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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来自过去的记忆 ...

  •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治翻看着智慧宫里因论派的研究,一双蓝眸中金光点点。
      “你好同学,你这本书可以先借我看一下吗?”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侧响起。
      阿治一个激灵,金光从眼底彻底消失,他有些迷茫地转头,就只看到了一顶绿色的帽子,上面装饰着知论派的学院标志。
      “低头。”
      阿治再低头,灰毛的男孩面无表情地抬头地盯着他,菱形的瞳孔里印着自己的身影。
      “你很需要这本书吗?”阿治举了举手中的书。
      “当然。”男孩扫过了阿治身上繁杂的机械装置,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你就是妙论派的新学生阿治吧,但你来智慧宫借的都是有关因论派的书,为什么?”
      作为智慧宫的常客,他确实一直能在智慧宫见到阿治,而只要见过阿治的人,就不会没人不会对他产生很强的印象,毕竟四肢上都装着机械辅助装置的只有他了。
      “我来借因论派的书?”阿治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我……有吗?
      见阿治目光溃散,注意力不集中的样子,男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阿治在教令院的讨论度很高,什么身残志坚的天才,什么年轻的机械大师,尽管他进入教令院的时间很短,但名声已然传遍了整个教令院,哪怕是不喜欢社交的男孩都有所耳闻。
      “嗯?嗯。”阿治回过神,把书手上的书替给了男孩,“谢谢,这书我用不上了,你看吧。”
      男孩接过了书,再次抬头看向阿治。
      平心而论,阿治现在的形象很惹人注目,一头黑发软趴趴地搭在脑门上,将额头那块挡得严严实实的,晦暗的蓝眸半虚着,阴郁又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粉白的嘴唇微微抿着,十足一个病弱美人。当然,最吸引人视线的还当属于他脸上被印上的数字,被烙铁活生生烫上去的数字印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得十分狰狞。
      这还只是脸,再往下看脖子被绷带缠着,但从阿治沙哑略显粗粝的声音来看,底下估计又是一道伤口,再就是从肩部一直延续到手部的机械辅助装置,将细细的胳膊完全包裹其中,只有关节处没被覆盖的牵引索处可以窥见一点满是伤疤的肌肤。下半身也差不多,腰部以下全都被机械所覆盖,走起来都带着沉重的落音。
      “我是艾尔海森,知论派的学生。”男孩突然开口,伸出手,“很高兴能认识你。”
      “你好,我是阿治。”阿治握住艾尔海森的手。
      艾尔海森只是和阿治碰了一下,就飞快地缩回了手,好像这对他而言只是象征意义上的社交环节。
      阿治对艾尔海森这么名字有印象,学院里的同学有时候会聊起这位知论派的年轻天才,他的家庭是传统的学者家庭,父母均在教令院任职,父亲是知论派的导师,母亲则是因论派的知名学者,艾尔海森继承了父母的聪明才智,直接跳级进入了教令院,和同年级的教令院学生比,他的年龄要小很多。
      但阿治和艾尔海森从未有过交集,所以两人就没有交流什么,各自分开了。
      阿治原地发了一会呆,这才想起自己来图书馆是来寻找古代机械的书。
      对失落的赤王科技的研究一直是妙论派的研究重点,阿治此行是为了完成导师的课题。
      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代机械的基础构成》,阿治就坐到了书桌旁开始研读起来,因为没有虚空终端进行辅助,所以他需要自带纸笔,在本子上将用的上的字句记录下来。
      没一会,一个身影就坐到了他身边。
      “你研究的是古代机械?”艾尔海森独特的清冷声音响起,“那么我建议你去研读一下知论派百年前的一位前辈的论文。”
