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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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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期末考试前半个月的周五,行李箱已经提前收拾好放在保安室,书本拜托舍友帮忙送回去,我和李红黑赶着点冲进地铁,一路匆匆忙忙,在开始检票后两分钟抵达,差一点错过时间最近的列车。
因为很少有自己买票的经验,之前去隔壁市的时候当天买也能买到票,我就没怎么在意。结果去沿海的大城市和去隔壁市完全不是一回事。至于李红黑,他比我还不知道这些内容,甚至原本有一趟不用这么着急赶时间的列车,就是因为帮他弄好买票软件而错过了,再转回去看的时候,只剩下一张票,而我们有两个人。
再加上周五这节课的老师非常严,有当堂的任务需要完成,没有假条就不认,提前走也因为需要上台展示而失去了可能。
好在一路磕磕绊绊,最终还是按时上了车。
等在座位上喘匀气,李红黑突然问:“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
我也愣住,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可能因为我没有坐过飞机,自然而然就把飞机排除在外了。”
李红黑有些惊讶,想了想问:“这也算是一趟比较神奇的经历了吧?”
我点头。
李红黑立刻把自己满头大汗的样子拍下来,配好文字发给他哥,意图分享这次难得的经历。
这么想,以李红黑自己对他在家里的情况的描述,确实很少会有机会遇到这种拼命赶车的情况。
说不准是人生里的唯一一次也不一定。
李红黑的哥哥很快回了信息,两人便一来一回地聊了起来。
不好参与人家两兄弟之间的谈话,我也拿出手机,然后戴上耳机,开始听音乐闭目养神。
因为之前有眼睛近视的预兆,我现在属于能不将眼睛放在电子设备上,就不会那么做。偶尔打打游戏做做PPT无所谓,但是没有社交或者作业之类含义的情况下,我很少会使用手机和电脑。
爱好玩游戏的肖咏海对此感到非常不解,他不明白怎么能有人不爱玩游戏呢。
李红黑则属于来兴趣能玩很久,没有兴趣就碰都不想碰,但是总体来讲还是喜欢玩游戏的。
而潘青,也会时不时拿起手机玩一会儿游戏。
只有我,在不需要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从来不主动碰任何游戏。
肖咏海:“你是真的不感兴趣吗?那平时跟我们一起玩不是很无聊?”
我:“挺有意思的,没有不喜欢,只是不希望自己上瘾,克制习惯之后玩不玩也就都一样了。”
肖咏海投来敬佩的目光,他是资深的游戏爱好者,从小学开始就非常喜欢游戏,说是把闲暇时间全部都放在游戏上也不过分的那种,只是没有到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地步,还是有在好好克制内心的渴望的。
李红黑和哥哥聊完之后,把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将提前准备好的零食拿出来,轻轻触碰我的肩膀,不确定我现在有没有睡着。
如果知道他之后会一直以一种焦躁不安的姿态来找我说话,我一定会当做自己已经睡着了。这样他在闲得无聊之后也会试着戴耳机听歌睡觉或者玩游戏看电影之类的,不管怎样,都不会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把内心的焦虑一点点聊出来,然后彻底打破我出来旅游玩乐的放松心态。
可是我不知道,所以我睁开了眼,从他手里接过零食。
也不知道是从哪句话开始,聊天的内容突然变成李红黑家里的事情。从他小时候和他哥是怎么相处的,他们以前关系多么好,两人是世间最亲密的亲人,到稍微长大一点之后意识到家里氛围很怪,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明明不忙也要待在外面。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非常温和宠爱的爸爸妈妈面对哥哥的时候会变得紧张,话语和动作都非常僵硬。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爸爸妈妈和哥哥一边说着要好好相处,一边却越来越敌视对方,好像所有的努力不是为了成为一家人,而是要把对方从家里赶出去。
那样才是一个完美的家。
看着李红黑默默流眼泪,我始终面无表情。
旁边有人隐隐听到李红黑的话,看到李红黑的眼泪,将怪异的目光投向我,好像我是什么欺骗清纯可爱男大学生的无情渣男,尤其看到我对同伴这副样子无动于衷的时候。
要不是察觉到有人想管闲事上来说几句,我会安静地坐到列车到站也不和李红黑说一句。
他明显不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他只是想要安抚心里那个一直没有长大的小男孩。
只是说出来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可是会让人变得好受一点。
就像人在崩溃的时候会痛哭流涕,能解决问题吗?大多数情况下什么都无法改变,生活仍旧是生活,但是人不能没有发泄情绪的方式,情感与理智能够承受的内容都是有上限的。
一旦抵达上限,除了疯狂就是死亡。
疯狂之后有恢复的可能,但是死亡降临之后,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不知道李红黑的哥哥无数个夜晚从豪华的房子里望向窗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跃而下,但是李红黑经常那么想,他总想找到一个能够两全其美的方法,却怎么都找不到。
一次次努力后,迎来的是一次次失败。
而每一次失败,都将摇摇欲坠的家庭推向更深的深渊。
意识到这一点时,李红黑再也不敢进行尝试。哪怕是支离破碎的家庭,也比没有要强。也许他永远没有办法让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但是他的家人都在身边,都爱他,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李红黑的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
“稍微试着放过自己怎么样?”我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的出生不是你的选择,你只是和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孩子一样,在那个时候出生了。”
“你哥的内心足够坚强,所以他从来没有将他经历的事情算在你身上,也没有因为你们不同的经历而嫉妒怨恨你。小时候是没有办法反抗,长大之后是没有必要反抗。你那么可怜你哥,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想报复,你和你爸妈才是没有办法反抗的那一边?”
