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荼蘼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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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捂着一只眼睛，背靠着双生树。树上的叶子已全部消失，只剩半截树干悍然立着，露出可怖的断面，她动了动眼珠：“你来了啊。”
挽着发髻的银发女子来到她跟前：“佞已经死了。”
“我知道，恭喜你大仇得报。”温晚说道，“不介意再帮我个忙吧？把琉璃放出来，让她去提尔斯海帮忙。”
尹沫儿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刚才有个女人突然出现，杀了——”
“杀了泰冰洛和纳兰熙对吧？抱歉，那是我仇家，不是她的话，你应该已经离开生存游戏和顾景婳团聚了。”温晚别开脸，平静地说。
“你说景婳……？”
“是啊，孟婆会实现离开乾玥界的人的一个愿望。”温晚说起原著里的情节。“静雅梦的愿望是让一切回归最美好的样子。”
“你怎么会知道？”
温晚笑了，指指捂住的眼睛：“因为我和秦冰洛一样，也能看见另一个未来啊。”
她的笑容变得很模糊，从地面升起的光点交织成雾。尹沫儿透过雾层看见温晚的笑就好像在哭。
然后她连哭脸也看不见了，温晚把头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快走吧，在完全崩塌前赶紧上桥离开。我之前吩咐过离浅他们把其他玩家也带去了。”
“那你呢？”
“要看你们。”温晚说，“要是你们逃不出去的话，我就在这等死好了。”
尹沫儿惊道：“你……”
听不懂我的话吗？”温晚突然恶狠狠地说，“我让你快走。”
捂住的眼中浮现出新的画面，她又一次听见胭雨冷漠的宣判声。
“第三个，是白春。”
白春醒来时身处一间大树屋，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她旁边，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她：“你终于醒了？那边大战都要开始了。”
白春戒备地问：“你是谁？”
“我叫竹昭，和你一样，被温晚关在这里的可怜人。”竹昭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说吧，你又是怎么招惹她了？”
“没有，我只是正常地和她说话……”白春意识到什么，轻声念叨，“是因为我知道了她没死，温晚不想我泄密才把我带过来的吗？”
“死？什么死？”
“你不知道温晚假死的事吗？”白春问他，“你平时都在哪？”
“我一个月前就被温晚扔沙漠里头去了，前两天刚出来，想讨点东西吃，碰上了温晚就被关在这了。”
“烈音城的时候你也在？”白春拔高声音，“我完全没注意到你。”
“哪里？我没听过。”
“那看来你不是联盟的人。”白春叹道，“你怎么认识温晚的？”竹昭把之前的事如此这般一说，白春的眼神变了又变。“按你的说法，温晚的确加入火玉门了，在这之前还差点杀了你？”
“是啊。”
她果然一直在骗我。
白春握紧拳，自言自语：“温晚，你从头到尾，有说过一句真话吗？”
竹昭一听，很感兴趣地凑过来：“怎么，你也被她骗啦？很正常的啦，温晚这人不就这样吗？你永远别指望她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白春问：“你是这样看她的？”
“没错啊，就是烂人一个嘛。”
原来只有我是最天真的那个，只有我被那个巧言令色的人一骗再骗。
白春痛苦地想，房门却在此刻被推开，一位老婆婆走进来，扫了他们一眼：“醒了？那就出发吧。”
“去哪？”
竹昭歉意地说：“忘了告诉你了，那是温晚制定的‘引渡’计划。”
他大概解释了一下，白春听愣：“温晚这是想救所有人出去？”
竹昭耸肩：“可以这么说吧。”
“不对！这样的话，你刚刚为什么还要骂她？”白春大声喊，不解和愤怒同时混在她眼中， “这不就完全相反了吗？如果她真的想救所有人的话，那她不就是个英雄了吗？”
“她是英雄和她是个讨人厌的浑蛋又不冲突。”竹昭说，“她还从夏玉夕手里救了我呢。”
白春说不出话，心里如同长了野草一样乱糟糟。
凌呓在楚念之后踏进房间，用活力四射的声音大叫：“该走了哦，我可是奉温晚的命令来赶你们去海上的。”
竹昭拍了两下她的肩：“别纠结了，温晚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人。”
自相矛盾。
这个词用得太对了。
不只温晚，白春想，我自己不也是自相矛盾的人吗？愿意看到善就善，愿意看见恶就恶，不管那是不是最后的真相。
赶往提尔斯海的路上白春注意到了异常。
这个异常不是指乾玥界崩塌过程中逐渐消散的大地树木，而是指越来越多的赶往同一个方向的人，白春看出来那些人中有玩家,但更多的是NPC ,全都逃命一样涌向提尔斯海。
白春问一个路过的联盟成员：“发生什么了？”
那人说的却不是崩塌的事：“白春，你没死啊？那边有个女人在屠杀所有人，你赶快逃吧。 ”
她很快知道了屠杀是什么意思。
那个戴面具的女人撑着伞款步走来，白光的光从伞上射出，无差别地袭向所有人。光芒每融入一个人的身体，那个人就会当场炸开，在森林中纷纷扬扬洒下血雨。
白春看见一道光向她射来，她被人拉开，带领他们走了一路的老奶奶挡在她身前。
“快点跑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白春愣愣地盯着那张满是皱纹的侧脸，好像在其中看见了狄良和银鸾的影子。
于是她拒绝道：“不，我不当逃兵。”
竹昭在一边焦急地说：“你不当逃兵你能留下来干什么？不就只能给她增添人头数吗？”
白春仍没动。
“你真不走？那我可和凌呓跑了。”
白春摇了摇头，余光却看见一道光正在扩大。
