说玩笑?当真有法救我娘母?”
“您先冷静冷静,”朔月示意性拍拍她的手背,又朝周围一挥手,“大家伙都散了吧。”
她隐约听见边上有人小声嘀咕:“当真不是来诓人的?”
朔月还真不是来和稀泥的。她只是见不惯这种破事,表面上大娘苦苦相逼,实则是背后有个作恶多端的坏人。
很多年前,朔月曾经被这么围起来笑话过,当时有人拉了她一把,朔月才得以脱身,成长为今日的她。
路见不平,倒也就潜移默化成了她骨子里的向往和道德标准。
人群散开后,朔月先把大娘带到边上的小巷子里,找了个地方落脚。那白衣姑娘似乎不放心事情走向,跟着来了。
常忆站在朔月身后,大娘则是坐在朔月边上,对面白衣姑娘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目光盯着朔月不放。
常忆这个角度可以和白衣姑娘对视,她静静看了人家半晌,总算让她挪开了视线,转而走到朔月另一边站着,听人家讲话。
大娘焦急地问:“姑娘你有什么办法?”
朔月沉吟片刻,慢慢说:“大娘,既然您家公子考取了秀才,员外私自伤之有违礼法。他们是料定你们肯忍气吞声,才敢横行霸道。你就大胆些,把状告到太守那。”
“啊?”大娘睁大眼睛,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姑娘你有所不知啊。赖老爷是我们这最大的米商,他与上头人都有关系,不好告的。我就算去了也是白去呀!眼见得都要到冬天了,这乡试错过一年要等三年……”
说着说着,大娘眼泪又淌下来。她低头看着手指尖发呆,似个雕刻的木头人了。
眼下季秋中旬都过了,秋闱早已落幕,看来此事拖沓了一个多月。不仅祸害良家妇女,还耽误人家前程。
朔月极快分析着,打探:“他们可曾限定期限?”
“就在五日后。”
白衣姑娘冷声道:“那样流氓人说的话你也敢信不成?我若真按他们心意嫁给赖家儿子,他恐怕也不会把姑娘送回来。况且赖荣他爹刚走,更是肆无忌惮。”
大娘苦着脸一字一句道:“姑娘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芸娘她命苦呀,这番也是我害得她……”
大娘没说完,白衣女嗤道:“大娘你不需和我道歉,分明错的是赖家人,只他们有赔礼道歉的份儿。我哪里不想救你们,但我也得先保全我自个儿。”
大娘张口想说话,最后还是皱着脸叹气。
朔月其实对人间的事故不大了解。
她心想,赖家有钱,还和官府暗通款曲,赖家的儿子又是个纨绔,定然对陈二娘两人死缠烂打,光是给母子三人金银治标不治本,还会有后顾之忧。
正如白衣女所言,流氓不可信。朔月必须得不按常理行事,方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常忆在边上默默看着,只见朔月从包裹里取了一锭银子,塞到陈二娘手中:“大娘你先收着,可以凑活过些天。我有办法五日内解决此事,也好叫你们安心过日子。我想办法去赖家帮你看看芸娘。”
陈二娘推拒半天,硬是被朔月塞到手里。她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几乎要磕头行礼,被朔月拦住。
“大娘你先回家去吧,若是他们再来找事,可以到这个客栈寻我。”朔月用石头在地上划出客栈的名字。
陈二娘问道:“姑娘尊名贵姓?”
“大娘只说找苏月便可。”
陈二娘拿了银子,暂且摆脱生计之苦,信了朔月所言,只身往家那边回去了。独留她们三人在原地。
见白衣女迟迟不走,朔月转头问道:“姑娘留下来,是为着一同商议决策?”
对面冷哼一声,讥诮道:“修仙之人的规矩你莫非不知?怎能掺和凡人之事。你想惩治那几个流氓,可就犯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