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何日再相见 ...
-
常忆尚未看清朔月的神情,眼中就只剩一片昏暗。唇上一凉,又什么东西渡了过来,几乎要呛到喉咙里去。
常忆猛地坐起身来咳嗽,口舌中辛辣而又苦涩,等她呛完,这点苦涩又转成浓郁的馨香。她后知后觉方才发生了什么,一时耳热,不敢回头。
朔月喝醉了,但她没有。
不,兴许她也很快要醉了。常忆怔怔擦过嘴边,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却还是别人喂给她喝的。
朔月拉了她一把,常忆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麻了,她晃着站起身来,转头瞥向朔月。朔月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手边的酒倒了一床。
这就是罪魁祸首了。
常忆颇有些头疼,但刚才发生的事情对她冲击更大一些,她无暇顾及酒泼洒了床榻这件事。
朔月吞吞吐吐说:“你醉了。”
常忆摇头:“是你醉了。”
朔月闻言,笑将起来,扒着常忆的肩头坐正,又歪歪扭扭倒在她身上。
“你见到常忆的话,告诉她……我想让她也尝尝这杯酒,因为,真的很辣。”
常忆下意识看向她的唇边,酒渍在灯火映照下变得剔透。她心想,方才做出这样冒失的举动,却不知眼前人是谁,朔月难道在谁面前都没有戒备么。
分明常忆不敢承认这件事,朔月却要大张旗鼓凑过来,唇边还留着罪证。常忆不能不在意。
她心上烦闷,把朔月手中的酒坛抢过来,但见朔月直勾勾看着自己,便毫不客气仰头灌了一口。喉咙立马如火烧一般,常忆顿觉后悔。
酒是穿肠毒药,此话原不假。
朔月盯着常忆笑:“你醉了。”
她吃吃笑了一阵,又说:“其实我心里一直爱慕一个人,我想有一天能……”
常忆猛地把朔月的头按在自己肩边,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她心里忽然像泼了凉水一样。朔月心里有爱慕之人,酒醉后兴许认错了,才会做出失格之举。
朔月挣扎了几下,没声了。常忆觉得再拖下去兴许她也会醉,更是狼藉一片。
目前这烂摊子无人收拾,常忆无可奈何,把朔月先带回自己的屋里安置下,又在地上铺了层席子,就这样睡下。
地上很凉,肠胃里却因烈酒而发烫。常忆感觉脑内混沌无比,翻覆睡不着,忽然榻上一声响,朔月从床边咚一声滚了下来,砸在常忆边上。
“……疼吗?”常忆翻起身来。
却见朔月呼呼大睡,根本没影响到她。常忆略有不满,疲于收拾烂局,一倒头睡下去。
常忆生平第一次感觉有人能像命令一样左右她的思想。可是朔月明明威胁不了她,常忆还像被拿捏了把柄一般,辗转反侧。
第二日清早,朔月醒来,发觉自己在地上,转头又看见常忆,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顾不上头疼,火速起身,把常忆抱回床上,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回到自己屋里,发觉酒渍干了,大为悔恨,将被子拆下来去洗了。
幸亏朔月醒得早,还能篡改昨日发生的事情。
只是到底发生什么,朔月却记不清了。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毕竟她又不是师尊那样胆大妄为的人,即便醉了也会有所收敛。
她又想,昨日没说的事情,会不会趁着酒意说了?
