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真相是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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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呓有些尴尬地住了脚：“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
“过来。”温晚不容置喙地说，转而看向竹昭，“你……”
竹昭在考虑要不要跑路。
这可是温晚啊！温晚！如果要作比喻的话，温晚就是他的命中大劫，荧惑星祸世，他上辈子得做多大孽才能到哪都遇上这个人啊？
荧惑星只是冷冷瞥他一眼：“你来要吃的？”
竹昭：“……”
我开玩笑的，您忙您的，小的这就滚。
温晚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天灵珠，从里面拿出一块三明治递给他。
竹昭就犹豫豫地问：“……给我的？”
温晚含糊地应了一声，把三明治塞进他手里：“给鸟吃的。”
她刚说完，竹昭就看见一只知更鸟从窗子里施施然飞进来，啾啾叫了两声。
凌呓眼睛一亮：“罗宾！”
她小跑过去，知更鸟腿上绑了几张字条，她把它们解下来，念着上面的字。
字体最为雄浑有力的是花灵王写的，上面内容只有短短一句“定当相助”；烈音城的长老说他会支持他们的行动，到时会带他还能找到的魔族来帮忙。他的字苍劲，但每一笔的末端都有些微微地颤抖；苏凌用一贯细致认真的笔迹告诉她们注意安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离浅的字有些稚嫩但每一笔都写得极为用心，信的末尾，她用犹其重的力道写下“人鱼一族万死不辞”，几乎把纸都划破了，凌呓念完顿了一下，得意地说：“不愧是我侄女，真有骨气。”
温晚选择忽略她的话，问她：“你怎么和他们说的？有告诉他们具体计划吗？”
“没有。”
楚念在熬药，这时候突然插了句话：“信是我给他们写的，只告诉了他们要杀佞，可能会需要他们来出个力，没说最后‘引渡’的事情。”
温晚捎稍放了点心。竹昭正拿着三明治往罗宾跟前凑，她瞟了眼，奇怪道：“你在做什么？”
竹昭举着三明治，讪讪道：“你说给鸟吃的。”
温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刚才说错了。应该是给猪吃的才对。”
“啊？”竹昭看向窗户，不确定地问，“等会还会再来一头猪吗？”
凌呓说：“她是让你吃啦，笨。”
玩家好傻啊。真的要养一只当宠物吗？
凌呓捏看字条，质疑自己先前的决定。
她忽地从字条上瞄到一句不起眼的话。
“温晚！”
她喊了一声，正和楚念交流任务进程的温晚转过头。
“离浅说，她们救了一个跳海的玩家，问你能不能把她带回去。”
温晚皱了下眉：“谁啊？有说名字吗？”
凌呓凑近字条看了看：“说是叫孟可黎。”
温晚眸色一暗：“我等下就去。”
温晚从凌呓手里拿过那几张字条，仔细阅读上面的话，一边问楚念：“药水还要多久才能做好？”
“已经尽力了。”楚念说，“大概还要一周才能完成。”
温晚摇头。
“最多三天。”
她来之前收到通讯，静雅梦已经找上尹沫儿了。等岚姬把生存游戏的一切都和他们全盘托出，他们就会去找佞。
再之后，世纪之战。
神狐灭，魔兽亡。忘川之水三回渡，孟婆汤碎，奈何桥头。
即便系统消失之后，温晚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原著剧情了。她很熟清晰地记得，当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就是故事结尾之际。
没有时间了。
楚念咬牙道：“我试试看。”
温晚点头：“你们提供了位置的石门全都已经破坏掉了，佞很快就会察觉，那些石门封印的地方我不熟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去通知那些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他们愿意帮忙最好，不愿意也让他们做好准备，告诉他们‘佞’随时会找上来。”
“佞”是托辞，真正会找上他们的，是双生树死亡后的世界崩塌。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我去吧。”
温晚把目光投向缩在房间一角的黑狗。冽的伤还没好全，身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但目光却很坚毅果决。
冽咳了两声说：“当年我没被困在废墟以前，还是认识很多人的。”
温晚问：“比你变成黑狗还要早吗？”
冽的眼神一变：“你怎么……”
“我一直怀疑你遇到紫宁时说的失忆是装的。你明明没达到神级却能说话这点也很蹊跷。所以我猜，你原本是人。”温晚说出自己看书时得出的结论，“我知道在你看来我不该清楚这些，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冽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温晚微微笑着：“你不是要求去通知他们吗？我等你的消息。”
“我现在要去人鱼族，晚点我会在通讯里和你聊搭桥引渡的问题。”温晚对楚念说，她停顿了会儿，望向心不在焉的凌呓，“大概我还要借你妹妹用几天。”
凌呓猛地抬头：“什么？！”
楚念只是淡定地点了下头：“没问题。”
“姐？姐姐你再考虑一下嘛，我不要和她走，我要和你呆在一起。你——温晚？你刚刚干了什么？”凌呓突然睁大了眼，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被抽走了。竹昭在她一旁站着，他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恢复你的封印。”温晚把竹昭往前推了一下，“感觉怎么……”
她没问完，凌呓就凭空消失了。
竹昭瑟瑟发抖。
温晚叹了口气，领着他走出树屋。不远的地方有一道浅蓝色的结界，凌呓正被挡在结界下。 她确认完后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竹昭胆战心惊:“刚刚那些都是NPC吗?”
