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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狂气 ...

  •   陆询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随后再次瞬间低头,故作专心进食的样子。

      “人好像还挺怕你的。”林南渟打趣,脸上忍不住露出了21世纪磕学家特有的姨母笑。

      故乡的百合花开了!啊呸!这玩意啥时候谢过!

      这边林南渟还在深陷“直女爱百合”的内心小风暴中,那边陆询舟已经开始琢磨起上个月应下的忙。

      帮李安衾挡挡桃花。

      那夜的话语一下子闪过陆询舟的心间。

      “还是说——你想做本宫的驸马。”

      李安衾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而非疑问。

      公主离她很近,两人的唇间当时甚至只有一寸之隔,陆询舟望着殿下的红唇微微出神。

      她想起入宫后的初次休沐日,那天早上她在马车上挑起的那对樱桃。

      轻轻一捏,淡红的汁水就溢出沾湿了她的指尖。

      殿下的唇也应与那樱桃般,鲜红诱人,若是轻触一下,指尖还能留下几分温软的热意。

      “臣。”

      陆询舟顿了一下,发觉心中似有什么萌芽似的东西在那一刻“啪”的一声破土而出。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她置身于逃去如飞的思绪中,试图伸手抓住一丝清明的理智。

      “并无此意。”

      陆询舟故作镇定地微微将身子往后撤了撤,而李安衾唇角微扬,突然倾身向前,用柔软的食指戳了戳陆询舟的胸口。

      “清暑宴上,其实你无需主动,父皇也会叫到你。”

      李安衾
      讲到这忽然敛去了几分温柔,转而多了几分深沉。
      “答应本宫,不留余力,莫要给任何人留下机会。”[一]

      思绪回到当下,陆询舟心中一阵烦闷,只好郁闷地喝下好几杯酒压压心中的烦闷。

      待会儿宴会上的表演,该是有许多年轻的郎君们上赶着表演。宴上表演的名单是礼部在宴前就拟好的,都是自愿报名参加。

      虽说晋律明文规定,皇室成员的配偶一律不准从政为官,而公主的驸马必须入赘,但毕竟是深得圣宠的长清公主的驸马,若是有幸能嫁到,便是十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可以说这下半辈子到死后阴间的荣华富贵是全都有了着落。

      而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一人入赘,全家人的官运、福运和地位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所以啊小白脸赘婿固然遭人们的鄙视,可到底是被公主包养,鄙视就鄙视,反正舒服日子是给自个儿过的。

      嗯,陆询舟想到这就更烦了,她就是忽然不知为何很不希望看见那些男子同李安衾献媚,光是想想就烦躁。

      她这是怎么了?

      ·

      登场表演几乎都是朝中各户人家的非长的儿郎。

      文臣家的郎君表演的多是音律,吹箫、锦瑟、琵琶、古琴等等,或是直接上来献舞一曲,舞姿翩翩,柔媚得不得了,令陆询舟下意识联想起南风馆的头牌男妓。

      武将家的郎君表演武术,这让陆询舟一介游侠迷挺感兴趣的。可惜是个性子刚的武将都不会屈辱地让自家儿子不去边塞挣功名,而是跑去当皇家赘婿享荣华富贵,所以表演武术的郎君也是寥寥无几。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陆询舟已经兴致缺缺。

      这边台上,前脚刚送走了一个弹古筝的,后脚就上来一个弹琴的。

      这倒让一旁原本故作闲适的陆玉瞻眼皮一跳。

      此人陆玉瞻认识,正是户部尚书家的三郎君。两人才华相当,在长安各家千金小姐们自发投评的风花雪月榜上的排名也是不相上下,平日在弘文馆两人时常作对,私下谁也瞧不上谁。

      文人相轻,少不了要做文章,阴阳怪气,仔细一算,从小到大,陆玉瞻为了这位冤家已经写秃了不下二十支狼毫笔。

      “何三郎今日倒是与众不同。”陆玉瞻表面礼貌地笑笑,轻声评论了一句。

      心里却想着:

      “这何三郎脸上怎么涂得跟个死人一样?”

