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祈祷》深林述雨

11、痛

　　九月，天气还处于温热和温吞中。路上来来往往的除了平常的行人，还多出了一支开着“豪华车”的队伍——学生。
　　正值开学之际，蝉鸣不止，微风不断。学生拖着自己的行李，一路的抱怨像极了树上鸣叫不止的蝉，你烦，他也烦。
　　车站，少年穿着学校要求的橙白色校服站着张望。他没有行李箱，只有脚边六七个大大小小的袋子和一个鼓得肿胀的黑色背包。这就是温铭霖。
　　因为幼年父母双亡，他无亲无友，无人交谈也让他的骨子充满了“冷”的气息。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去那些令年轻小伙子兴奋不已的网吧。他或许最喜欢的就是做题刷试卷和打零工。因为没有谁有终生抚养他的权利，他只能靠自己，靠自己还不成熟的思想和身躯去撑起应该属于自己的未来。
　　“嘿，同学?你也是高一新生吗？”迎面走来一个小男生，男生也穿着校服，只是他的身边还跟着六七个中年人，他只斜挎着一个蓝色背包。
　　“温铭霖。”不等温铭霖回答，男生就看着他的校牌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温铭霖扫了男生一眼，冷着声音应了一句，然后继续低着头滑手机。
　　“那要一起进学校吗？”男生睁大眼睛充满了期待。
　　温铭霖不回答。
　　“你是几班的?”男生也不觉着尴尬，自顾自地问着，旁边站着的中年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男生身边，只剩下三个看着较面善的人帮男生拿着应该属于他的行李。
　　见男生似乎没有打算离开的想法，温铭霖干脆关上了手机。
　　“四班。”
　　“四班?”
　　“嗯。”
　　“那一起走呗。”男生像是发出了某种邀请。
　　温铭霖还是不回答。
　　“哎呀，走嘛走嘛。”
　　男生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温铭霖的右手臂就往前跑。
　　见自己很快就要从地上被“拔根而起”，他连忙往后退了退。
　　“不了，我还要拿东西。”
　　温铭霖倒是没生气，只是扒着男生的手挣脱地看着自己的那几个袋子。
　　“哎呀，小事，我让他们帮你拿就好啦，我们一起去教室报道。”
　　男生一边指着自己身后的人，一边又指着温铭霖的袋子说道。
　　“不……”
　　“走嘛走嘛。”

　　教室里，一眼望去，你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一个冷得不行的帅哥旁边坐着一个正满脸笑容地聊着天的帅哥，而这个冷面帅哥呢，此时正被这个笑容帅哥用手强迫微笑。
　　“诶诶诶，那是谁啊，好帅啊。”
　　教室里议论纷纷，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没想到这个班还有这样的仙品级帅哥，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先羡慕我自己。”
　　“诶，那个帅哥家里好像还挺有钱的。”
　　“切，有钱又怎么样，妈还不是个后妈。”
　　“什么意思啊？”
　　“你不知道啊，听说他们一家是无缝衔接，别人家里那位刚走，他们就住进去了。”
　　“真的?我去，看不出来。”
　　“保真。”
　　座位最后面坐着几个男生，头发烫得卷卷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们时不时看看温铭霖那边，指指点点地小声谈论着。

　　“我说，你们说什么呢?”
　　男生一脸不可耐烦，从温铭霖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就正常聊天啊?”其中一个卷毛漫不经心地答着。
　　“哦?”男生快步走到那几个卷毛面前，对着刚回答他的那个卷毛就是一拳。
　　“你他妈干嘛!”卷毛似乎有点不可置信，一脸愤怒地吼了出来。
　　“就冲你这句话，你应该也没多大教养吧？”
　　“关你屁事!”
　　“对啊，关，你，屁，事。”
　　“我……”

　　教室里顺间像烧开的沸水似的吵吵嚷嚷，有些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瓜，有些人害怕的躲在门外看着，有些人连忙叫着老师的名字。而温铭霖则是眯着眼睛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卷毛，手里的手机一会儿开又一会儿关。
　　“快快快，快叫老师!”
　　“诶诶诶，别动手啊。”
　　“这是怎么了?”
　　“老师来了来了。”

　　温铭霖曾一直认为，自己这样冰冷冷的态度就不会再遇到阳光，知道遇见了那个男生。
　　“那边那两个同学!打什么架，给我住手!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一个中年人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两三下就把男生和那个卷毛拉开。
　　“你们两个，给我去教务处解释解释!”
　　男生一脸无语，真是倒大霉了，刚开学就遇见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老师，我也去。”一直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温铭霖突然站了起来，两三步绕过了男生就往门外走。

　　教务处

　　“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他先动手的。”卷毛捂着自己的脸，时不时抽噎两声，看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男生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温铭霖，又看了看已经肿得像猪头的卷毛，他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搞笑。
　　“同学，为什么动手打人?”
　　“你问他。”男生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卷毛。
　　……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见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换了个话题。
　　“段序楠。”男生应了一句，看了看温铭霖。
　　“左焦卞”
　　“狡辩?还真挺适合你的。”温铭霖突然开口道。
　　“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本来就想笑的段序楠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抬头大声笑出了声。

