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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卑劣的杀心 ...
陆澄观来前,魏钧正在院中遥祭。白烛两支,焚香一柱,取楮钱三串,次第投入火中。
义送孤魂、赆行阴关。
魏钧的眉目笼在袅袅轻烟里,沉静、冷峻到有些悲伤。
上一世,裴绪也是这般,重刑加身而不屈,最后家小流放,他自己则被赐和他同囚离宫,为奴为婢,骨肉分离。
裴绪是死在他去往离宫的第二年,那帮阉狗受命往他脸上刺了字,刺的是“孽庶”二字,字字诛心。可皇帝有一天突然又想起了他这个废太子,竟然要传召,为了掩盖恶行,他们将他刺字的半边脸按在炽炭上生生烧毁。裴绪一身残躯,却拼死来阻,被当场剪舌挖目,伤重不治而亡。
可笑的是,在他的马车入东都前,皇帝又不想见他了,他被重新押回离宫,一切如梦幻泡影。
魏钧无声狞笑,如恶鬼化形,眼底血色翻涌,似要吞噬人间,又似悲哭天地。
他没想到,重来一世,裴绪竟自戕于牢中,死得更早、更烈、更决绝。
他本不必为他而死,他于他有何恩?不过是许他在东宫筑造观时亭。
裴绪说要建出一个晴阴昼夜、分秒无差,机巧精绝,冠绝天下的“天工第一亭”,他准了,仅此而已。最后观时亭根本没能造完,裴绪却为此赔了他两条命。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是要救他的,他本是要救他的!
叩门三声,在无边长夜中清脆回响。
“你知道是我来了吧,快开门。”
陆澄观一声轻唤,将他的思绪从修罗殿中拉了回来。他沉沉阖目,压下狂卷的阴戾,酹酒一觞,奠此忠魂。
陆澄观进门时,院中香烛未尽,魏钧的面容隐没在风中残烛的光影里。和上次见面时一身白绫中衣不同,这次他身着苍色暗纹常服,挺括齐整,以玉簪束发,一丝不乱,虽无太子冠冕,依旧沉肃端仪。
他在祭奠,祭谁?虽然没有牌位,但在今天,只能是裴绪了。
陆澄观脚步顿住,不复利落。他步伐渐沉,缓了缓才走近,先道恼:“为了遮掩行迹喝了点酒,没有不敬亡者的意思。”
跟着焚香、祭酒,动作徐疾合度,仪节井然。
纵魏钧有千般手眼,仍是有未明的细节,要陆澄观这个亲历者来解答。所以他等着,静默无声。
酒洒于地,渗入砖缝,魏钧才开口:“他只留了那行字?”
陆澄观取出贴身收藏的那封血书交给他,觉得这才是它的归处。裴家令惜他的才,忠的却是他心中矢志不移的储君,慨然赴死,也是为此。
薄薄一页纸,折成四方,带着陆澄观温热的体温。魏钧入手,指尖轻蜷,这才展开。
短短几行字,他看了许久。
原来是因为遇到了陆九,裴绪才决意以身破局。他明明已准备好,要用叛主的太子仆为刃、为引,裴绪却抢先一步。
陆九没有辜负他,不过一个白日,他以死证心的壮举已是人尽皆知。
可若是没有陆九和他投契,得他信任,他不会这么决绝。
他抬眸,望向陆澄观的眼神溢出杀气。
“他是一死以谢伯乐……在他留下的《器械通考》里,有观时亭的详图,设计之精巧,耗尽他平生所学。他的匠心,纯一不移,所以才甘心赴死,不止是为他心中的仁君,更是敬他的理想。”
陆澄观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刻,魏钧只觉得自己卑劣的杀心已被看透。
魏钧眼瞳轻颤,恍然回神。不管陆九是不是这个引子,不管死得是早是晚,裴绪都是为他魏钧而死。他有什么资格起杀心?
他低头哂笑,这杀心就是起了,待如何?
