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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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鹿’本人叫岳麓心，应该是个全职作家。我一朋友前段时间接了她一个推广，说要发视频控诉自己被网暴，甚至还被极端粉丝威胁人身安全。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撤回了，连押金都没退。”
林双木戴了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坐在出租车后座，听着电话对面杨琴琴连珠炮似的介绍前因后果。
“视频里那女人可是说自己被捅了一刀险些危及性命，这都从社会热点上升到刑事案件了！我那朋友觉得这事儿稀奇，今天来店里吃饭就提了一嘴。”
杨琴琴人漂亮，又外向仗义，在哪个圈子都混得挺开，三教九流朋友一大把。是以林双木在陈音过世后一直托她帮忙留意相关消息。
听筒里传出杨琴琴的冷笑声，“这年头写书的卖身的个个都想吃自媒体红利，圈粉丝搞流量玩儿的飞起，那就别怪自己活的没隐私。反正我托了几个中间人一打听就打听到了，那女人现在还在省人民住院呢，估摸着确实伤的不轻。”
林双木安静听完，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师傅，麻烦去省人民，二号门。谢谢。”
司机痛快应了声，边打方向盘边从后视镜观察后座的女人。
现如今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的可不多见，瞧着气质也不一般，说不定是个明星。不过他不是那种喜欢和乘客搭讪的类型，只稀奇地多看了几眼。
司机的目光林双木并未察觉。她打开手机相册，解锁了一个隐藏文件夹。跳出的几张照片直直刺入眼底，仿佛要顺着眼眶灼痛她脑中每一根神经。
她熄了屏，面色惨白地看向窗外。
岳麓心住在VIP病房，林双木找了医院的熟人带路才找过去。
门半掩着，病房里只有一个人，正坐在床上抱着电脑敲敲打打。她在门口停顿半晌，轻轻叩门。
对方先是疑惑抬头，看到门口全副武装的陌生人，迅速放下电脑，警惕地拉起被子，一只手已经拿出了手机。
林双木将门完全敞开，在门口摘下口罩，淡淡道：“我什么都没带，你不用报警。外面都是医生护士，随便喊一声都比电话快。”
这张脸辨识度足够，加之林双木做反抄盘时岳麓心特意关注过。此刻认出是她，岳麓心虽面上仍带着紧张，到底放下了手机。
“现在我可以进来了么？”
许是她态度太过礼貌平和，容貌又颇有迷惑性，岳麓心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林双木走到她床边，保持了一个较远的距离。
杨琴琴在电话里说“林下鹿”是“老逼崽子”，着实有些刻薄了。岳麓心瞧着也就二十七八，身材微胖，脸色有些憔悴。
瞧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让人怎么也联想不到那个在网络世界呼风唤雨的“林下鹿”。
林双木看向她掩在被子下的身体，淡声询问：“伤还没好么？”
岳麓心压低声音喝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听到这里的，但我警告你，人肉是违法的！”
没有理会她的威胁，林双木继续道：“是谁伤的你？”
岳麓心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当初的事情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所以你们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啊？”
她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全职写作，每天兢兢业业日万才巩固了一大批忠实读者。随着网文市场日渐内卷，处处都是所谓的“天降紫微星”，她更是不敢懈怠。哪怕挣的钱已经实现了大众意义上的财务自由，但这世上又哪儿来真正的自由？
三年前女儿出生，小吞金兽要想不输在起跑线上，哪儿哪儿不需要钱？
读者订阅是钱，文字出版也是钱。那些靠盗文卖文包的混的风生水起，抄袭融梗的甚至比原作者还出名，凭什么？
她的读者挂其他作者抄袭也不是第一次了，有的真抄了，有的可能是误会。
但她一直坚信宁肯错杀也不能放过！那些小作者最多也就是退网封笔假装抑郁症，过两年换个笔名说不定又卷土重来了。
谁能想到陈音会死？！
回忆起这半年来网上的谩骂和腹部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她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她死之后我一夜一夜的失眠！微博上甚至绿江全都是组团来骂我来刷负的人！凭什么？不是她抄的她当初为什么不回应？隔着网线屁大点事儿，为什么他妈的要跳楼？现在你们一个个是非要我给她偿命么？凭什么！凭什么？”
林双木深吸口气，素净的眉目终于忍不住颤了一下。
她微垂眸，掩去这一瞬间泄露的情绪，冷静追问道：“你们？除了我还有谁？谁刺伤的你？ta有没有和你说陈音的事情？”
闻言岳麓心眉心一跳，恢复了面无表情。她不断抠弄手指，冷冷道：“没谁，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林双木掏出手机，解锁后上前几步，将屏幕上出现的照片摆到她眼前。