“他现在足够强大,所有提到他的人从来不会说你爸爸养出来了这么个厉害的儿子,而是羡慕你爸爸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儿子。这意味着在绝大多数人的心中,你哥才是占据主导位置的那一个,而他也确实是。”
“可他为什么还是选择继续原本的生活?他大可以和你爸妈彻底撇清关系,在足够的能力与利益面前,不会有人对这件事发表负面言论。你哥和你爸妈之间,人们选择站在哪边,不是早就体现出来了吗?那么,他为什么还是继续待在家里?”
“是报复吗?你觉得那是报复吗,还是对父母的爱?”我说,“或者是对你的爱?”
李红黑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我。
我继续说:“你的每一次努力都是有成果的,不然你哥为什么要这么爱你?而在爱你的过程中,他也在治愈他心里那个受伤的小男孩儿。也许你们家永远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你之所以能够在那个时候选择放弃,不正是因为你能够感觉到——不会更糟了吗?”
李红黑又开始哭,比之前还过分的哭法,几乎压制不住声音,但是和之前那种悲伤不同,他现在既难过又开心。
他都不知道他哥原来那么爱他。
巧了,我也不知道。
但是确实不会更糟了不是吗?
顶着一车人探究与谴责的目光,我们一路坐到终点站。
因为对哥哥的分析戳中李红黑的心坎,他收拾好情绪之后就开始讲他爸妈的事情,然后又是一阵情绪崩溃。
来来回回这么几次,下车的时候,李红黑两眼红肿,看着有些兴奋,但是整体非常无精打采。
好像不是坐车来的,而是一路走过来的。
可能真的走过来都没有他这么心力交瘁。
“你要顶着这张脸去见你哥?”
“我哥不会嫌弃我的!”
我只能在心里祝他好运,毕竟真的被撵出去,我这个客人肯定是不会被迁怒的。但是万一李红黑的哥哥真的是非常爱弟弟的那种性格,会不会觉得是我欺负了他弟弟?那还是稍微看一下附近的酒店吧,以防万一,提前做好被扫地出门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可是我晕车,便只能坐着总裁派来的车一路安静地坐到李红黑哥哥家。
李红黑的哥哥叫李一鸣,听到这个名字时,我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是张鸣比较好,还是李一鸣比较好。
也不能说这名字里没有爱和对孩子的期待,但是一旦结合李一鸣的成长环境,就会觉得这是什么破名字,一点都不上心。
不过也只是想想,我毕竟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待一切的,肯定没有办法与任何一个当事人感同身受。
即便我们经历了完全相同的事情也不能,人就是这样一种需要相互理解又无法相互理解的生物。
被司机引着来到房门前,告知门的密码是李红黑手机的锁屏密码以及李一鸣晚上会晚一点回家之后,询问完我们没有其他事情,对方就离开了。
之前担忧的被李一鸣质问怎么回事并赶出家门的戏码没能成功上演。
而看李红黑的表情,似乎还有一些失望。
我拉着行李箱默默走进去,在门口换好摆在地上明显是给我们准备的新拖鞋,顺着客厅玻璃桌上贴的标签的安排,挑中靠里的房间,走进去之后就关上门并且反锁,保证自己接下来起码一小时之内都不要再从李红黑嘴里听到一句话。
大概也是从在列车上的失智状态中回神,敲两下门之后没有得到回应,李红黑便打开旁边房间的门,不再打扰我。
安静下来之后,直接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我闭上眼睛,本来只准备休息一下就开始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结果一闭眼就睡着了,敲门声没有将我惊醒,是电话铃声叫醒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