“你,是他的知己。”少倾,魏钧将血书付之一炬,他的声音飘散在空寂的庭院里。
“我会完成他的遗愿,让观时亭现世。”
魏钧不置可否,他不在意什么观时亭,他只在意下一步棋怎么走。陆九此人,几分聪明,一腔赤诚,可以利用。
魏钧与他对坐,以指蘸酒,写下了两个字。
第二天是大朝会,平时的常朝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参加,所以陆澄观还是第一次上朝,头回站在主宫正殿紫宸殿中。
恢弘大殿,王座高悬,满朝朱紫,笏板连排。他本来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这比毕业答辩闺阁还是高一点,但他还是做好了和夜率当廷对骂的准备。
结果就没用上,他一时半会还没捞着说话的机会。
朝上,御史台率先发难,大理寺紧随其后,刑部不甘示弱,为东宫案主理权争得不可开交。直到太子少师出列。
太子少师章知,兼门下侍郎,从二品。东宫三师三少作为太子辅教,自从领头的太子太师舒廷元辞官,虽然其他人没和东宫属官一起被捉拿下狱,但基本静默成了透明人。这次,章知一改低调。
“昨日,废太子魏钧拜请熙昌殿守卫良久,托人送出一封奏疏。臣忝居太子少师、门下侍郎之位,今日冒死,代魏庶人进奏陛下。”
章知一言既出,满朝皆惊。惊他的胆量,惊废太子的阳谋。
“魏庶人自言,往日只一味固守心中尊师重道的君子之道,却疏于修□□本分,更未体察君父面对不肖子的拳拳关爱和一片苦心。御前失仪,直言犯上,其罪已极。然东宫旧臣,皆为陛下臣僚,伏乞陛下矜怜庇佑,有罪者依法惩处,无辜者予以开释,切勿因他一人之过,致使牵连枉滥。”
“陛下本是明君,明君治世,自当容忠臣立锥;陛下亦为慈父,慈父存心,必可予不肖子悔过之机。他自幼蒙陛下训诲,虽资质愚钝,亦略通事理,愿以有用之身报家国,自请出阁就藩,北域西疆,王化不及的荒远之地,但有皇命,在所不辞,以赎前罪。”
章知稍顿,眸中含泪:“臣今日惊闻裴绪死讯,痛彻心扉。裴绪一生忠君体国,一介不取,潜心匠艺,与世无争。若魏庶人闻知他尽节而亡,必当呕血摧肝,悔愧无已。”
说到这,他终于从袖中掏出了魏钧的奏折。
陆澄观叹为观止,他只是不封不密地上奏,魏钧才是真狠人,直接让人把话全说完再掏出来,这想拦都没机会。
再看章知手里的奏折——一张皱皱巴巴、风一吹就要破的粗纸……
陆澄观从小学书法,加上穿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对纸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太子平时只用益州麻纸,和面前这张粗纸,价差能有二十倍。
他就差当场给魏钧鼓掌了,看看人家这表现力,又是拜请守卫,又是粗纸上疏,一字未言废太子的处境,却处处在说自己有多惨,这哭惨哭穷的本事,放现代开直播都能比别人多带货。而且,他都给裴家令烧纸了,却装得自己不知道他的死讯,只是碰巧在这一天上折子再次请罪。
果然,这殿中年纪轻的、心机浅的,已有人跟着红了眼眶。陆澄观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太不了解太子,才觉得太子是在做戏。
裴绪说他仁德,陆玠说他德才兼备,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凶主要是因为他们有旧怨?
章知跪地,奉上奏疏,紫宸宫大太监取过,呈至御案。
皇帝展开再看,眉头蹙得更深。好个逆子,还敢觊觎北域、西疆军权,真要造反不成?!可他看向群臣,已是接踵而起,为废太子缓颊。也就三公、宰执还稳得住,没有进言。
怒极反笑,皇帝在位二十一年,觉得自己早该乾纲独断,可世家掣肘,太子长成,他重用夜候司,却始终压不下两方势力。前番太子一退,他便趁势废储,一路被情绪裹挟,到今天才幡然看清——太子废立只需一纸诏书,可一纸诏书又做不到真的废立。
“陆钩盾,今日之争源于你,你有何话说?”
陆澄观大方出列,反问:“陛下是问废太子的奏折?我觉得他说得对。顶撞君父就是大错特错,他还是储君呢,怎么能跟我一样,动不动跟老爹呛声,怎么做天下表率?”
被儿子投来一瞥的陆玠:“……”
儿子学会了避重就轻,很好,但也没必要拿自己做反面例证。
“没别的了?”皇帝心累,觉得自己刚才问他是脑子犯浑。
“还有……您让我说的,那我就说了?”
“说。”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再说裴家令的罪。章侍郎刚才说他潜心匠艺,可太子家令管着东宫饮膳、仓储、财物等,他就只琢磨手上功夫,那做官肯定不用心,失职渎职跑不了。”
“又说他清廉,一文不取,穷确实是穷,我看他是最穷的河东裴了。他想贿赂我,竟然只送得起两本自己写的破书。钩盾署小吏们查他的账,钱庄里存银是没有的,家里多的金银玉饰、锦衣华服也是没有的,女儿嫁妆都只勉强凑了三十二抬,儿子娶妻的花费还要靠老妻的嫁妆……怎么他守着太子私库,还能穷成这样?”
论文写得多,陆澄观在举例举证这方面自有一番心得,说得满朝文武都等着他下一句。
陆澄观撇撇嘴,想到他出熙昌殿时,魏钧写下的两个字——簿清。
那可真是,看君两个字,头昏又眼花,查账查了他一通宵。要不是他数学好心算强,就这么一晚上,还真理不清楚。
“他死在牢里我怕呀,就怕今天上朝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所以昨天我就连夜翻了东宫近三年的账本,发现东宫竟然也很穷。账目上银钱的出处不是民间赈济,就是供奉宫中,账做得还挺真,哪年哪月雪灾洪灾,借谁的名义在哪里施粥送药都写得清清楚楚,可我不信。要不是邀买人心,太子之尊何必做这些,偏偏还偷偷摸摸不让人知道?”
殿中被太子假借过名义赈济的官员们:“……”这事还真是真的。
“还有供奉宫中的,陛下和太后娘娘又不缺银子花,还需要他悄悄贴补?”陆澄观看向龙案之上的皇帝,没等众人反应,终于说到了真正的关键处,“且不论这些钱去向合理与否,更关键的是,连续两年,东宫有大笔金银器物流入坊市置换,最后经裴绪的手,入了将作监的库。”
“这笔钱足有十万贯,几乎掏空了东宫家底……难不成他是私造兵械运往西北,所以才自请就藩,以谋后续?”
话音一落,殿中落针可闻,将作大监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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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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