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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作敲门砖 ...

  •   风雨交加,朔月撑着伞,和常忆走在无人的大街上。

      这伞是她的一个法器,能抵挡袭击,这时候拿来遮雨倒恰好合适。

      朔月又碎碎念起来:“我本来想着翩跹是个医修,若是她在,还可问问送什么礼给回春谷主,可惜她后面竟都不知所踪!”

      常忆无奈道:“非人人皆有圣心。”

      “是吗?”朔月笑了,“常忆的意思是我有?”

      “她说起师尊管得严苛,不许她私自行医。要么是被发现不敢前来,要么是不想掺和其中,不愿来了。”

      常忆刚刚说完,后面忽然飞来一朵白花,好似飞镖一般旋了个转儿,钉在一旁的树上。朔月骇得吸了口气。

      却见来者一袭白衣、一顶斗笠,极快穿过雨帘,朝这边来了。她手中还留有两朵白花,停在离两人三步远的距离。

      正是翩跹。

      大雨的天气,她雪白的裙角却依旧不染泥泞,甚至连打湿的痕迹也没有。翩跹看着二人,略带戒心地问:“二位寻回春谷主,有何贵干?”

      朔月并不答,只是稍有些怨怪地说:“原来这些天你都在边上看着。”

      “是又如何,”翩跹无所谓道,“你做事这样神机妙算,看起来我也是帮倒忙。还有——别打岔,你们找回春谷主做什么?”

      朔月打量了翩跹两眼,断定她认得回春谷主,刻意装作无知,偏就不说:“我找谷主自然有我的大事要办,道友既然不相干,要打探隐私来做甚?”

      “她不会见你的。”翩跹斩钉截铁。

      朔月和常忆并无泄气之色。没看到想象中的反应,翩跹大为失望,她还想套话出来,于是说:“但若你们详细地告诉我,兴许就会见了。”

      “有劳有劳,”朔月笑眯眯应道,“既然如此,不妨到了干净暖和的地方坐下说吧。”

      常忆略带思索地看着朔月,想到最后,也只是感叹:天助我也这句话再次在朔月身上应验了。也许她如此莽撞,是拜一向的好运所赐。

      客栈内。

      翩跹听完朔月的来意,思忖片刻,自报家门:“回春谷主正是我师尊。她素来不轻易答应救人,但我若将你的用意告知,兴许还有机会。”

      朔月失笑:“当真?”

      “我师尊是重情重义之人。你为救同伴如此勇毅,她不一定感动,但我为你说几句好话,起码能见上一面。”

      “翩跹道友倒不如指点一二,告诉我应当携带何礼上门拜访?”

      “你不知人情常是敲门砖,道义更为不焚玉?”翩跹微微笑了一笑,竟有些得意之色,仿佛她比朔月通晓世故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师尊不喜铜臭,也不缺什物,唯有情义二字可以引荐。”

      朔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冒冒失失地帮了人,好像在谷主的阅历面前说起来也有点幼稚。但翩跹如此说了,她也就放下心。

      两人定下后日就去拜访回春谷主,翩跹一概答应了,又问:“那收了贿赂的县令,你不打算惩治一番?”

      “不需多久自然就有后续,我们只需要看着。”朔月成竹在胸。

      翩跹脸上现出一点兴味来:“那我得看看是怎么办到的。”

      正如朔月所言,第二日赖荣曝尸大街的事情传遍了全城,有交情的纷纷上赖家来劝慰赖员外,其中不外乎有县令。

      问及赖荣的死因,阿福说昨日听见外头响,就跑出去看了一阵,回来发现屋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一滩血。他们连夜上街去找人,只找到被雷劈得焦黑的尸体。

      又有知情人说,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赖员外请一画道人来此做法,得到了此处有冤魂的结果。再一审问,才把当年婉婉母女冤死的事情得知。这下好了,赖员外本来痛心无比,也觉得赖荣造孽不浅。

      县令问起时,赖员外便说赖荣是遭了天谴。县令本来就听说赖员外的生意亏本了,又见赖荣被雷劈死,心里顿时慌张不已。

      他心下觉得收了不义之财,定然会为其连累。就在想着把钱挪到合适的地方瞒了的时候,晚上瞧见什么都是草木皆兵。

      县令担心鬼魂来索命,越发心虚,过几日把这笔钱全部还给了赖家。

      正好赖以安在处理账目,县令就把钱还了赖以安。赖以安借这笔钱收购一些米回来,又把朔月留下的米都购入,总算填上了酒商定下的数目。

      生意敲定的那天,赖员外看着自己的女儿颇为感慨。他说:“以安,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啊。”

      赖以安看着父亲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对于赖员外而言,若是要走一条惊世骇俗的路太难,需要多给一些时日。

