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承了妖怪旅舍》月桂树是圆圆的

434、共鸣之痛

　　原来就在寒晓以凌厉的攻势袭向讹兽之时，那时侯小淇的心脏便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寒晓的强攻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星澜的音律也在拼命干扰着这诡异的领域，为了能抓住小淇指出的机会，给与讹兽有力的一击。
　　小淇能感觉到，自己指出的那个位置，就是这层层伪装下，真实痛苦的核心，不过同时内心还有一丝疑惑：（可是……只做到这一步，够吗？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加站出来一点，用自己的力量撕开核心的伪装，让核心完整暴露，以方便寒晓能直接面对目标！）

　　然而刚才仅仅是感知到那缕微弱的痛苦律动，就已经让小淇心神震荡，七窍隐隐作痛。那痛苦是如此深沉、如此绝望，仿佛蕴含着千年积压的负面情绪和无边黑暗。如果真的将自身灵识、将那缕与帝休幼苗同源的木灵青气直接“探”进去，虽然能有把握更加指明核心，但又会遭遇什么？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甚至更严重，被那海量的痛苦和扭曲瞬间吞噬？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小淇的脊椎。她想起星澜被低语侵扰时苍白的脸，想起寒晓剑气被诡异偏斜时凝重的眼神。这里太危险了，这个叫“讹兽”的妖怪，它的力量诡异而恶毒，远超她的想象。会不会……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再次成为拖累？

　　不过就在退缩的念头刚一生出，丹田深处，那株帝休幼苗却猛地摇曳了一下，传递来一股急切、悲伤，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之意。它似乎在说：不能再犹豫了我感知到它在哭泣，它在求救！那是我们的同类，是孕育生机的大地灵根，正被谎言与污秽啃噬！你若不去，谁还能听见它的哀鸣？
　　同时，小淇眼前仿佛闪过了玉先生燃尽修为时决绝的背影，闪过了老熊浑身是血却依旧挡在她身前的低吼，闪过了旅社大家期待而信任的目光。她来到寒江派，不就是为了获得力量，不再只能被保护，而是能真正守护想守护的一切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危险？当然危险！但寒晓和星澜就在身边，他们正在为她创造机会，为她抵挡攻击。如果此刻因为恐惧而退缩，那之前的努力、大家的付出，又算什么？她永远只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淇吗？
　　不！

　　一股莫名的勇气，混合着对那棵受苦灵树的深切悲悯，以及不愿再辜负同伴信任的倔强，猛地冲散了盘踞心头的恐惧。小淇用力咬紧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赌一把！小淇在心中对自己呐喊：（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试试！至少……要让它知道，有人听到了它的哭声，有人……在努力！让千年灵茶树不能……放弃！要撑到……救它！）

　　意念至此，再无犹豫！小淇将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稳稳抵在一起，将丹田内那缕微弱，却凝聚了她全部意志与帝休生机的木灵青气，高度压缩……
　　“去！”

　　那缕微不可察的青气，如同归家的游子，又似投入母亲怀抱的泪滴，毫无阻碍地、轻柔地融入了，那处看似与周围别无二致的粗糙树皮。
　　没有激起任何防御反应，没有引发领域的剧烈动荡。仿佛那层厚重的、虚假的领域防御，在这缕纯粹至极的，同源而悲伤的木灵之气面前，出现了一道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轰——！！！”
　　就在青气融入的刹那，小淇的识海，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水，“炸”开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海量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绝望、恐惧，以及被无尽谎言侵蚀、腐化的扭曲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共鸣探针”，逆冲进了小淇的脑海！
　　小淇“看”到了——灵茶树原本青翠晶莹、充满生机的灵核，如何被那暗红污秽的脉络一点点缠绕、渗透、侵蚀，变得灰黑黯淡；她“感受”到了——千年积累的纯净灵韵，被强行抽离、污染，转化为维持这邪恶领域的燃料；她“听到”了——无数混乱的、充满恶意的“声音”（谣念）在灵核深处尖叫、嘶吼，篡改着它古老而祥和的记忆与本能……

　　而在这片黑暗、痛苦、扭曲的洪流最深处，一个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发出了最后的、泣血般的呼救：
　　“痛……好痛……谎言……在吃我……救我……救……”

　　“啊——！！！”
　　小淇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同时渗出了殷红的血丝！身体剧烈颤抖，如同风中落叶，向后便倒！这不仅仅是精神冲击，更是承载了远超她修为境界的、千年灵植濒死的痛苦与负面记忆，她的识海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要崩溃！

　　“小淇！”星澜目眦欲裂！他正全神贯注弹奏《破障谣》干扰领域，突见小淇遭受如此重创，心神剧震之下，琴音都乱了半拍。担忧、愤怒、急切……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对那造成这一切的讹兽的滔天恨意！
　　“混蛋！”