      不过陆玉瞻的心里话,却由国舅家的长子江鸣山代其说了出来。

      “我赌他脸上搽的粉至少有一寸厚。”

      江鸣山又悄悄同身旁痴痴地呆望着李安衾的弟弟江鸣川耳语。

      国舅冷声教育长子道:“不可在背后非议他人。”

      随后又低声呵斥江鸣山:“鸣川,你这样有失礼数。”

      江鸣川失落地收回视线,按理来说,此次清暑宴他也有报名表演,可惜被父亲找陛下划去了。

      虽然皇姑父对他欣赏有加,可是父亲却说他要以光宗耀主为重任。

      江家家子嗣单薄,虽然姑姑是一国之母,但谁也保不齐姑姑去世以后本就没什么根基的江家是否只能苟延残喘。

      大哥没什么才华,阿耶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他到底还是不能因为爱情而断了自己的仕途。

      一旁闲吃酒的李孜则是给何三郎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盈满则亏。”

      姐姐才瞧不上这种小白脸呢。

      他这么想着,抬眼望着李安衾波澜不惊的神色,心下顿时生了一些隐秘的心思。

      姐姐就那么淡淡地坐在那里。

      似乎对所有事物都漠不关心,对所有人都清冷疏离。

      如果能把她拉下神坛,亲手让她被淤泥浸染,那该有多好。[二]

      再说上座的李促一见这何三郎,原本笑盈盈的脸险些僵住。

      “陛下,这孩子生得倒是清秀非常。”皇后欣然同他低语,“看这架势是要表演弹琴吧,本宫听说会弹琴的男子多是温文尔雅之人,哎,还是户部尚书家的孩子,这人我们的确要多关注关注。”

      瞧瞧席上各家娘子们的反应,几乎个个春心荡漾,争相把目光留在何三郎身上,着实是对他青眼有加。

      燕王早年是带着军队在边塞杀敌的武汉子,性子豪爽,眼下见了这光景实在是难耐,遂小声嘀咕一句。

      “怎么女人都爱这种娘们儿唧唧的小白脸。”

      话音刚落,一旁的燕王妃脸色一沉。

      “夫人除外。”

      燕王连忙讨好地笑笑,紧接着背后又是一凉。

      此刻,李容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燕王再次求饶般的认错:“好皇妹,皇兄知错了。”

      忘说了,皇妹也是这群女人中的例外。

      燕王幽幽地瞟了对面与自家夫君儿女安然自若的卿许晏。

      她喜欢那方面禽兽,嗯,就又野又行的斯文读书人。

      呵,人不可貌相,负心女千刀万剐!

      回到正题,何三郎这会儿已经施施然坐到了琴前,他先用余光准确找出李安衾的位置,然后若有若无的对着那个方向——

      “搔首弄姿。”

      陆家兄妹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唇语道。

      李促凝视着远处波澜不惊的陆询舟,忽然忆起这几次谢学士同他汇报子女们的学业情况时,曾对陆询舟的表现赞不绝口,心下顿时起了一些考察之意。

      细想往日朝堂上,陆须衡这个死庄稼汉老是同他的政见针锋相对,卿许晏这个冷面阎王(仅限工作时)更是总带着一群御史大夫们将他的新政策批得体无完肤。[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朕这仇必须报回来。

      “陆询舟何在?”

      李促开口即是帝王家浑然天成的威严气概。

      陆询舟原本因为喝了些酒,现在意识微醺,听见这声音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抬头去看,席上人们视线已然全都投向了她。

      她冷不防一个机灵,赶紧离坐长跪于地。

      “臣在。”

      李促神色和蔼。

      “平身。”

      宴上众人此刻安静一片,大家静观其变,心里开始疯狂揣测陛下的心思是要搞哪一出。

      唯独皇室女眷那一处,李吟霁在案下激动地扯着李安衾的袖子,林南渟面上保持着端庄,心里已经开始姬叫。

      它来了,它来了,百合文里岳父刁难女婿的戏码走来了。

      “朕读过你的诗,可谓大有须衡和许晏年轻时的遗风,也正因如此朕才把你钦点为安衾的伴读。”李促抚摸着美髯,语气沉稳,不怒自威。

      一旁的陆须衡听罢袖中的手紧握了一下。

      卿许晏面不改色,依旧云淡风轻地自斟了一杯桃花酒。

      陆询舟由跪着到直直地站起,短短两秒之内却思虑了许多事。

      她不得不感叹李安衾料事如神,果然无需她主动,陛下便提前点了她的名。

      “朕认为写诗这种东西,精雕细琢后写到纸上总比不过现场即兴发挥来得浑然天成,既然你如此有诗才,那待会儿何三郎弹完琴后,朕允你三杯酒的时间内现场赋诗一首,如何?”

