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反派的剑灵后》楚清漪

2、第二章（修） 歇歇吧，别

　　褚寂的身体瞬间崩紧，他这种在生死边缘挣扎长大的人，警惕早已刻入骨髓。

　　如今屋子里多了把异常灵性的剑，他怎么可能真的放心安睡。

　　这三个月来，他无数次试探，这把剑都伪装得天衣无缝。如今这把剑终于显露灵性，却还是目的不明，敌友难分。

　　但无论如何，他需要力量。

　　所以，他要把剑留在身边，只是……

　　“不许上床。”

　　说完褚寂抬手，毫不留情地将剑拨弄到地上去。

　　温如秋：“！！！”

　　他在地上滚了半圈，气得想揍人。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睡觉时旁边躺了把锋利的剑，还能自己动，估计他也不可能睡得着。

　　这么一想，好像也能理解。

　　等等不对，如果他和褚寂注定不能睡一张床，为什么是他要留在地上？

　　温如秋抬眼看向褚寂，思索着待会怎样把这小子踹下床，换他舒舒服服地躺上去。

　　可目光落到少年衣衫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鞭痕时，那点怒气又莫名其妙地泄了。

　　这么多伤痕，这小子也真是够能忍。

　　让他睡地上多少有点不是人。

　　温如秋默默换了个姿势，却发现失去剑鞘以后，地面的寒气不停往身体里钻，怎么也睡不着。

　　他动了动剑身，尝试着把剑尖靠在少年散落的旧衣上，总算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

　　就先这么将就吧。

　　夜深人静之时，温如秋回想这备受惊吓的一天，还是越想越气，忍不住恶声恶气地说道：“你最好别睡太死，说不定我半夜爬起来就给你一下！”

　　原本已经闭眼的褚寂，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翻了个身，瞥一眼剑：“拭目以待。”

　　不想见血还想给他来一下，张牙舞爪罢了。

　　褚寂随手扯过另外一件更破旧的外袍，丢到剑上。

　　温如秋：“……”

　　他愤愤钻进去，好让外袍能完全遮住他的身体。

　　眼不见心不烦。

　　先睡觉。

　　温如秋看不见少年那张恼人的脸，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而他才刚进入梦乡，就被练剑声吵醒。

　　以往褚寂起得也早，天不亮就要下矿道去挖灵石，温如秋虽然会被吵到，但很快就可以安稳靠着岩壁，睡个回笼觉。

　　今日却不行，褚寂抢了老矿头的位置后，自己不用干活，竟然还有时间去练剑！

　　温如秋感觉到自己被挥来挥去，睡意硬生生地挥没了。

　　他麻木地想，卷王和咸鱼天生死对头是有道理的。

　　温如秋睡意全消，无奈地睁眼看向专心练剑的少年。

　　褚寂的剑式一招比一招狠，汗水浸透他单薄衣衫，紧贴在清瘦却已初具力量的躯体上。

　　温如秋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等等，他好像有办法继续睡觉了。

　　温如秋看向褚寂，主动开口道：“喂，歇歇吧，别练剑了。你腿上的旧伤，自己心里没数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如秋察觉到褚寂动作猛地一滞。

　　褚寂缓缓收剑，眼底浮起一丝震动。他的腿确实有旧伤，是小时候被人打断，没能好好接续留下的病根。

　　每逢阴雨天气就会钻心的疼，但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因为在矿山，弱点就是催命符，意味着会被人攻击，拿捏。

　　就连在他死去娘亲面前，都强忍着不露痕迹。

　　可现在，这把剑知道了。

　　原来，这三个月里，不止是他一直在默默观察这把剑。

　　这把剑也在看他。

　　看他如何因腿疼而动作僵硬，看他如何在无人处偷偷按揉膝盖……然后一点忙也不帮。

　　褚寂没有出声，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再次举起剑，比之前更加疯狂地练了起来。

　　于是，完全不知道反派想了什么，只是想要继续睡觉的温如秋，眼睁睁地看着反派挥得更用力。

　　温如秋：“……？”不是吧，他刚刚哪句话给卷王灌鸡汤了？

　　温如秋被挥得虎虎生风，都有些晕车，连忙又劝：“慢点慢点，都说了你腿上有伤，还是把剑放下，先去一旁活动活动筋骨吧。”