      未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自小,赖以安活在兄长的阴影里,她做得再好也要被兄长拖累。父亲向来是偏心的,赖以安直到长大些与人交际才不受约束,可就这样失去了许多交友的机会,只能一个人守在深院。又为了挣出些名堂来,日日守着算盘学经营。

      赖以安原本觉得自己的人生经营得一塌糊涂了,还要看着无辜可怜人被拖入泥水。她累了倦了,却不曾想过,像她这样无援之人,也能交到烂漫如芸娘的友人。

      赖员外洗心革面,为着赎罪,也是怕了报应落在自己身上,对陈家“不计前嫌”,时常接济,和好如初。

      *

      翩跹一早守在客栈下面,等她们带好包裹前去山中。

      也许是对二人有提防,前面一段路必须要捂着眼睛。毕竟有求于人,她们也没有异议。朔月没有说她已经从明禧道人那里拿到了山口的模糊地址。

      目的地很神秘,先要走过迷宫一样的树林,拐了十八弯已经不知道身在何方,不辨南北。朔月单凭她的方向感和直觉也不能确认位置。

      等走了许久,才终于解开蒙眼的带子。

      大雨过后晴空万里,如今已是初冬,四处的植物凋败后,现出肃杀的气氛。唯有耐寒的松柏犹青。

      常忆走在砂石碎针叶上,心想着翩跹当日说的那句话。往日并没有人告诉她情义何等重要,反倒是微渐元君警示她牵绊如何拖累人。

      故而她不敢有情,不敢与人交。

      那时微渐元君说,像常忆这样的人是一把杀人的剑,不可犹豫半分。倘若心中有了牵挂,出剑便不能果敢,总会被人拿捏住把柄。届时便有她死无葬身之地的一天。

      常忆奉为圭臬,深信不疑。

      直到今日,她才发觉人行走世间,哪怕是萍水相逢之人也会留下牵绊。好比如赖以安和芸娘她们说会记挂着朔月的恩情。

      常忆纵使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却也没有后退的路。是朔月于千万人中选中她,把牵绊的线递给了她,让常忆和她绑在了一起。

      也是朔月带回她的灵根和剑,让她能置死地而后生。

      回春谷主住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中。冬水少了,但前些日子下的雨为溪流注入不少活水,泉水叮咚,倒很静心。

      进山谷之后,翩跹不知从哪拿出一把羽扇,对着路口一阵扇,卷起风,把来时的足迹全打乱了。看起来真是怕有人知道这里。

      朔月感觉这里极其寒冷,比外头不知冷多少,大概处于高山之上,人迹罕至。虽是初冬,已经有降雪的征兆。

      她摸了摸胳膊,翩跹轻飘飘瞥了她好几眼,什么也没说。

      层层林木掩映,又拐过几座木桥,才看见一处山洞,山前原本是个瀑布,现在断流了,只有一帘藤蔓的枯藤垂着。

      翩跹拨开藤蔓,指着里头微明的一条小路。

      “这就是师尊和我住的地方。走吧。”

      过了小道,前路渐阔。偶然几声鸟鸣。

      复行数十步,天气恍然转暖,眼前的景致有点四季如春的意味。

      不过常忆觉得此处太古朴了些,或者说太原始,好像连屋子周围的摆设都是取之天然。

      四周草木茂盛,全似没有打理过。大朵大朵的芙蓉已经开至荼蘼,如今颜色暗淡。

      山谷近处的颜色像被刻意拉成两极,白的水花白如雪,黑的枯木黑如炭。更远的山与云却被洇成了虚无。置身其中,宛如一副水墨画。

      从木栅栏围起的院墙进去,这也不过是个简单的木楼,两层,屋顶上堆茅草,门前堆放着药草,晒得失却了鲜色。附近最亮的颜色是屋舍边的田间,萝卜菜绿油油一片。

      翩跹走在前面,她的白衣走过山水几程依旧素白,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她轻扣了两次门扉,唤道:“师尊,人到了。”

      于是才有人来接应。

      朔月偷偷从翩跹背后瞥了一眼来人,她看见一个容貌端庄又年轻的女子袖手而来,心想这大概是和翩跹一样的身份——回春谷主的徒儿。

      朔月朝这女子行了一礼,不敢多说什么,也没多看第二眼,只听翩跹介绍道:“她是苏月,旁边这位——”

      翩跹卡壳了,她还不知道苏月旁边这个道友的名字。回头望了一眼,正巧和常忆的目光对上。常忆启唇,正欲说。

      忽然,翩跹眼前的女子冷了脸,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

      “翩跹,送客。”

      朔月呆在原地,她反应出原来这就是回春谷主。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这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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