翩跹也醉了,故而睡到日上三竿。真正送行的时候,只有回春谷主一人。
常忆和朔月打算一并下山,各分两路离开。常忆回丹鹤坞,而朔月未说她要去何方。
因着昨夜的混沌,常忆一直不太敢正面朔月。偏生朔月倒似个没事人。
在山脚下,朔月把之前定做的衣服交给朔月,一派情深义重:“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常忆你要记得我啊。”
常忆却念着昨夜她说的话,心底不是滋味。她追悔莫及,若是不在意,就能不牵肠挂肚。她今早想过一别两宽,朔月却要留下东西给她做念想。
朔月仓促地笑了笑,又说:“算了,还是别记得我了,太丢人。你忘了我也是好事,毕竟和我有太多瓜葛不行。”
常忆反反复复想起昨日的酒,她知道朔月会忘,可她却不能忘。原来人情牵挂便是如此,两方从来不是对等的。记得更多的那个人总觉得要吃亏一些。
她没多再说,决然转身,御剑往丹鹤坞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丹鹤坞那一边恐怕很快就要落雪,朔月给她挑的衣裳,一直要等到来年开春才能穿上。
常忆忽然想再见朔月一面,即使她们才刚刚分开。何时才能再见呢。其实她不该想念,她的想念对于丹鹤坞是背叛的铁证,是黑白无常索命的恶名。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常忆再次来到丹鹤坞的辖地。
丹鹤坞不同于天演墟建立在深山之上,反倒在河湖周遭。
寻常的仙门都建立在深山中,远离闹巷,丹鹤坞却好像刻意要宣扬威名一般,甚至插手凡间的商事。最开始常忆也不习惯,后来才发现微渐元君当真在管人间的杂事。
微渐元君开始主张仙魔交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就没能得到仙门的认可,如今诞下魔子后更加。
丹鹤坞的地盘立在闹市里头还有个更加显著的作用,防止战争爆发。仙门总要顾忌百姓的死活,不会在丹鹤坞的老本营打起来。
常忆走到大门前时,有人认出了她,主动往里头禀报去了,谁也没拦住常忆,但谁也没上前来慰问她,反倒都拿戒备的眼神来看。
说实话,丹鹤坞的人很少,第一是微渐元君与魔王交好颇受人诟病,第二是建立宗门的时间不长,长老级别的人物稀缺,微渐元君又不轻易收徒,没有吸引力。
过去许多魔修主动来丹鹤坞,眼下魔王都被封印起来了,魔子也未苏醒,形势不利,他们又都跑回魔界去。
天演墟已经放话说要讨伐丹鹤坞,能留在宗门里的不说忠心,起码也是站在微渐元君这头。既然如此,他们自然知道微渐元君说过舍弃常忆类似的话。
没想到的是,已经被天演墟带走囚禁起来的常忆自己回来了。不但如此,她面貌仍未改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常忆不看周围人,径直往微渐元君的居所走去。
她思忖着如何才能把谎话说得滴水不漏,如何先骗过微渐元君,再思考杀死棠下真人的事情。凭她一己之力不太可能杀死棠下真人,但若巧妙地利用微渐元君,绝对能做到。
走了一路,常忆到了微渐元君的宫殿前。
这里是丹鹤坞最冷的地方,当然不是高山之巅那样的寒冷,而是微渐元君摆阵迎来的冷气。她讨厌热闹讨厌到了极点,外头还有人说微渐元君更适合去阴暗潮湿的魔界。
常忆想起当年魔王也有说过带微渐元君去魔界,但微渐元君却不肯放下仙门的盛名。
试想,剑道的尊者若是入了魔宫,自然就被众人定义为走了歪门邪道。反之,留在仙门倒还有可能是求天下大同。
不过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附和微渐元君的理念,加入丹鹤坞的人不过是图仙门的资源。在天演墟成为敌对阵营后,还有不少人卷铺盖走人。
先前通报的人把话带到了,微渐元君早早就站在门口迎接常忆。又或者说,阻止她进门去。
两人远远看见彼此,微渐元君不打算走到殿外,常忆也极慢地走,怕到了对面却无言以对。
越走寒气就越重,好像身上凝了层霜。常忆习惯了待在回春谷主的山谷里,便觉得此处冰凉刺骨,几乎不能呼吸。
微渐元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常忆,你离开了很久。”
这句话,好像在好奇常忆这些日子的经历,又好像在怀疑她的意图,常忆还是推测她是在怀疑,毕竟若是打感情牌那不是微渐元君的作风。
于是常忆冷冰冰答道:“死里逃生,常忆来迟了。”
外头的确有天演墟的人追杀常忆,不难想象她要逃出来如何艰难。微渐元君到底是听说过常忆受了伤才逃出来,因此点点头算作答复。
“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微渐元君一面走进宫殿一边问。
常忆踩在冰雪堆积的台阶上,沉默着摇头。
天演墟是名门正派,也自觉认为剖人灵根太不仁义厚道,所以没有往外宣扬声张。也是因此,微渐元君才不会怀疑常忆找到了回春谷主。
回春谷主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厌恶微渐元君。师尊这边也一样,起码两人不会携手合作。
微渐元君打量了常忆一阵,说:“这件衣裳是你自己挑的?其实不大适合你。还是穿我素日为你挑选的那些。你的剑怎么搞得花里胡哨的?”
常忆往下瞥了一眼,没有应答。
“能把剑带回来就好,你该丢掉剑鞘,换回原来那个。”微渐元君倒了杯水喝完,又说,“过几日天演墟的人就要打过来,你回来的很是时候。”
终于说到了常忆想听的话题,她接道:“常忆自当不负众望,替您重伤天演墟宗主。”
微渐元君瞥她一眼,轻笑一声:“不需,不需你去做。我有另一件事要你替我去办,就在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