岳麓心没有碰手机，只谨慎地扫了一眼，目光却忽地定住了。
照片的背景像是某处影视城。照片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更年轻些的林双木，正偏头看着某处。另外一个陌生女孩对着镜头露出个灿烂的笑。
那女孩高马尾大背头，在林双木衬托下更显得容貌平平，但笑容却极有感染力。瞧着就像是自小在爱里浸泡长大，没受过生活半点磋磨。
“她叫陈音，是个孤儿，再过四个月就27岁了——是虚岁。别人都喜欢报周岁，她偏喜欢往大了报。”
岳麓心愣了下，沉默地盯着照片。
她拥趸甚多，自然不会主动下场关注被指认抄袭的小作者。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陈音的真容。
林双木任自己陷入回忆，并不在意她的反应。
“她说当孤儿在你们网文圈是个时髦事儿，十本书里面八本开局都是孤儿。”
陈音这个小混蛋，即便死了这么久，说过的话却鲜活地仿佛在她脑子里买了房，时时刻刻回响。
“木儿啊，你还别不信。现在网文作者年纪普遍不大，和自己父母关系都没处明白呢！所以有爹有妈的写文要么主角成年后父母意外双亡，要么干脆孤儿开局。那些琐碎日常她们是真的写不来！反而像我这种人，每个主角高低都给她安排十个八个亲戚，团宠文难道不香么？”
“我天，你别这么看我！我还真不是故作坚强笑哈哈的那种人！其实吧，大家活在世上，从不从众都各有利弊。有父母的可能多一份关心，也会多一重牵累，没父母的，就像我，某种程度上也收获了自由呀！”
“你呀，就是心思重，想得多！我和你说，活着就是会有很多不如意，但咱们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别浪费时间想，就去做！天大的事儿也大不过天！”
“双木，生命很珍贵，珍贵就珍贵在你是体验走过一片旷野，而不是绑在铁轨上被逼着向前。不是说明天可能活不成了，今天就要提前自杀省得提心吊胆。你得更好地过好今天，去好好感受当下的自己——吃饭时感受口腹之欲，睡觉时彻底放空自己，冷就说冷，疼就说疼，好好陪着爱你和你爱的人。”
“你就顺着时间往前走，别怕，走下去！切尔诺贝利当年都核泄露了，现在不也遍地开花结果？一条路那么长，你哪里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
林双木站在那儿，缓缓从记忆的陈沙里淘出这些语句，像是从蚌壳里捧出一串串珍珠。
她表情仍是平静柔和的，声音却如垂暮老者般苍凉疲惫。
她直直望进岳麓心的眼睛，“其实这次来找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但我就是觉得，无论如何，得让你拔了网线看看她，好好看看陈音这个人，听听她说过的话。”
“这样的一个人，你让我怎么相信，她会因为你嘴里所谓的‘隔着网线屁大点事儿’，就想不开呢？”
面对她的质问，岳麓心选择沉默。她移开眼避免与林双木对视，手指蜷缩几下，把手机推到视线之外。双唇紧闭，脸色冷硬地仿佛刷了层漆。
见她如此，林双木自嘲一笑，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她利落取回手机，转身向门口走去。
正好碰上了进门的两人。其中的男人瞧着是个健谈的，看到她愣了一下，打招呼问道：“是小心的朋友么？”
林双木笑了笑，没有回应。
他牵着的小女孩可能有点社牛颜控属性，蹬蹬瞪几步跑到她脚边，亮晶晶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姐姐，你好漂亮吖~”
岳麓心见状倏地起身，低喝道：“兰兰！过来！”
小女孩被她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林双木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弯了眉眼，“兰兰是吧，你也很漂亮。”
她安抚地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头顶，起身后回头看向岳麓心。
“你可能不知道，她曾经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怀孕后文笔情节都越来越成熟了，生活化且不落俗套。一定能将自己孩子养的很好。”
说罢她没再停留，快步走出病房。
身后忽地传来岳麓心的声音。
“当初我只在微博转了抄袭盘，除了那几个明星的粉丝外，还有人买了水军黑她。”
她抱着孩子，看向窗外，轻声道：“我言尽于此。”
林双木只是停了一瞬，没再回头。
走到楼梯拐角处，自方才起便从心口泛起的阵阵恶心愈演愈烈，她忍不住小跑几步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医院的色调总是单薄，和镜中女人苍白的面色几乎要融为一体。林双木狠狠闭了闭眼，重新戴好口罩。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齐芸婷蹲厕所是掉坑了么？把我手机揣哪儿去了？我看她是不想要这个月工资了！”
林双木有些呆楞地转过头。
任杳穿着病号服，面色不耐地和身边人说着什么。说话间转头看到她，猛地睁大眼睛。
“木木——木姐？”
那双漂亮的凤眼黑白分明，神采熠熠。
像是一束光，径直坠落到这方充斥着消毒水和死亡的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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