“是的。”
“你在和他们说什么？”
“讨论怎么让他们离开生存游戏。”
竹昭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离、离开？”
“没错。”
“为什么啊？他们又不是玩家。”
温晚撩起眼皮看他:“你觉得玩家和NPC有什么不同吗？”
“哪里都不同啊。玩家是真的,NPC是假的。”
“那么假的人命就不重要了吗？”温晚问他，“如果你也是假的，是不是意味看我怎么玩弄你、欺侮你，乃至杀掉你都没关系？”
竹昭一时语塞。
“知道吗？你本来是要死的。”
温晚轻飘飘地说。
竹昭浑身紧绷起来，森林的幽暗绿色下，当初中毒药的痛苦从回忆里放大，纤毫毕现般的明晰。
“没有我的话，那只飞镖会要了你的命。”温晚说，“当然，我也没打算让你活，下毒的时候我是看准了致死量的。”
竹昭颤抖着声音：“但、但夏玉夕救了我。”
“是的。”温晚笑道，“因为她需要从你这里得到我的情报。”
“人们总是这样，他们被利益驱动，故而拿起枪对准自己的同类；他们看轻一切，故而对异类大肆屠杀。他们把人推上烈火里的十字架，把人活埋入坑，由此有了战争、痛苦与死亡。到了生存游戏这个法律规范不到的地方，道德便成为摆设，为了生存，他们将无所不为。”
佞利用这点让他们自相残杀，以此滋养双生树。系统把温晚放入这里，说不准也带着同样的心思。
“连玩家都要杀死,NPC又算的了什么呢?”温晚冷声说,“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刀砍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感觉不到痛，因此痛苦就不存在。”温晚搭上竹昭微微发抖的肩，“但你看，你在害怕，不是吗？”
“NPC也会害怕,也会想活下去,也会想拥有自由。”
深墨色的眸撞入他的眼。
“虚假的数据也会有最真实的情感。”
“你说对吗？”
竹昭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温晚看着池的样子，低笑了一声。
“我说给我自己听的，你也不用往心上放。总之，你想怎么对待他们还是你自己的事。”温晚说，“不过很抱歉，之后的日子你必须和这些NPC呆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见我了。我不希望你把这件事说出去。”
温晚眨眨眼，竹昭的手臂忽然一痛，他卷起袖子看见一个正在成形的血色法阵。
温晚狡黠地说：“我猜，你也不想被炼化吧？”
竹昭：“？！”
之前到底是谁在强调自己从夏玉夕手上把他救出来，让他不用被炼化啊！
敢情您只对NPC有心啊?
把竹昭关回树屋后，温晚在结界下抓住了正努力想逃离的凌呓，有些歉疚地把魔力收回来一点。
凌呓逃跑的动作总算止住了，她愤慨地盯着温晚，温晚轻咳一声：“下次我一定先通知你一声再注魔力。
“没有下次！”凌呓咬牙切齿地说，“把剩下的魔力也给我弄出去！”
温晚冷静地说：“这个不行。”
“why?”
“我需要你当我的探测器，告诉我附近有没有玩家。”
“那你怎么不给你自己用这个？”
“起作用的过程有点痛苦。”温晚说，“我想你应该比较习惯。”
凌呓：“……”
“先不说这个了，该走了。”
“去哪？”
“去找你侄女。”温晚示意她，“你带路。”
她俨然一副发号施令者的样子。凌呓越看越气，越气越想巴掌呼过去。
不行，要忍住。
凌呓还是带着温晚幻影幻形了，踏入海水的那一刻，温晚突兀地叫了她一声。
“凌呓。
凌呓没好气地问 ：“又咋啦？”
“如果……如果你发现你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或是这世界本身即假，你会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啊？”她哈哈笑起来，发现温晚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呃…你认真的？”
她思考片刻：“如果真是这样，我会尝试逃离它。”
温晚垂下眼：“要是连你也是假的呢？”
“这就更不可能了！”
凌呓转了转手，两人前方的海水陡然从中间分开，为她们让出一条道来。她拉着温晚往海下走去。”
“如果我是假的，我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她向温晚展示这条幽长的、一路通到深海的海底隧道，鱼群在海里漫游，像是贴着她们滑过去的，“还有，既然我是假的，那正在和我对话的你，又是什么？”
温晚静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谁又知道我是不是假的呢……”
凌呓转过头：“什么？”
“你想，如果你为之奋斗过的一切，你的人生，你的过去，你的将来，都不过是浮世泡影，一串被开发者精巧设定好的运行程序，由某个人构想的虚假文章。为了虚无的东西努力，是不是很可笑？”
“嗯…的确。”凌呓说，“听你的语气，好像你说的话是真的一样。”
“如果那就是真相呢？”
凌呓耸肩：“那我只能接受这个真相啦。谁叫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呢。”
温晚沉声问：“你想反抗吗？”
“如果反抗有用就好了，”凌呓不在意地说。“可所谓的反抗，不也是书中的一个情节吗？”
……一个情节吗？
温晚沉思了下：“那就什么都不做吗？”
“心有余而力不足嘛。”凌呓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试探着问，“难道说你能帮我？”
温晚大笑，那双深渊的的黑眸张开，里头装着莫名的冷意和无端生出的怅然。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帮你？”
凌呓眨了下眼，
原来那些话是在说她自己？
吓死了，差点以为自己是假的了。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温晚正抬头看。那是深蓝色的海水，死死缠着落下来的阳光。举目望去，看不见天空，更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海水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哼哼，张开它恐怖的巨口，把过往游鱼拆吃入腹。
“我活在虚幻之中。”
她对着深渊说。
“找不到归途，也分不清自己是真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