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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抓包 ...

  •   话说陆询舟顺着喧闹的人群溜进春风楼,站在入口贩花茶的小厮们认识她,知陆询舟身份不凡也没敢拦,所以也只谄媚地同她笑笑。

      陆询舟双手枕头,悠哉悠哉地朝那群小厮们点头示意,随后一个靠墙站,从某个小厮的托盘里取了杯花茶,喝着润润嗓子。

      “张三,清苓阿姐现在休息了没?”

      “小祖宗,现在才戍时,清苓姑娘恐怕才刚开始打茶围呢。”

      “打茶围”是高级风月场所的行话。

      其实就是花魁为选客人而设置的一场考验。不过就是一众受过筛选的高级客人聚在一起品茶作诗、弹琴论画,展示自己的才华。

      而通常在这种时候,花魁娘子或郎君就会躲在帘子后面观察各位客人,挑选心仪的客人。

      回到主题,且说陆询舟把喝完的茶杯放回托盘,笑道:

      “我从小到大才来这几次啊,怎么可能记那么清嘛。”

      她说着利落地戴上方才摘掉的范阳笠,闪身消失在人流中。

      小厮欲哭无泪地心道:对对对,小祖宗。这种地方你还是少来吧,毕竟你每多来一次,我们这儿的生意就被你多坏一次。

      “诶头儿,那个小郎君长得似乎有点像四娘子啊。”

      远处扮作狎客的家卫伸长了脖子,朝身旁同样便服的林皋[二]挤眉弄眼道。

      林皋淡定地抿了一口浊酒,眸色一深,手掌往那家卫脑袋上用力一拍。

      “蹲了几夜把脑袋给蹲傻了?四娘子从小品行端正,怎么可能去这种烟花场所?何况人家就算去,也应该去南风馆,去春风楼算什么事?”

      家卫揉揉脑袋,不服气地接口道:

      “万一、万一四娘子有磨镜之好——啊疼疼疼!”

      林皋一只手揪住他的耳朵,一只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骂了句。

      “蠢驴,若相爷知你这般口无遮拦,必把你送到大理寺千刀万剐。”

      这边两个眼线还在打闹,那边的雅堂京城第一名妓——韩清苓的打茶围活动已经开始了了。

      李安衾今日暗访为避免被认出故化了妆。

      暗卫营的易容术向来以高超著称,即使是在脸上稍动些功夫,也能让人前后的气质与五官看起来大有不同。

      此刻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席子上一边静静品茶,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那群腰缠万贯的男人们卖弄着腹中墨水。

      然而听着他们的吟的诗句,她不可察觉地轻皱了下眉头。

      她知自己音色特殊,一开口便会被认出女子的身份,故从打茶围之初就待在角落不发一言。

      但不妨碍她在心里大肆吐槽这些狎客。

      “鬓黛压钗金有晕,臂酥凝钏玉无瑕”。

      俗气。

      “绣剩鸳鸯午睡长,体娇无力浴兰汤”。

      淫庸。

      “楚腰纤细锦缠头,秋怯珠帘半搭钩”。[三]

      有点才气,但不多。[四]

      张口闭口的高雅,诗句砌得文绉绉的,内容却是不变的对花魁美貌的恭维,以及对春宵一度的向往。

      所以他们恭维一个女人的方式就是,你很美,很能激发男人的欲望,值得被男人喜欢,是吗?

      自前朝以来,男女平等都已经将近百年了,怎么还有这种劣质的思想。

      这会儿,帘后的花魁开始选客。

      朦胧的灯光将那道窈窕的身影映衬地诱人遐想。

      侍女手持托盘从薄薄的碧纱帘后走出,径直走到李安衾身旁,低首将托盘里的一方鸳鸯戏水的香帕献上。

      “李郎君,这是清苓姑娘的香帕。”