　　情急之下，星澜几乎是想也不想，五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扫，一段他曾在《天音策》残谱上见过，却因修为和心境不足从未尝试演练过的激昂旋律——《助阵曲》的片段，被他凭着对音律的天生直觉和此刻沸腾的情绪，强行、即兴地奏响！

　　“铿！锵！咚！铮——！”
　　琴音陡然变得高亢激昂、充满金戈铁马之气，却又因强行催发而显得有几分粗糙和不确定的波动。然而，在这生死关头，星澜的天音道体潜能被激发，那沸腾的情绪竟意外地与这首提振士气，又能稳定军心、破邪扶正的《助阵曲》产生了某种共鸣！

　　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音波波纹，以星澜为中心荡漾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股昂扬不屈、驱散阴霾的意念，首先扫向了摇摇欲坠的小淇！
　　音波及体，小淇脑海中那无边痛苦和混乱记忆的冲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凉而坚定的力量，虽然无法立刻驱散，却如同一块坚韧的礁石，暂时抵挡住了狂暴的浪潮，让她没有立刻昏厥或精神崩溃。她依旧痛苦不堪，七窍还在流出血丝，但眼神中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与此同时，这股蕴含着星澜怒意，与《助阵曲》破邪之力的音波，也狠狠冲击在了那团暗红云雾和周围的领域之上！
　　“滋啦——！”

　　如同热油泼雪，那扭曲的光线领域剧烈波动起来，连带着那些蠕动的暗红脉络，和破土而出的污染树枝，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紊乱！尤其是对小淇造成反噬的那个关键节点附近，领域的“缝隙”似乎被这意外的音波冲击短暂地扩大了一丝！
　　“多管闲事的小虫子！坏我好事！”讹兽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尖啸！小淇的共鸣探针触及真实灵核，星澜的音波又意外冲击了领域节点，这对它精心维持的“共生”与控制造成了威胁！它模糊的人脸因愤怒而扭曲，放弃了继续操控树枝全面攻击寒晓，而是将所有恶意集中，对准了那个让它计划出现变数，此刻又毫无反抗之力的小淇！

　　“谎言尖刺！”
　　那团暗红信息云雾剧烈翻滚，瞬间凝聚出数道凝实如黑色水晶，却流淌着暗红光芒，又充满最恶毒谎言与精神污染的精神尖刺，速度快如闪电，无视物理距离，直射瘫倒在地、七窍流血，精神正遭受重创的小淇眉心！这一击若是击中，足以将小淇脆弱的识海彻底撕碎，让她魂飞魄散！

　　“休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而坚定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小淇身前！正是寒晓！他强忍着领域扭曲带来的不适和灵力滞涩，在星澜琴音响起、讹兽分神的刹那，已预判到它的疯狂反扑。

　　面对这无形无质、直攻神魂的“谎言尖刺”，寒晓没有选择以攻对攻，而是双手急速结印，体内精纯的冰系灵力与一丝凛冽剑意喷薄而出，同时腰间一枚符箓感应自发来到寒晓面前，三种力量在身前瞬间凝聚！
　　“冰镜护身，映照本心，万邪不侵！凝！”

　　一面晶莹剔透、光滑如镜，边缘流转着淡蓝色符文的冰晶盾牌，凭空出现在小淇身前。这并非普通的冰盾，而是寒江派秘传的，专门用于防护精神攻击、映照虚妄，能守护心神的“冰镜护身咒”！

　　“噗！噗！噗！”
　　数道凝实的“谎言尖刺”狠狠钉在冰镜之上，没有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而是如同泥牛入海，大半威力被冰镜那能净化心神的力量抵消、吸收。但尖刺中蕴含的恶毒意念和污染之力也极为强悍，冰镜表面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最终，在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后——
　　“砰——！”

　　冰镜与剩余的精神尖刺同时炸裂开来！化为无数冰晶碎片与暗红色的能量光点，四散飞溅！寒晓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脸色微微一白，显然硬接这一记针对性的精神攻击，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但他身后的小淇，除了被爆炸的气浪掀得翻滚了一下，并未受到“谎言尖刺”的直接伤害。
　　树心巢穴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星澜略显急促的琴音、小淇痛苦的喘息，以及讹兽那因愤怒而更加剧烈的精神波动充斥其中。

　　第一轮交锋，双方各有损伤，但小淇拼着识海受创换来的关键探针，以及星澜意外奏响的《助阵曲》和寒晓及时的救援，让他们在极端不利的环境下，终于撕开了这“谣念之巢”领域的一角，窥见了其下血腥的真相，也暂时抵挡住了讹兽的致命反扑。
　　然而，战斗，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