　　那时候的温铭霖根本不懂，明明自己从没想过能够靠近任何人，或者能够和任何人成为所谓的好朋友。大概是上天待他薄凉，所以想让他照到一丝阳光，本以为是救赎，没想到却是下一个深渊。
　　和段序楠“和谐”相处了一年多，高一下册，温铭霖终于适应了他的存在，和他成为了朋友。说实话吧，其实也不算，只是下课一起走，吃饭一起吃，聊天一起聊，有事一起担。这算朋友吗？温铭霖觉得不算，但段序楠可是高兴得不得了，扬言要罩他一辈子。
　　直到高二上学期，那是温铭霖的十七岁生日。
　　段序楠：“诶，晚上来天台，我有惊喜给你。”
　　温铭霖：“嗯。”
　　本来一场好好的约定却被一通电话打破。
　　那天下午，段序楠早早的来到了天台，温铭霖也正按照时间往天台走。突然，温铭霖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
　　“小玲?”温铭霖只感觉一阵惊奇，小玲是他在福利院结识的女孩，比他小了五岁。
　　“哥哥，你能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小玲?”
　　“有一群哥哥，他们在外面一直吵，我好怕。”女孩儿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温铭霖一时不知所措，他看了看时间，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皱了皱眉，轻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哥哥很快就回来，你不要怕，也不要乱跑。”
　　“好。”
　　挂断电话，温铭霖给段序楠打了一通电话，但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一时没办法，温铭霖只好给段序楠发了一条消息：“抱歉，有点事，可能不能按时到，如果到了约定时间我还没到的话你就回去吧，注意安全。”
　　温铭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以后，他将再也不会看到段序楠。

　　“听说了吗，哪个高中说是死人啦?”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昨天晚上，说是天台突然起火，有个学生被活活烧死了。”
　　“怎么会突然起火呢？”
　　“这谁知道呢，学校说是因为学生过生，用火不当起的火。结果有学生说当天晚上那个死的学生根本就没带打火机之类的东西，我看啊，是有人故意的。”
　　“你别乱说。”
　　“你还别不信，那个学生好像一开学就和别人结仇，虽然家里有钱，但毕竟不是亲妈。有点事，光靠他那个会赚钱的爸可没什么用。”
　　“那还挺惨的。”
　　“谁说不是呢，听说来验尸的还是那个孩子的亲戚，他爸呀，说还在国外谈生意呢。”
　　“哎，好好的一个生日，成了祭日。”
　　温铭霖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并没有去天台，只是回到了福利院解决了一晚上的杂事。
　　他没有回到教室，只是站在走廊，呆呆地看着一个又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进进出出地拿走了段序楠放在抽屉和座位上的东西。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段家大少爷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在天台被烧死的。”
　　“那那个和他走得很近的那个小子呢?”
　　“他人好着呢。”
　　“为什么去天台啊。”
　　“说是过生日。”
　　“按我谁啊，指不定就是那小子搞的鬼。”
　　“谁啊，温铭霖啊。”
　　事情越闹越大，外界对这件事的猜测也多种多样，但无一例外的是，没有人相信这件事是意外。也无一例外的，外界对温铭霖的怀疑也越来越大。
　　警察查案多天，期间不时有所谓的知情人士透露线索，而每一条线索也都无一例外地指向了温铭霖。最后，没办法，他们找来了温铭霖。
　　“同学，段序楠是你朋友吧？”
　　“嗯。”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学校。”
　　“那你知道段同学为什么去天台吗？”
　　“给我过生。”
　　“那你去没去?”
　　“没有。”
　　“好的同学，你可以回学校了。”

　　“你如实告诉老师，火是不是你起的?”
　　“不是。”

　　“哟，杀人犯回来了?”
　　“温同学，段少爷是不是你起的火烧的啊，啊?哈哈哈哈哈。”

　　“温同学，那个你能教我这道题吗？”
　　“我说同学，你还让温同学给你讲题?他不给你讲杀人经验就算好的了。”

　　“那个，温同学啊，学校关于段同学那件事也研究了很久，嗯……这件事确实对我们学校影响太大了，包括你自己，所以我们决定啊，你能不能……”
　　“我退学。”
　　“啊，行，老师也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你先避避风头，好学校也不止我们这一个，你成绩又好……”

　　“喂，老周啊，你听我说，那个叫温铭霖的小子，人品不行，最好别收。”
　　“徐校长，你一定不要把温铭霖那种学生招进来啊，说不定哪天我们家的孩子就被他烧了呢。”
　　“对啊对啊，为学生的安全考虑，这种学生最好不要收。”

　　“哥哥，你怎么不去学校啊。”
　　“哥哥……哥哥就想陪着小玲。”
　　“可刘阿姨说哥哥要好好读书，小玲没有腿，不能去学校给哥哥添麻烦。”
　　“没有，小玲，哥哥只是想休息几天，过几天就回学校了。”

　　哥哥骗人，我看到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