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路人的日常（星际）》青柠冰柚

31、楚衡回忆 视线落

　　视线落在眼前眉眼温顺的少年身上，楚衡的思绪骤然坠入遥远的旧岁时光。
　　那一年，他才刚满两岁。
　　皇室深宫肃穆规整，日子刻板又单调，日复一日的课业、规训、礼仪，填满了他懵懂的幼年。直到母后腹中的小生命降生，这座常年清冷庄重的宫殿，才终于多了一抹鲜活柔软的暖意。
　　那日他与大哥、二哥刚从皇家启蒙学院归来，一踏进内殿，目光便牢牢落在摇篮里小小的婴孩身上。
　　襁褓蓬松柔软，蜷缩着一团小小的人儿，眉眼尚未长开，白白嫩嫩，安静得不可思议。
　　兄弟三人皆是满心新奇，一步步轻手轻脚走近，生怕惊扰了这团易碎的温柔。
　　年幼的楚衡最为急切，挣脱开下人搀扶的手，小小的身子凑到摇篮边，小心翼翼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温热的小手。
　　下一瞬，那只绵软小巧的手，竟主动蜷起，稳稳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掌心触感软糯温热，带着新生儿独有的清甜奶香味，浅浅萦绕鼻尖，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婴孩微微弯起眼尾，嘴角浅浅扬起，竟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懵懂纯粹的笑。
　　被大哥抱在怀里的小楚衡瞬间眼睛发亮，满心欢喜，转头朝着身侧的二哥高声雀跃大喊，嗓音软糯清亮：
　　“二哥！二哥快看！弟弟在对我笑！他喜欢我！”
　　立在摇篮另一侧的二哥俯身垂眸，恰好将这一幕温柔尽收眼底。
　　小家伙眉眼干净纯粹，浅浅笑意清甜治愈，直直戳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二哥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感慨：
　　“是啊，真的在笑。我听说刚出生的婴儿，大多整日哭闹不休，咱们小弟弟倒是乖巧得很。”
　　大哥闻言温和失笑，正要开口接话。
　　一旁的二哥却眼疾手快，立马出声打断，还偷偷对着大哥疯狂使眼色、暗示撒娇：
　　“大哥，我饿啦！”
　　他晃了晃身子，故意拖长语调，隐晦提示：
　　“现在刚好到午点时辰，我们肯定都饿了，弟弟小小一只，肯定也饿坏了，该吃东西啦。”
　　年幼的楚衡心思单纯，瞬间被说动，立刻跟着乖巧附和：
　　“大哥，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先下楼吃饭吧，吃完饭再来陪弟弟玩。”
　　“好。”大哥无奈轻笑，温柔应声，带着两个弟弟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楚衡枯燥乏味的幼年时光，彻底有了寄托。
　　曾经漫长煎熬、枯燥无趣的课业与规训，仿佛都转瞬即逝。
　　他每日最期盼的事，便是结束课业、匆匆归家，一头扎进内殿，安安静静守在摇篮旁，逗着软糯可爱的小弟弟玩耍。
　　家中为幼子取名楚幽。
　　“幽”与“悠”同音，无忧无悠，岁岁安然。
　　这个名字，承载着皇室所有人最纯粹的偏爱与期许，盼他一生顺遂、无灾无难、无忧无虑，安稳度日。
　　小楚幽极为黏人，软糯乖巧，聪慧过人。
　　牙牙学语之时，他最先学会开口呼唤的，不是日日操劳的父皇母后，而是日日陪伴、耐心哄他的三哥楚衡。
　　一声声软糯清甜的“哥哥”，撞得人心尖发暖。
　　父皇每每听见，总是故作吃醋，无奈摇头失笑，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兄弟二人愈发亲昵。
　　岁岁年年，时光温柔流淌。
　　转眼到了楚幽三岁那年深冬。
　　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洋洋洒洒覆满整座皇城。亭台楼阁、琉璃瓦顶、长阶宫墙，尽数裹上一层厚厚的雪白素衣，天地苍茫，万物静谧。
