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路人的日常（星际）》青柠冰柚

34、招生前

　　飞船的休息大厅静谧肃穆，靠窗的长桌旁坐满了各校高层，皆是本次联考的招生考官与各校校长。
　　正风学院的正槐、武风学院的罗象、轻风学院的健玄、文风学院的全有斯尽数在座。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向前方巨型光屏，屏幕上实时投放着考生们幻境中的状态画面，唯独其中一块区域漆黑一片，空空如也，格外突兀。
　　沉寂间，一道疑惑的声音率先响起：
　　“幻境开启至今为时不长，这块画面一直未亮，这学生……难道心底全无畏惧之物？”
　　罗象闻声，转头看向身侧的颜玉，出声问询：“颜玉，这是你们班的学生？”
　　“是我班上的孩子。”颜玉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无波。
　　话音刚落，罗象当即直言敲定：“那这名学生，我们武风学院要了。”
　　“岂有这般抢占的道理。”
　　健玄立刻开口反驳，率先拦下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正色：“考生择校向来遵从个人意愿，你怎能擅自敲定归属？”
　　罗象瞬间被噎得瞪眼蹙眉，心底愠然。自先前几番争执过后，健玄便时常这般直言呛他，从不相让。
　　眼看二人又要争执起来，文风学院的全有斯及时出声劝解。他看着年轻，戴着一副精致的金框眼镜，气质温润沉稳，抢先开口打圆场：“诸位稍安勿躁，切莫在此争执。正槐老先生尚且未语，先听正校长发话。”
　　众人目光即刻汇聚到端坐主位的正槐身上。
　　正槐缓缓抬眼，语气笃定从容，不容置喙：“抱歉各位，这名学生，早已被我们正风学院提前招录。”
　　全有斯闻言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公允：“正校长客气了，以这孩子的综合排名与天赋，本就该入顶尖学府，正风学院实属最适配的去处。”
　　在场一众考官皆面露讶异。正风学院建校多年，向来恪守招录规矩，从未有过提前破格招录考生的先例，幽玖是头一例。
　　无人知晓，正槐执意提前敲定幽玖的名额，从来不止因为他联考成绩拔尖、天赋卓绝。
　　更重要的是——幽玖是楚衡的亲弟弟。
　　早在联考幻境开启前，楚衡便通过终端私下嘱托过正槐，希望正风学院提前招录幽玖。当初正槐疑惑追问缘由，楚衡的回答简短却分量千钧，只一句：“幽玖，我亲弟弟。”
　　后半句未曾宣之于口，可正槐心中了然：他的弟弟，自该入最好的学院，受最好的栽培。
　　高层们的暗自商议与博弈，远处的幽玖全然无从察觉。
　　他此刻正安静伫立，目光淡淡扫过光屏上其他考生的幻境投影，看着众人或惊惧、或挣扎、或恍惚的入梦状态，神色平静无波。
　　他心底自知，一切皆因自身特殊体质使然。
　　寻常人幻境皆映心底恐惧、执念与过往，若是换做旁人，或许会困在年少最深刻的记忆里，或是在梦境中沉沉昏睡。可他从小到大，大半时光都由世界意识接管躯体，灵魂始终在无人知晓的缝隙里，静静修补、慢慢滋养。因此这幻境，从无能够困住他的羁绊。
　　隔着好几排座椅的距离，楚衡正沉陷梦境。
　　他眉头死死蹙起，素来清俊的脸庞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周身萦绕着沉沉阴郁，显然正深陷一场极致煎熬的噩梦。周遭寂静无声，唯有凑近细听，才能捕捉到他唇间反复呢喃的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藏着无尽执念：“弟弟……”
　　幽玖将这细碎的梦呓尽收耳畔，心底微动。
　　原来，他当年那场莫名的失踪，经年不散，早已成了困住楚衡的噩梦。
　　他心绪微动，下意识用一贯清浅平和的语调，轻声唤了一句：“哥哥。”
　　语落，他正欲转身归位，身侧的人却骤然睁眼。
　　楚衡醒得猝不及防，眼底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惶然与失重感，下一瞬便猛地抬手，精准攥住了幽玖的手腕，力道紧而克制。
　　他抬眸望向幽玖，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期许与偏执，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你刚刚喊我什么……再喊一遍，好不好？”
　　迎着他格外灼热恳切的目光，幽玖没有迟疑，再次轻声唤了句：“哥哥。”
　　这一次，清晰又真切。
　　楚衡定定凝望他许久，眼底的阴霾缓缓散去，心底悬空多年的巨石骤然落地，终是眼底漾开浅浅暖意，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