      李安衾盖上茶盖,将茶杯放在案上。

      她笑笑,同身旁的暗卫一个眼神,暗示他茶围散场后在四周逛一逛,留心是否有盯梢的。

      然后她淡然起身,余光瞥见帘后窈窕的身影已然消失,而清苓姑娘此时合该在楼上等着她了。

      李安衾在一众客人们惊讶嫉妒的目光中被侍女引着上楼径直到韩清苓的门首。

      揭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转入中门,见挂着一碗鸳鸯灯,下面犀皮香桌儿上,放着一个博山古铜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两壁上挂着四幅名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

      李安衾面无表情地转入天井里面,又是一个大客位,铺着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着落花流水紫锦褥,悬挂一架玉棚好灯,摆着数样古董。[五]

      屏风背后转出一位风情万种女子,近乎透明的薄纱勾勒姣好的身材,她媚眼如丝,笑道:

      “大殿下可喜欢奴家这身打扮?”

      李安衾没多看她一眼,只是于礼地背过身去,然后冷声问道:

      “最近可有什么情报?”

      清苓、清苓,真是有愧如此清雅的名字,名字的主子确实个没个正经的女子。

      “人家一听说今夜是殿下来访,可是特意换了身好的,结果殿下看都不看,就知道问情报,真是伤了奴家的心。”

      韩清苓委屈巴巴地诉说李安衾的不解风情。

      李安衾漠然无视她的委屈,随便坐在了一座小床上,用指节敲敲一旁的小案。

      “上茶。”

      她顿了顿,又肃然道。

      “本宫需要这次关于洛阳贪污案的情报。”

      .

      “几时了?”

      陆询舟放下手中的游侠话本,问身旁的人。

      那个青衫女子笑了笑,欲勾着她的下巴调戏一通,谁知手指还未碰到她的下巴就被她无情地打掉。

      “小妹妹,看天色应是亥时了呢。”

      女子无趣地收回手,老实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陆询舟却是惊讶地反问。

      女子随手拿起陆询舟摘下的范阳笠扇扇风,挑眉说道:

      “方才与你交手时无意间摸到了你的脉象,便知道喽。”

      陆询舟一听到“交手”二字,不免尴尬了几分。

      起因是她溜进春风楼后便去了后院歇着,打算掐着时间到亥时整再上楼,毕竟她知道,作为京城第一名妓,韩清苓也是有怪脾气的,她虽爱调戏公子郎君,但大部分时候却是卖艺不卖身,通常到了亥时便会歇息。

      为了消磨时间,她便坐在后院的角落借着后厨的灯光看着带来的话本。

      恰好余光瞥见墙头闪过的一道黑影,陆询舟久混市井,再怎么单纯也知道能翻妓院墙头的不是采花贼就是白嫖客。

      可她刚喊出声就被那人捂住了嘴。

      前文提到,陆询舟生得清瘦没甚力气,可到底是世家出身,君子六艺中的射和御就算不精通也该是练过的。何况她尚任侠气,也曾以“强身健体”的名义央着家中大人请来师傅来教导。

      那师傅摸过她脉象,说她天生不适合使力气,但倒是个练轻功的好苗子,遂欲把他身上的轻功之能传授给她。

      可惜陆须衡不似卿许晏开明,书念了一辈子,士儒思想根深蒂固,单记着韩非子的那句“侠以武犯禁”。所以在宝贝女儿又一次因为习武受伤后,便态度强硬地断了她的习武课,请走了那师傅。

      因此陆询舟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但师傅走后无人教导,她也只是日日凭着轻功翻个墙,入宫后她更是日日忙于学业,所以也生疏了不少。

      故方才被捂住嘴后与那人过手到第三招就败了下来。

      “你底子不错。”

      女子表扬的声音让她缓过神来。

      “我要走了。”

      陆询舟斜了她一眼,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收好话本,看着后院的墙壁准备找个借力点好一次性翻到四楼。

      “巧了,我也是。”

      女子跟着她起身,抬头望着春风楼灯火通明的各扇窗子笑着问道:

      “话说你个小姑娘跑到青楼找什么人啊?”

      “干卿何事?”

