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玫瑰女巫的伊甸园 “她高 ...
-
“她高喊自由无罪,爱与玫瑰永不枯萎。”
“要与自由千秋同岁。”
她出生在漂亮的橱窗里,店长是个俊美而温和的男人。
男人对她极好,会在每日的清晨早起外出,于傍晚归家时为她带回一支沾着晶莹露水的鲜花。有时是一支百合,有时是一支雏菊,却独独没有玫瑰。
她问,“为什么没有玫瑰呢?”
男人温和地笑了,“宝贝,玫瑰会把你扎伤的,她太锋利了。”
她说,“那如果我想恳求你为我带回一支玫瑰呢?”
男人可怖地看着她,眸底有一瞬血色翻涌又平复,笑容却依旧温和,“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她莫名有些怕了,骨髓里渗出一丝寒意,像是被某种冰冷而滑腻的东西盯上一样,引人作呕。
但到底对玫瑰的渴望战胜了这点不安,迎着她期盼的眼神,男人的笑容扭曲了片刻,又很快恢复正常,温和的弧度僵硬又凉薄,“当然可以,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宝贝。”
男人的血肉掉落了一瞬,腐烂的内里散发出几不可闻的尸臭味,可她沉浸于即将拥有玫瑰的欣喜,忽略了这份异样。
“你对我真好,我该如何报答你呢?”她问。
“宝贝,你不离开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外面太过危险了,我不想让你冒险,我不能失去你。”
“只是这样么?先生。”
“当然了宝贝。”
“只是这样。”
第二天,男人如约带回了玫瑰。
血红色的,妖异的,带着一股腥甜气息的玫瑰。
“这太美了!”她眼里全然是惊叹与痴迷。
“你喜欢就好,宝贝。”男人沉醉地吸了一口玫瑰带有处子香昧的玫瑰,笑容温和又诡异。
男人仍然每天清晨出门,傍晚归来时却没有再为她带过鲜花。
可她不在意。
这玫瑰不说枯萎,反而更加娇艳了,红得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香味也愈加浓郁似乎是在引诱人将她拆吞入腹一般。
红得诡谲,美得妖异。
她更爱这玫瑰了。
可不久,她就病了,病得缠绵病榻,瘦得形容枯槁。
男人看着她,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温和的笑容中多了一抹厌弃,“宝贝,玫瑰是女巫诅咒的花,她会害了你的。”
她摇摇头,隐约觉得不是这样的,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呢?
她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自出生起她便一直生活在精美的橱窗里,所有有关外面的东西,都是男人告诉她的。
所以,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呢?我能不能,自己去看看?
那是她第一次生出这个念头,却令她自己都悚然一惊。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看看呢?
男人说,外面很危险的,她去了,会死的。
这个可怕的念想被她压下去了,却更像是给自己埋下了一颗种子,只待某个时机就会生根发芽,最后成为凌霄巨树。
她病得更厉害了。
男人总来劝她,或者给她讲着女巫是多么可恶的生物。又或者给她描述着无比危险、除了男人、女人都会死去的外面的“世界”。
她觉得不对。
她觉得很奇怪,甚至像是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心里燃烧。宛若即将喷薄而出云火。
他说,
“男人们”勇猛、智慧、仁慈。将他们的“女人”保护在橱窗里,每天勇敢地进入外面的世界,凭借智慧和力量进行捕猎,却慷慨无私地把他们带回来的食物免费赏赐给女人们,是女人们应该传奉一生的英雄。
明明“女巫”也是女人,可在男人口中,她们疯狂、危险、却伴随着强大的代名词,让男人们忌惮不已,厌恶却又无能为力。
他说,
女巫是被神诅咒的人们。因为她们违背了神的旨意,抛弃甚至杀掉了她们的男人,拒绝了神的恩赐。
没错,他理所当然的认为,男人,是神对女人的恩赐。而女巫拒绝了神恩,定会引来天谴。
她没说话,只觉得自己一直坚信的事情似乎有某个地方塌陷了一角。
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男人,正和她亲密挨着的一瞬间,突然哗的一下,旁边这个人的头“哐”被炸飞,变成一摊腐臭的、蠕动的肉泥。
她觉得恶心极了,脑海里无法再把他当做人,只能拼命思索着如何逃离的技巧。
对死亡的恐惧渐渐战胜了对玫瑰的喜爱,她终于妥协。
玫瑰离开了橱窗,被男人像是扔垃圾一样丢了出去,枯萎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后来的日子像是重新回到的正轨,男人依旧早出晚归,不忘给她带上一支沾着露水的鲜花。有时是一支百合,有时是一支雏菊,却独独没有玫瑰。
可她已经见过玫瑰了。
她问,“我可以出去吗?
“不可以,宝贝。”一贯温和的男人沉下脸,面皮下鼓动着什么似乎要蓦然撑出。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在怪物破体而出前,她改口了,鸦色的眼睫如蝴蝶般颤了颤,“我不想出去了,亲爱的,我喜欢陪着你。
她乖顺地垂下头,露出纤白又脆弱的颈脖,细弱得像是一只手就可捏碎。
男人皮下可怖的生物停止了蠕动,而后缓缓地,又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乖,宝贝,我只是太爱你了,才不想你冒险。”
“你知道吗?”男人笑容的弧度恐怖起来。
“亲爱的,我知道的。”她第一次主动拉起了男人的手,抚在自己面上,“我知道。”
她压下几欲作呕的恶心感。
倒是一个岁月静好。
*
“你想离开吗?”
“谁在说话?”
“我只问,你想离开吗?
“……想。”
“那便够了。”
“我会帮助你的,亲爱的玫瑰小姐。”
“我相信你,亲爱的女巫小姐。”
-O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