“小心！”
“该小心的是你才对吧！”
竹昭撞开她，白春眼睁睁看着两道白光没入竹昭体内。
竹竹也是同样意外的表情，他对白春皱起眉：“没想到我最后会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可恶……”
白光从他体内炸开，白春被溅了一身血。
白春直愣愣地看向竹昭死去的地方，突然腿一软跪在地上开始干呕，呕吐物和地上的碎肉血珠混在一处。
直到吐到无物可吐，她才用手撑在血水里直起身，听见楚念喊她的声音：“白春，去提尔斯海！”
白春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张开口，一串奇怪的笑声从喉中溢出：“哈哈……为什么又是这样……哈…”
“白春！”
“不要管我，”白春冷冷地说，“你和凌呓走吧。楚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放下手：“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她转向凌呓：“幻影幻形，用你最快的速度。”
“我们不要她啦？”凌呓迟疑道。
“别废话，走！”
楚念和凌呓走后，白春坐在这水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步步向她走近。这时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已有被白光炸得稀碎的尸体。到处都是血，白春全身都是黏糊的血的触感，但女人立在一方伞下，不染纤尘。
天上在下血。
“你叫白春吧？”
女人问她，白春像个木偶一样静静垂首，一言不发。
“想知道我的名字吗？”女人自顾自说，“我叫胭雨。”
胭是胭红的胭，雨是血雨的雨。
白春没有理会她，只是小幅度地动着嘴，喃喃着一个名字：“温晚……”
胭雨来到她面前：“你在叫谁？”
“温晚。”
你出现啊。
“温晚。”
你要真想救所有人，就把我带走啊。
“温晚。”
你不是英雄吗？
你是英雄的话，为什么不救我呢？
白春麻木地念着同一个名字，好像丧失了除此之外的所有语言能力。视线里的东西都是红红的。蒙着一层血雾，一朵洁白的花被递下来。
那是一朵闭合的荼蘼。
“收下它吧。”胭雨淡淡地说，“你的话会被人听到的。”
白春颤巍巍地伸出手，却没握住，荼蘼飘飘摇摇落在了污血中，就像白春自己一样，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白色了。
白光缓缓下落，随着炸裂声，荼蘼上又覆了一层新血。胭雨不再看她，踏着落地的花去夺取下一个生命。
荼蘼至死，未曾盛开。
“白春！”
同一时刻在双生树下爆发出喊声。温晚单手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往森林外跑。
她边跑边大吼：“胭雨，不要继续了！你还没杀够吗？”
温晚身边只是响起胭雨轻飘飘的声音。
“第四个，是楚念。”
楚念凝神细听片刻，对凌呓说：“她追上来了。”
凌呓大惊：“怎么可能？她居然比我的幻影幻形还快？”
“你的魔法不适合负重跑，带着我快不起来是应该的。”
“呸，你这么轻，我怎么可能带不动？看我的霹雳无敌旋风加速——”
“凌呓，放下我。”
凌呓敛了开玩笑的神色，语气也沉下来：“姐，你真要这么做？”
楚念说：“你不适合战斗，所以只能是我。”
“我为什么不行？”凌呓忍不住问，“我难道只能一个人逃走吗？”
楚念沉默了会儿：“你还小。”
“我也活了十万年了。”
“但你这十万年一直在昏睡。”楚念犀利地说，“在我眼里，你和十万年前的小鬼没什么区别。
凌呓一噎，不服气地说：“我的魔力明明比还你高。”
楚念问她：“战斗是讲经验的，你有吗？
“楚念说得设错，你应该马上离开。”
一个清润的嗓音插进她们的对话，一名医生装束男子从森林中转出。
“苏凌！”凌呓一见他就高声叫道，“你这家伙怎么在这？想来拐走我姐吗？”
“只是正巧路过。”苏凌向楚念略一颔首，楚念也同样回礼，“好久不见。”
“我们会去迎击那个人，你趁这时间赶紧离开。”
凌呓听了他的话瞪大眼：“开什么玩笑？我会把我姐交给你吗？”
“别要小脾气了。”苏凌对她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让你走。”
因为爱。他们爱着她。
凌呓的话突然变得磕磕绊绊的：“可是，可是这不是就和那天一样了吗？”
一样的黑夜。
一样的楚念和苏凌离开的背影。
凌呓闭上眼，好像又能听见灵鹿离她远去时渐行渐远的铃铛声，恍惚如在昨日。
“是啊，”楚念笑了笑，说出了和那天同样的话，“所以向前走吧，不要回头。”
要向前。
一直跑，不要回头。
只要能去到提尔斯海就好了——
只要到那里。
黑伞从远处缓缓行来。
苏凌笑着对楚念说：“我有些想念你以前的样子了。”
楚念冷哼一声：“怎么，我现在这样不好？”
“不，是你都好。”苏凌说着，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只是想，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更喜欢原本的样貌吧。”
一股魔力顺着交叠的手传向楚念，她花白的头发逐渐变成阳光一样璀璨的金色，脸上的皱纹也一点点隐去。
“这是我送给你的重逢礼物。”
末日当前，苏凌的笑容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门。楚念在一刹那之间想，她要是能穿过天上的黑洞看见另一端的话，大概也会是这般模样。
楚念的手悄悄换了姿势，成了十指紧扣的形状。
“多谢。”她勾起唇，金发在风雪里肆意狂舞，“作为回报，想体会一下和我末日奔逃的感觉吗？”
苏凌微微欠身。
“荣幸之至。”
那就一起逃吧，哪怕是在奔向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