      阿治看向艾尔海森,和刚才见到的他相比,艾尔海森拿了更多的书,堆在书桌上几乎把脑袋给挡住。
      “那位珐露珊前辈所研究的‘基于石刻等出土献解读古遗迹各类机关的构成和解法’有点意思。”艾尔海森说道。
      这位在百年前的一次考古中下落不明的前辈虽然是以文字研究为主业的知论派学者,但在艾尔海森看来,她在机关学术领域建树颇丰,很多论点都别具风格。
      阿治转头和艾尔海森对上眼,灰发的男孩虽然面色冷淡,但他却在他菱形的瞳孔中找到了对自己浓浓的兴趣。
      “……谢谢你的推荐。”阿治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
      他在须弥认识的人不多,除了健康之家那些对他充满了怜惜的医生和护士,就是提纳里,赛诺和卡维了。
      教令院的这些同学对他异于常人的外表大都会报以异样的眼神,随后在背后窃窃私语。虽然不乏一些恶意满满又阴阳怪气的评价,但大多数正常人还是以天妒英才的态度来看阿治。
      阿治本人其实对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不感兴趣,但他很不习惯,也不喜欢一出现就成为了众人口中的话题焦点,而有些过分的人则会直接来问他身上的那些伤的来历。
      那些黑暗的记忆是阿治完全不想去回忆的东西,问这些的人他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这就导致他每次去上课,周围都空了一圈人,他仿佛被排斥在团体之外了。
      ……像卡维那样的人终归是少数。
      见阿治只回了一句就不再理会自己的艾尔海森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
      他是真的对阿治很有兴趣,因为阿治一看就知道和那些庸碌又无趣的凡人不一样,他想知道阿治是如何看待世界的,他一定有一些独特的见解,不同理念之间的碰撞才能诞生更多的思路不是吗。
      不过,艾尔海森从小独来独往,他的生活中除了祖母和书籍以外就无他物了,如何靠近别人还不在他所掌握的知识之内。
      这本《古代机械的基础构成》确实非常无聊,里面描述的都是导师在上课时讲过的知识,这些知识他听过一次就已经记住了,不会有人在学过一遍后就全忘光了吧?
      但他又有点不太想去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找书看,于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
      阿治的画技其实相当优秀,虽然因为手筋断裂的原因有些线条会比较抖,但这并不影响观感。
      这次他设计了一款轻装动力臂,外表像大号的臂铠,包裹手臂,以胶轮和齿轮来带动,外表漏露着粗粗的管道。
      这是一张看上去就充满了粗犷和暴力美学的设计图,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阿治的计算中,成品起码可以给佩戴者带来双倍的力量加成。
      想起这个,阿治又有些烦恼,他是想把自己羸弱的四肢给换成机械假肢啦,或者说是仿生假肢,佩戴者只需要思考,大脑的神经信号就能指挥手臂,和真实的手臂无疑。但这需要进行外科手术与躯体建立神经链接。熟练掌握这项技术,甚至能把大脑以外的肢体都换成机械,变成机械战兵。
      但是不行,这种方式等于走上了机械生命的道路,机械躯体无法锻炼自身躯体,只能不停寻找更强的机械更新自身模块,用外力强化自身……
      阿治眼底的金光愈盛,然而,一阵头疼打断了他的思考。
      “唔……”
      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手下一重,笔尖一下子划过整个稿纸,但阿治已经顾不上这个,他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了难受的呜咽声。
      这和已经麻木的身体上的痛觉不同,仿佛作用在灵魂上的痛苦简直让人痛不欲生,阿治恨不得拧掉自己的头。
      阿治的异样立刻就被艾尔海森注意到了,他马上站了起来,摇了摇阿治的胳膊,“你怎么了?”
