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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名祈君安 ...

  •   青鹿寺今日正是烧香的日子,香客络绎不绝。悬鹿镇是个小镇不错,却胜在有个美丽的传说,风光绮丽,吸引不少游客来此。

      自然来了,便要到寺庙道观一游。

      兴许天演墟开放游客参观还能挣上一笔,只不过道家为商,那算什么道家。

      寺庙建在远郊山腰中,一路甚远。常忆早晨吃的东西还不足以支撑她挨到中午,正想着,旁边递过来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桃子。

      姑娘笑道:“方才街市上买的,填填肚子也好。”

      常忆瞥了一眼她的包裹。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多少东西。常忆本想替她拿包裹,又怕姑娘以为自己会带着钱财溜之大吉,故而做罢。

      姑娘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倒显得常忆拘谨了。常忆一路跟着她进佛门,拜僧人,又上香三柱。

      四处香客虔诚祈祷的信念力,几乎把常忆多年的道家信念覆盖了。她拜下去时,倏尔闻见檀香。四周只剩了悠悠诵经声。

      出了佛堂,两人顺着路线去祈福树。

      人群低声交谈中,姑娘自顾自兴奋地说:“上一次来已经是好些年前了,以往每年生辰师尊都会带我来挂一次牌子,兴许我还能找到旧了的。待会去瞧瞧。”

      为什么是好多年前?常忆被勾起一点好奇心,却硬生生吞了回去。她不该对他人未提及的事情关心过分。

      祈福树是一棵十人环抱的老榕树,盘虬卧龙的枝节,拔地参天。低矮的枝丫上挂满了红笺,不过也有人为了求个好兆头,登梯子去挂高枝。

      一边有摆卖的红笺和墨笔,甚至还有一小僧为人提名。常忆瞧着姑娘熟络地打探价钱,随后一脸悔恨地冲她说道:“早知来此买了。”

      这事也怪常忆在旁“怂恿”。她干巴巴劝慰道:“牌子不容易坏。”

      姑娘好哄又单纯,这就高兴起来了:“是啊,任凭风吹雨打,经年累月也不褪色。”

      她向人讨了笔,在牌子上写。常忆站在斜后方,目不转睛瞧她的笔画。可不曾想,几笔下去竟是个常字。常忆正惊奇,却见她还续个忆字。

      常忆。姑娘写的是她的名字。

      常忆其实原本不叫常忆,她也不知自己从哪来,自她被师尊救下后,记忆都被刻意封存起来。微渐元君为她赐名“常忆”,倒显得格外矛盾。

      要她忘却,又要她常忆。

      但行走世间没有名讳不行,常忆二字成了她的符号。

      姑娘促狭轻笑,把空的牌子递给常忆,脆生生道:“我为常忆求了平安,能否求得常忆为我提名?”

      常忆为难地蹙眉。她不是不愿,也就是写两三个字的功夫罢了。只是她尚且不知姑娘名姓,若是直截了当说出不晓得,又多有些尴尬。

      姑娘自然晓得常忆所想,袖口掩了脸大笑,留得常忆拿着牌子手足无措。等姑娘笑够了,把笔递过去,清了清嗓子。

      “我来教你写。”

      常忆下意识接过笔,却见姑娘把手搭在她手上,捏着笔。就像教孩子写字的夫子一样。一笔一画,先是一个朔字,随后接了月字。

      常忆不觉呢喃出声:“朔月。”

      “哎,”朔月轻快地应了一声,收笔,把牌子拿过去,“走,挂牌子去吧。”

      祈福树下人影幢幢,朔月似是自言自语:“要不要挂到最高处?”

      一般用灵力可以移动物品,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术法,常忆现在做不到了。她沉默了一会,朝朔月要了牌子,往一边的云梯去。

      朔月在底下唠叨:“要小心点啊,手扶着边上,我在下面接住你。”

      常忆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只不过她绝对不会和朔月曾经来过,那只可能是被封存的记忆里有相似的片段。她之前决心跟着微渐元君走时,便没想过要留住从前的记忆,现在倒开始好奇。

      从前她到底从何而来,她叫什么名字?