      陆询舟听罢,只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揖。

      “臣遵旨。”

      李促随即唤身边的太监呈上笔墨纸砚

      静静地回到位子上,搽粉郎也酝酿好情绪,开始深情然奏琴。

      一曲《凤求凰》,弹得是缠绵悱恻。

      琴声悠远,情意绸缪,琴技纯熟而细腻,配以搽粉郎深情有调的歌声,实在是令人为之动容。

      陆询舟思绪本是纷乱着,但在初闻歌声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缓缓地重复着这一句歌词,手指在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

      西汉著名辞赋家司马相如年少时爱慕卓文君,曾在宴上奏一曲《凤求凰》暗示倾慕,两人也因此互通心意。

      当年司马相如弹奏此曲时,心中也应是满怀着勇气和干净的喜欢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上座的李安衾,此刻她正面带欣赏地看着那沉浸在音乐中忘我的何三郎,似乎是十分专注地聆听着悠扬悦耳的琴声。

      陆询舟方才借酒压下的烦闷复又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

      少年的爱慕总是清澈又真挚,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时是怎么想的?

      那时宴上专注又认真弹琴的少年,和帘后窃听的少女,宴上觥筹交错的喧哗掩盖住内心疯狂地悸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所以,她会为了少年充满勇气的这份爱冲破世俗的偏见去拥抱他。即使曾经的日子清苦,但是相濡以沫的坚守却也令两人甘之如饴。

      不知多年以后,卓文君毅然决然提笔写下《诀别书》时,是否也会为了末两句的“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别”而失神过片刻。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可惜了,本是一曲抒发真挚爱意的曲子,如今却成了他人的献媚之曲。

      一曲终了,陆询舟沉下心来。

      酒这种东西实在是碰不得,一碰,真是万千愁思都积在心上,像她陆询舟这种往日随遇而安之人此刻情感居然也丰沛得很。

      心中像是有什么在拼命叫嚣,是嫉妒,还是怨恨?

      为什么我会生出这样的感情?

      陆询舟用食指拧了一下鼻梁,推开案上的笔墨纸砚。

      她干净利落地起身站到中央,朝帝后深深一拜。

      “小臣认为,这诗没什么好写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李促挑眉,笑道:“此子狂气!那朕问你,你的理由是什么?”

      “曲不俗,琴不俗,但人俗,故人不配曲和琴也。”

      何三郎一听这话,脸上险些挂不住,索性当场反唇相讥道:“那照□□娘子所言,你该配什么曲、什么琴?”

      “那何三郎可否将这把绿绮借在下一用?”陆询舟不置可否,“我可以让何三郎见证一下,什么叫做曲琴相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好帅!

      现在轮到林南渟与李吟霁互抓衣袖了。

      李吟霁语气甜蜜地问李安衾:“皇姐,你家小伴读今天跟往常有点不一样哦。”

      “安静。”

      李安衾嘴上这样说着,耳根子却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李容妤则与李促耳语了几句,随后李促粲然点点头。

      “既是如此,不知道须衡许晏,还有何尚书怎么看?”

      卿许晏微微颔首道:“回陛下,微臣倒是想看小辈们比一比。”

      何尚书哪能咽下这口气,自然也是毫不犹豫接招:“老臣也想看一看,两位大人把令嫒教得如何?”

      气氛一下子焦灼起来。

      “可,那两家的小辈们就比一比吧。”

      这下原本安静的众人倒是热闹起来,大家议论纷纷,毕竟这可是往年清暑宴上没有的事。

      何三郎愤愤地起身离开古琴,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陆询舟莞尔一笑,上前坐到琴前。

      四下再次恢复寂静。

      余光瞥见那人投来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拨动第一根琴弦。

      [一]这么明显,再听不出来一点,那真就是没有情商了。
      [二]其实在古代母族那边的亲戚可以通婚,父族的却不可以,李孜属于李安衾的堂弟,这种感情放古代也是□□。
      [三]李世民与魏征日常互掐的三人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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