　　褚寂动作一顿，没理他，继续练剑。

　　温如秋真的很晕，他眼冒金星，眼巴巴劝：“歇会儿吧？你额头都冒汗了，练剑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把自己逼这么紧干什么，来来来，喝口水。”

　　褚寂被他念叨得心烦意乱，连一个最简单的劈砍动作都滞涩了半分。

　　温如秋立刻抓住机会：“你呼吸乱了，跟着我试试？吸气……呼气……深呼吸……对，我们慢慢来。”

　　褚寂这回真的是深吸了一口气。

　　快要失去意识的温如秋，已经梦到哪句说哪句：“这招练了十几遍了，差不多会了就行，在我看来，你已经很厉害了。”

　　褚寂面无表情地停下来，将剑丢到地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严严实实将剑包裹了起来，打了个死结。

　　世界，终于清静了。

　　已经被彻底晃晕的温如秋：“……”目的应该算是达到了吧？

　　温如秋头晕目眩，脑袋一歪直接失去意识。

　　褚寂捡起一根树枝，继续练习剑招，只是视线，却不自觉落到那被衣服遮掩，彻底沉静的剑上。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面无表情地练着剑招。

　　……

　　温如秋是被一阵雨声惊醒的。

　　世上最美好的事，就是听着淅沥雨声，美美的睡觉。

　　他舒服地蹭了蹭温暖的布料，料子粗糙漏风，他才想起这并不是被子，而是褚寂的外袍。

　　对了……褚寂他，该不会还在练吧？

　　温如秋下意识看向褚寂。他所料不差，哪怕是雨水淅沥，那个少年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只是动作变得滞涩许多，每一次挥剑额头都沁出细密的冷汗。

　　一下，两下……

　　终于，他给自己定好的剑数练完了。

　　少年微微低头，左手死死掐着膝盖。显然，大雨带来的阴冷，令他腿伤发作了。

　　温如秋静静看了片刻。

　　然后，他操纵剑身，将还沾着外袍温热的剑柄递过去，无声抵在他死死掐着膝盖的手边。

　　剑身晃了晃，带着刚刚睡醒的柔软鼻音开口。

　　“你看，我就说不要太努力吧。”

　　褚寂抿着唇，借着一点剑身传来的支撑力量，强忍着剧痛，重新站直了身体。

　　两人都没再说话，温如秋就这么静静撑着褚寂往外走。

　　才走到矿场中心，他便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这是给人吃的东西？稀的只剩下水了！”

　　几个壮汉骂骂咧咧，将负责分发饭食的矿工老孙头一把推倒在地上，还一脚踢翻了盛着稀粥的铁桶。

　　场面顿时失控起来，抱怨和叫骂声四起。

　　温如秋看向褚寂，却见少年满脸平静。

　　在这吵闹达到顶点之时，温如秋感觉自己被褚寂举起，剑柄重重敲在了旁边的铁桶上。

　　哐。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

　　所有人被震得头皮发麻，而温如秋距离最近，更是头晕目眩，险些破口大骂。

　　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好不容易压下怒气，温如秋视线却落到铁桶内流出的粥上。

　　眼看这粥稀薄得可以数清楚米粒，他只觉得一股火气蹭的冒了上来。

　　亏他之前还以为，褚寂推翻老矿头，多少能让这些挣扎求生的人好过一点，结果呢，这人比老矿头还狠。

　　果然是天生的反派。

　　温如秋带着点赌气的念头看向人群，今日带头闹事的矿工叫作赵石，他身旁的女人小腹微隆，正拼命扯着他的袖子，哀求他算了。

　　他收回视线，心底倒是希望赵石别这么算了，最好能闹得再大点，直接把褚寂推翻。

　　“我婆娘还怀着娃，你就给她吃这个？”