      陆询舟冷漠地扔下四个字,便那拿回了女子手中的范阳笠端端正正地戴好后便攀上墙使轻功开始爬楼。

      当她刚在第三楼的屋檐上站稳脚时,却发现地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上面,正闲事地欣赏着月色。

      陆询舟一惊,脚下一滑差点随着那几片脱落的屋瓦一同摔下去,所幸那女子眼疾手快拎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上来。

      “小心点。”

      女子依旧笑着调侃道。

      “我救了你一命,小姑娘不知如何报答我?”

      陆询舟拍拍胸口,喘着气在她身边离了些距离坐下。

      “是不是心有所属了,老和我保持着距离都让我不好意思说出‘以身相许’的要求了。”

      “嗯。”

      “真的?”

      女子扭头,八卦地凑过来。

      “春风楼里的?”

      “不是。”陆询舟眉间微蹙,随口扯谎应付道,“我喜欢男的,你在想什么?”

      “啧啧啧,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呢。”

      女子叹息地摇摇头。

      陆询舟满脸震惊。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自己喜欢同性这件事如此坦荡荡地说出来,属实是佩服到了。

      “所以,你是谁?”

      陆询舟盯着那女子,只觉得眼前这个奇女子实在神秘,武功高强又好女色,举止还轻浮得很,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我呀——”

      女子拉长了音调,一双妩媚的柳叶眼里盛满玩世不恭的笑意与精明的算计。

      “是北边匈奴派来的密探。”

      话音刚落,她们坐着的地方上方的窗户被猛然推开,一位气质冷冽的男子双手扶住窗棂,探出身来俯身用犀利的眼神——

      盯着坐着的二人。

      .

      “你是说,那贪污的洛阳太守与皇姑姑最宠爱的面首裴七郎私下交好。”

      李安衾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是十分诧异。

      “而且根据奴家的调查贪污的银子十之有三进了裴七郎的口袋。”

      韩清苓随意地坐在对面的贵妃榻上,身姿妖娆,满怀深情地看着李安衾,语气笃定道。

      那洛阳太守是陆丞相的朋党不错,此次洛阳贪污案牵扯的关系众多。陆须衡那老狐狸久处官场,一世清廉不过是个挂名,当官的不捞点油水都是骗人的,但毕竟是一棵朝中的大树,李促就算想削其枝干也要费点力气,故特派了卿许晏查明此案。

      卿许晏算是朝中难得的清流,即使此处有其夫陆须衡涉案,李促还是对她能公正处理这事抱有十足的信心。

      然而这次案件唯一不足的就是——

      赈灾的十之有三的银两未能追回。

      这下李安衾不免生疑了。

      如果此案与裴七郎有干系,为何卿御史未把他推到台面上?

      按照卿御史的性子,虽说姑姑说皇族之人,可那裴七郎不过是一时得宠的面首,有何不可逮捕?

      韩清苓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直言不讳道:“奴家也正疑惑,不过事后暗卫营那边也会多加追踪,只要。”

      李安衾沉下心来,正寻思着其中的蹊跷就听见前厅一阵响动。

      她与韩清苓面面相觑,起身走至前厅。

      身着便衣的暗卫双手抱拳,恭恭敬敬报告着。

      “大殿下,这两人是敌国密探,在三楼的屋檐上鬼鬼祟祟地密谋,恰巧被属下撞见了。”

      被五花大绑的陆询舟和青衫女子听罢立马抬起头。

      “陆询舟。”

      “小阿舟!”

      陆询舟听见头顶不约而同传来两道声音。

      一道熟悉,且充满凉意。

      一道半生不熟,满是惊喜。

      “让她说话。”

      李安衾脸色不善,无视了另一边青衫女子渴求松绑的眼神,径直走向陆询舟。

      暗卫麻利松开陆询舟口中的布条。

      陆询舟此时此刻如坠冰窟。

      “本宫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解释。”

      忽的,李安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之温柔。

      她看向陆询舟的眸子深不可测。

      [一]林皋,丞相府的家卫长,第六章有出现过。
      [二]此三句皆来自《青楼曲刘子雍胡伯清程伯羽同同赋》(四首)刘炳(明)
      [三]不是人家没才气,是殿下的文学素养太高了。
      [四]这一段和上一段都借用了水浒传第七十二回的描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一章 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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