      “疼,好疼……”
      阿治靠在桌子上,气若游丝地呢喃道,蓝眸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充满了水汽,泛红的眼角很快就湿润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出现在他的大脑中,过量的信息让他无法对艾尔海森的话做出任何反应,那些记忆中蕴含的强烈悲伤令他泪流满面,根本无法止住自己的泪水。
      这样的阿治让一项镇定自若的艾尔海森都不能保持脸上的冷静了。
      再如何天才,此时的他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更何况阿治看上去是那么痛苦,要如何的痛楚才能让一个人不断流泪呢,艾尔海森无法理解,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帮上忙,那就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待在原地不作为反而是最傻逼的做法。
      “你坚持住,我去叫人。”
      艾尔海森在阿治耳边扔下这句话,就如同风一般跑走了。
      ……
      “你既然答应要好好照顾他,就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智慧宫里,作为许下承诺的人来说,你的行为很不负责任。”
      “额,行,这是我的错,但也轮不上你来指责我吧。”
      “这和我的身份无关,客观上你的错我当然可以指出来。”
      “你……”
      好吵啊……
      阿治奋力地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熟悉的健康之家的天花板。
      在房间外面是艾尔海森和卡维的声音,两人正激烈的争吵着,不,是卡维单方面的激动,艾尔海森一直是那个平稳的声音。
      阿治坐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悲伤的情绪还在心底萦绕着。
      啪嗒。
      一滴眼泪从脸颊滑下。
      “好奇怪,为什么我会感觉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呢。”阿治喃喃地自言自语。
      是谁,将他从黑暗的记忆中拽出,是谁,像从云层中透出的一缕将他照亮,又是谁,自高空中坠落,无论他怎么拼命地追赶,都看着她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治,活下去……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
      这是她在最后的最后对他说的话,但是却想不起来了,那些和她之间的回忆,就连她的模样都是一片空白。
      “真是的,和你这个小鬼没什么好说的。”卡维完全说不过艾尔海森,这家伙完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他,说出的话简直让人哑口无言。
      卡维当然知道是自己没看好阿治,让阿治出了事他也很自责难受,但这个小鬼一直在指责自己,原本老老实实挨训的他听着听着就越来越不爽,两人就这么吵起来。
      “我进去看看阿治怎么样了。”卡维打开房门,看到坐在床上的阿治,惊喜道,“阿治你没事了吗?”
      “我……”阿治迷茫地抬起一张哭花的脸,呆呆地看向两人。
      眼眶中还有泪珠不断从脸颊流淌而下,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珠晶莹剔透,一双蓝眸如雨后天晴一般清澈见底,眼尾的一点红更是为其增添几分魅惑。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卡维的审美告诉他,这一幕真是极美的。
      艾尔海森鄙夷地看了一眼被美色所诱惑的卡维,径直来到阿治身边,“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艾尔海森在阿治昏迷的这段时间也不是光顾着和卡维吵架,他问了健康之家的医生和护士阿治的情况,他们看着艾尔海森送阿治过来了,以为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也就知无不言地告诉了他,艾尔海森也就把阿治的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其中就包括了他失忆的事。
      “唔……”阿治手扶住了脑袋,“一些很模糊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哭呢?”
      艾尔海森无言地等阿治慢慢平复好心情,才默默地替了一块手帕过去,“擦擦吧。”
      “……谢谢你。”
      “没……”艾尔海森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卡维挤到了一边。
      卡维双手合十,苦着脸道:“对不起啊小学弟,我最近接了一个单子,需要不断地改方案,所以才会放你一个人,学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抱歉!”
      说完,或许嫌诚意不够的卡维还鞠了一个大大的躬。
      “不,不用这样。”阿治甚至都不去清理狼狈的脸,连忙说道,“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一个人?怎么可以!”卡维顿时反驳道。
      他可是答应了提纳里和赛诺要好好看着阿治的,如今提纳里去了化城郭,赛诺又出了外勤,结果他刚走开,阿治就出事了,他听到阿治被送往健康之家的消息后心脏都要骤停了。
      “这……这只是意外。”阿治无奈地说道。
      “就是因为是意外会随时发生,所以你才需要有人陪着。”身体还没发育的艾尔海森小胳膊小腿的,完全挤不过已经抽条的卡维,就饶了一圈,来到了病床的另一边。
      “而我正好有这个时间。”他毛遂自荐道。
      “哈?”卡维对这个一直摆着臭脸,还不尊重身为前辈的自己的小鬼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挑剔地上下打量着艾尔海森,重点停留在他的头顶,“就凭你吗?阿治要是出了意外,你帮得了他吗?”
      “那也比你这个不在场的人要更有用。”
      “都……都说了这只是一个意外了!而且阿治也轮不到你一个知论派来照顾!”