　　赵石安抚地拍了拍妻子，叫她去一旁坐好。然后仗着自己身强力壮，竟一拳就朝褚寂面门砸来。

　　温如秋心口一抖，下意识闭眼，怕当场血溅三尺。

　　然而褚寂却没有用剑，也没有闪避，而是直接迎上去，单手扣住赵石的手臂一拧！

　　咔嚓。

　　赵石发出一声惨叫，胳膊软软垂下，分明是脱臼了。

　　他瘫在地上，恨恨地望着褚寂。

　　所有人都以为褚寂接下来会对他施以酷刑，然而少年却只是甩了甩手。

　　“打坏了，会影响干活。”

　　褚寂冷冷盯着他：“这样，明天你还能下矿。”

　　说罢，褚寂抓住他那条软塌塌的胳膊，又是利落的一拉一推，将那脱臼的关节安了回去。

　　“记住，在这里，你们的命，你们的安稳，都取决于我高不高兴。”

　　褚寂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个被打翻的铁桶上。

　　“食物减量，是因为上一批灵石品质不达标，方家扣了份额。”

　　褚寂扶起铁桶：“闹事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所有人，连这点糊糊都没得吃。”

　　“现在，都去干活。”

　　众人这才从心悸里回神，纷纷转头朝矿道走去。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温如秋心口一跳，循声看去，就见赵石的妻子云娘半栽在地上，显然是目睹丈夫闹事，情绪激动之下动了胎气。

　　见云娘身下渗出血迹，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褚寂眉头一皱，迅速说道：“男人都背过身去，有力气的女人过来帮忙。你，去多生几个火堆……你，去弄点干净的热水来。”

　　混乱的场面渐渐恢复了秩序，不久后，婴儿啼哭声响起。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堆燃烧的炭火。

　　以及悬在火堆之上，已然烧得通红的烙铁。

　　温如秋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朝褚寂看去。

　　少年的半张脸十分俊美，但另外半张脸上，却烙着一个奴隶印记。

　　这个印记，直到将来他修炼淬体后才会完全消失，然而……

　　温如秋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所有人的脸上都有这样一个烙印。

　　他们的印记，却永远不可能消失。

　　温如秋又看向那个躺在母亲怀里啼哭的婴儿，他刚出生，皮肤有些泛红，眼睛却已经睁开了，正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褚寂走到火堆前，拿起烙铁。

　　这一次无人再出声反抗，谁都知道，这是方家定下的铁律，谁敢反抗就是死。

　　新的奴隶降生，必须立刻打下印记。

　　褚寂转过身，火光映照着他脸颊那道狰狞扭曲的伤疤，他走到婴儿旁边，女人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眼中充满了恐惧。

　　温如秋心头一紧，不忍心再看。

　　他正要闭眼，却见褚寂手腕一转，烙铁没有朝向婴儿娇嫩的脸颊，而是烙在了那小小的，瘦弱的肩膀上。

　　滋啦。

　　婴儿发出更响亮的啼哭。

　　“啊！”

　　云娘紧紧抱住婴儿，发出一声短促惊叫。

　　她看向褚寂的眼神一点点变了，从麻木，到有了一点隐约的光彩。

　　胳膊，是可以被衣衫遮挡的。

　　她的孩子将来若有机会离开这里，或许……可以不必为奴！

　　她愣了片刻，忽然拉过身边的赵石，重重朝地上跪去：“谢谢褚……矿头，谢谢矿头！”

　　温如秋怔怔的看着女人，又转头看向褚寂。

　　少年还是那张惯常的冷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忍不住心里嘀咕，难道这小子真的还有那么一点点尚未泯灭的良心？

　　结果温如秋一抬头，就看见褚寂唇角勾起一个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温如秋：“……”

　　褚寂丢开烙铁，冷冷吩咐众人继续挖矿后，便转身离开矿场。

　　感受着落到他身上那些感激和顺从的眼神，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从他答应方巡，会将矿场管得更好时就已经想好了。

　　能够让这些矿奴彻底服软的，不是更狠的鞭子，而是家人……是希望。

　　幸好。

　　他已经没有这种会被人拿捏的软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