      把牌子系上后,常忆规规矩矩从梯子上下来,朔月看着她笑,半晌,才说:“我以为你会跳下来的。”

      常忆原先不懂朔月为何要这样说,两人往外走了,她才猛地想起,自己以前确实有这样的习惯。那时她有灵力,从高处降落也不会受伤,故而不会像今日这般一板一眼。

      怎么就适应得这样快呢。常忆觉得,大抵是从悬鹿山跑下来那一路跌跌撞撞的,小心翼翼已经化作潜意识的保护。

      下山后。

      两个人在街上,常忆一路跟随朔月的步调,慢悠悠晃荡,像足了两个游手好闲的青年人。直到朔月拐进了酒楼,熟门熟路点了一桌菜,常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要送我回丹鹤坞吗?”

      “是这样没错,”朔月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

      果然如此。常忆此时心头的石头落地,才意识到原先她在怀疑朔月。无端相救,又不求回报,那太不合理。

      就像微渐元君当年把常忆从血泊中带回,也对她提了一个要求。那便是放下往生的牵挂,一辈子誓死追随她。

      常忆大概是食言了。不过微渐元君也不把她放在心上,她何必要赌上一辈子。如果不是朔月,她现在也尸骨无存了。

      她问:“何事?”

      “你既然是微渐元君身边的人,回到丹鹤坞以后,不要提及我。只说是看守出了纰漏,你逃回去了。之后天演墟定然会举全宗之力讨伐丹鹤坞,届时大乱之中,我要你杀一个人。”

      不知为何,常忆总觉得朔月谈及此事,面容变得生疏而冷漠。其实不管杀谁,常忆都会去做。她如今已不觉得自己是丹鹤坞的人。

      朔月找她来杀人,足见朔月绝非等闲之辈。常忆按照微渐元君的旨意杀人,并不暴露身份。仙门称之为“梦中仙”,因其人来无影去无踪,杀人若等闲,断命如催梦。

      不是有点关系本事的人绝对不知道她所行之事。朔月定是晓得常忆就是传说中的“梦中仙”。

      常忆想,难道是为了杀微渐元君,从而夺取魔王之子?难怪要专程找她。

      “我要你,杀了天演墟的掌门——棠下真人。”

      常忆眼睫微抬,这下与朔月对视上了。她看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像是要仔细审视常忆的反应一样。

      可惜常忆没有做出朔月意料之中的举动,比如说大吃一惊问她为何,比如说立刻甩脸走人。

      常忆只是开口答应:“好。”

      本来一本正经地议事,朔月听完却绷不住笑了。她抚掌笑了半晌,好像已经在笑声里演绎完一场两人的推心置腹,随后叹了一气,说道:“你真好。”

      常忆不知她究竟想了些什么,才会得出这个结论。

      酒菜一上,朔月为自己斟了一杯,低声说道:“我与棠下真人有仇,该死的人是他。此人与妖族勾结,枉害同门。毒蝎心肠本应人人得而诛之,却仗着大宗派的威风正气,这下要举旗攻打丹鹤坞了。岂知他不是怀着挟魔子令天下的心思?”

      常忆只管听,无论朔月愿意说多少,她只需要听下去。朔月喝了一杯,没再继续说话。

      沉默之间,常忆道:“我没有灵根,此事你知否?”

      朔月好似料到她会问,拍了拍包裹:“我自然为你取回了灵根,用容器存在芥子珠里。今日来此便是为这事。附近有一仙长晓得世间万事,他独居山间,身侧唯一童子,每月十五来镇中酒楼买酒喝。”

      朔月往周围瞟了一眼,继续道:“等寻到仙长,才好打听回春谷主的下落。否则你的灵根没办法凭一己之力移回丹田。”

      常忆了然。

      回春谷主盛名在外,那是个修行数百年的医修,当年一枚丹药令人起死回生,人赠回春为道号。但如今她年事已高,隐居不问世事,好友二三,也不常往来。

      朔月要找的仙长,在外也有个俗名叫做“万事通”。这个仙长便好打听得多,他素爱美酒,但凡有客提酒去见没有不应的。

      若是单独寻回春谷主不知要寻到何年何月,但从万事通这里入手,简单得多。

      常忆不禁想,朔月带着她的灵根逃走了,天演墟恐怕会追来。也不怪常忆把自己的灵根看得这样重要,毕竟她当年正是因天生剑骨得了师尊青睐。

      两人用着饭,朔月忽然把筷子一摞,低声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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