      “哦?上升到学院攻击了吗,你口中热情友好的妙论派同学可没有一个陪着他来智慧宫。”
      “智慧宫?”卡维噎住了。
      因为有着虚空终端这种方便工具的存在,所以须弥人对实体书基本没什么兴趣,毕竟有什么不懂的,只要问问虚空终端就行了。
      在这种大背景下,须弥有大量藏书的智慧宫基本已经沦为了摆设,除了极少部分人以外,没有人会踏足图书馆。而阿治则因为无法使用虚空终端,那么获取知识的途径就唯有智慧宫了。
      “你……说得对。”卡维泄气地说道。
      随着设计的建筑越来越多,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以后也会越来越忙,他不能保证在阿治出意外的时候都在他身边,而妙论派的同学们,就像艾尔海森说的那样,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不太可能一直帮着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所以我才说,由我来照看他是最合适的。”艾尔海森微勾起嘴角,是他赢了。
      “但是我不需要。”阿治开口道,他板着脸,严肃地看着两人,“我一个人就能活着好好的,并不需要有个人一直照看我。”
      两人的争吵让阿治觉得自己好像一件物品一样,被这两个家伙幼稚地争夺着一般。
      “可是……”卡维欲言又止。
      阿治扭过头,冷硬地说道,“不需要。”
      艾尔海森皱起眉头,看着拒绝交流的阿治,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意识到了刚才和卡维议论时的不合时宜,没有人喜欢自己被当成物品争抢的。
      于是他扯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卡维,对着阿治说道:“知道了,你说得对,是我和卡维过分了。”
      “等……”
      卡维被艾尔海森拉出了房间,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这小鬼,力气居然还挺大的。”卡维转了转被艾尔海森的拽红的手腕,想起刚才艾尔海森说的话,他皱起眉,“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发生了这样的事,阿治身边不能没有人。”
      “你说得对,但前提是他本人愿意接受。”艾尔海森冷冷地说道。
      “嗯……”卡维这才反应过来,“阿治他……其实是不想麻烦到我们吧,以前提纳里就提过,他之所以设计出机械义肢也是不希望拖累提纳里和赛诺他们。”
      “啊啊啊……”他懊恼地挠着头,“我太着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阿治的心情!”
      “你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艾尔海森凉凉地说道,阴阳怪气,“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卡维扯了扯嘴角,忍无可忍地说道:“我说你一定要和我抬杠吗?”
      “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如果你认为这是抬杠,那我也无话可说。”
      简直太气人了,卡维深吸一口气,决定选择性无视艾尔海森这些气人的话,“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我去看着他。”艾尔海森丢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欸?但是……”
      “第一,你去太刻意了,第二,我就是智慧宫的常客,不会突兀。”艾尔海森说道。
      卡维的视线从他耳边闪着的虚空终端一扫而过,咕哝道,“真是不可思议……”
      随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艾尔海森抬起头,看向卡维,“这次你答应的倒是爽快。”
      闻言,卡维当即抱起胸,傲娇地一扭头,“你别以为我这是信任你,但就像你说的,我跟在阿治身边太刻意了,我也不想让他心里太有负担,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说道,“就算放弃那些单子又如何,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一条生命更重要了。”
      艾尔海森无言,良久才道:“……为了他人而活是很累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阿治的场景,那时的他被祖母送到教令院,看到了同样被提纳里和赛诺送到教令院的阿治。
      阿治微笑着和担忧的两人告别,在目送着他们离开后,一个人默默地在教令院前蜿蜒上升的路上走着,即使累到汗水不断从脸颊边流下,他都没有向周围的人求助过,倔强地自己抵达了树顶的教令院。
      是因为自尊吗?当时的艾尔海森疑惑地想到,祖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他们那种人有着自己的骄傲和想法,海瑟姆只要做自己就行了。”
      而此时此刻,他注视着卡维,终于意识到自己与他们不同的原因,阿治也好,卡维也好,本质上都太注意他人的情绪了,他们因为他人的欢欣而欢欣,为了他人的悲伤而悲伤。在这个极端利己的国度,这种利他的性格实在太少见了。这种性格的人要如何才能好好地在世上活下来呢,在遭遇某些巨大残酷的变故后,会不会因此崩溃呢?
      就如书中所说,人性是研究不透的课题,艾尔海森认可了这句话。
      他勾起嘴角,转身离开。
      “看来以后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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