　　临近新年，皇室上下一派忙碌。宫人仆从各司其职，筹备年宴、打理陈设、清扫宫殿，哥哥们也忙于皇室新年事务、贵族应酬，整日奔走在外。
　　这是楚幽难得整日见不到三位哥哥的一天。
　　暖融融的书房内，煤油灯静静燃着，昏黄温柔的光晕铺满书桌。
　　小小的楚幽乖乖坐在木椅上，穿着一身雪白软糯的小锦袍，指尖细细摩挲书页，认真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药剂入门手册》。
　　他自小偏爱药理医术，即便无人督促，也常常独自静坐书房，安静研读典籍。
　　静谧之时，书房木门“咔嗒”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一身常服的皇叔缓步走入，看着灯下认真看书的软糯孩童，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深意，面上却挂着温和笑意，轻声开口：
　　“小侄子，这么冷的天还在乖乖看书？”
　　他刻意放软语气，循循善诱，带着十足的诱惑：
　　“外面雪停了，街市热闹得很，彩灯小吃样样都有，想不想偷偷出去玩一会儿？”
　　楚幽眸光一亮，眼底瞬间盛满向往，想都没想立刻应声：
　　“想！”
　　可话音刚落，他又瞬间耷拉下眉眼，清亮的嗓音低了几分，带着懂事的纠结与迟疑：
　　“可是……哥哥们不在家，我不能私自出门，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皇叔笑得愈发温和，语气笃定安抚：
　　“无妨，有皇叔在，没人会发现。我偷偷带你出去逛一圈，赶在他们回来之前，悄悄送你回宫，没人知晓。”
　　不等楚幽再迟疑，周遭光影骤然扭曲。
　　浓郁的黑影如同流动的墨色浓雾，瞬间笼罩住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吞噬了所有光亮。
　　空间之力骤然启动，转瞬之间，两人便被无声传送，远离守卫森严的皇室宫殿，落至千里之外的民间繁华街区。
　　宫外的市井烟火，是楚幽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这里没有皇宫冰冷规整的机械导购、制式陈设，却处处是人间烟火。沿街小摊密布、街巷热闹喧嚣，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街边摆满各式老式手工小吃，皆是传承数百年的古老配方，工序繁琐、风味独特，是皇室精致膳食从未有过的市井滋味。
　　楚幽看得目不暇接，眼底满是新奇。
　　他嘴里塞着软糯香甜的小吃，手里还满满攥着好几样零嘴，小脸吃得鼓鼓的，格外可爱。
　　皇叔跟在他身后，单手提着满满一大袋各色零食，耐心陪着他逛遍整条长街。
　　冬日天色暗得极快，转瞬之间，夕阳落幕，暮色沉沉，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一路逛遍无数摊位，小小的楚幽早已腿脚发酸、身心疲惫。看着彻底暗沉的天色，他心里愈发慌乱，满心都是宫中的哥哥们。
　　偷偷出宫本就不妥，天色已晚，哥哥们归来见不到他，必定会焦急万分、四处寻找。
　　楚幽轻轻拉住皇叔的衣袖，软软拽了拽，小声央求：
　　“皇叔，天色黑了，我想快点回宫了。”
　　他等了片刻，身侧的皇叔却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楚幽心底愈发不安，又轻轻唤了一声：“皇叔？”
　　就在他侧身抬头、毫无防备的瞬间！
　　皇叔眼底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他抬手如风，趁孩童毫无察觉、毫无防备之际，掌刃迅猛落下，精准劈在楚幽后颈。
　　纤细的身躯骤然一软。
　　小小的孩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双眼一闭，彻底陷入沉沉黑暗，软软倒了下去。
　　漫天市井灯火依旧热闹璀璨，可属于楚衡年少最温柔的那束光，就此骤然陨落，散落风雪，一别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