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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不问,你不说 他一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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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错啊……”殿中,太监揣手而立,露出慈笑。
但见不远处,一派其乐融融祥和之景。
易珩将开了口的肉膜吹足气,圆滚滚鼓成球状,捏住交由易禾,而易禾则备好细绳,在出气口绕绳两周,继而扎紧。
肉膜被撑得极薄,甚至有些透色,凑近观察能看到一条条被撑过头产生的细纹……非常活灵活现。
易禾:嘶……呕。
他不想再直视这东西一眼,别过眼摆手:“八弟吹得这般好,这小玩意儿就送给八弟了…拿去殿前啊床边啊挂着,别有一番玲珑可爱。”
【注意点,小禾,你快把自己说笑了。】
易禾把嘴角弧度猛地一收。
易珩在逆光中低头,眼神晦暗融入阴影,定定看了手中恶心肉膜一眼,闭眸:“阿珩多谢皇兄……佑闻,把东西收好。”
名唤佑闻的太监是他贴身宦侍,答应一声收走了几个“气球”。
处理掉不干净的东西,接着用了早膳,小考时间逼近,两名少年皇子起身赶往学堂。
学堂距离摇桂殿不远,路上经过一处小花园,花红草绿,露珠垂挂。易禾的外袍稍长,尾摆拖了些在地上,拂过绿叶草地,沾来一身清香。
他想到学堂里定有没见过的皇子,怕小九又是尖叫,又是“危险危险”,提前叮嘱它,不要大声吼叫,实在害怕,就拿个铃摇晃,他听到自也就明白要小心了。
小九答应得信誓旦旦,易禾又看了眼身前易珩的背影,快步追上去,手肘悄悄碰了下对方。
“今日……照常行事?”他说话低低地,几乎只留一气儿,并不想让跟随二人的仆侍听到。
易珩目光偏移,余光满是那人束在脑后的马尾发丛。令他畏之恨之的三皇兄年长他三岁,但个子却只比他高出一指长……仿佛,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高不可及。
他沉默片刻,在易禾升起疑虑的前一刻回应,照葫芦画瓢地压低音嗓:“听皇兄的。”
……用这样的姿态说话,还以为他们这对仇深如海的兄弟有多亲密。
易珩突然轻笑了声。
易禾则淡淡眄他一眼,知道易珩绝不止表面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却也不做表示。
无所谓,有小抄就行。
学堂与各皇子寝殿一道建于皇廷东侧,上设琉璃瓦盖,四面却不建墙,只搭设几只竹竿,绕松绿色炊烟罗自瓦顶向四周垂落,形似春江流水。学堂内景遮掩于其下,影影绰绰。
走到学堂前,两个随行侍从纷纷告退——大俞朝规定,除太子外不许皇子上学携带仆侍、陪读。
喻谨走前低头整理易禾胸前衣襟,恭声道:“奴才回去让他们煨下绿豆汤,待殿下考完回来喝。”
易禾抬头看了眼头顶写着“荣晖堂”的匾额,先易珩一步走入学堂中。
群书铺地,满眼经籍。一叠叠长卷上墨迹未干,铁画银钩,架在竹竿上晾晒。堂中央排了一列矮桌,桌后铺一软垫,已经坐了一人。
易禾做足准备,果不其然,脑中下一刻警铃大作,小九感知到的气息过于庞杂,疯一般把铃撞得铛铛响。
一层层音浪搅着神经,易禾突然后悔让它摇铃了。
【小心小心……出现新人物了!!】
【先看坐在最前面的人——那是皇长子,易长祀!二十一岁,其母德妃,出身于边境将门,其兄长、也就是易长祀的舅舅统领大俞与外族交接处的“长信军”。大皇子为人刚正冷肃,和三皇子易禾极少有交集,因此关系称不上好坏。】
易禾随意望去,就见易长祀身高体长,肩背开阔,端正盘膝坐于桌案前,独自低头阅卷。
——好,总结,军权外戚大哥。
【再看站在旁边凑一起说话的两个人,左边那个你昨天见过了,是二皇子易允,右边那个……是五皇子易裴贤。】
【易裴贤是皇贵妃之子,今年十六,小你一岁。这家伙和三皇子易禾关系特别差,两人都看对方不顺眼,偏偏易裴贤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三皇子虽然任性妄为,却完全斗不过他,已经在他手底下吃了不少哑巴亏了。】
“皇贵妃……?易珩的生母幸贵人,从前就是皇贵妃宫里的宫女?”易禾喃喃问。
小九一顿,【没错!所以老五和小八的关系也比较微妙……】
——好,总结,冤家路窄心机boy五弟。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皇子今天没有到场。恭衡帝幺子,小十一,易思丞。他今年才七岁,因此不用参加月试……恭衡帝一共十一个皇子,统共只活下来这六位,剩下的都早年夭折了。】
易禾才应声,身前忽然投来一束目光,灼灼如阳——是被易允轻声提醒后、微微转身看来的皇五子易裴贤。
易禾并不怵他,掀眸回望。随后微微一滞。
这易裴贤可称得上一句面如冠玉,貌若好女。眼型狭长、柔情似水,抿唇而笑时,嘴角陷一梨涡,加重了五官面容中的女相。
……但他身高颀长,骨架宽正秀雅,倒不会让人误判性别。
易禾暗自思忖:皇贵妃宫里吃得就是好啊…十六岁就长一八五了。哪像易珩这萝卜头。
“见过二皇兄、五皇兄。”萝卜头…不,易珩的声音传来。
既然已经被盯着了,易禾便也落落大方地招呼道:“二哥……五弟。”
易允回以颔首,淡笑道:“太师还未到,我正与五弟默诵经篇,两位皇弟不如也去复习复习?”
“也好。”易禾装模作样点头,目光逡巡一周,朝旁边一堆古籍字画走过去。
【复习?】小九冷笑一声,【哈!我们小禾连书在哪里都不知道!】
易禾:……
低声些,这很光彩吗??
他踱步到那卷书法前,垂目望去。这字迹笔走龙蛇,类似于草书,乱中有序、风骨峭峻,即便看不懂写的什么字,也能从力透纸背的熟稔飘逸中感受到笔者功底。
左下角的署名倒是写得方正隽雅,易禾经过几天学习,以能认得出头尾两字……易什么贤。
哦,这是易裴贤的笔墨??
【小禾小禾!那老五一直蛇蝎一样盯着你!他肯定知道你把他养的鱼抓走炖汤的事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小九扒着易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测,扫到易裴贤的缱绻笑意时不由一抖。
易禾蹲下,从书堆中取出一本,半生半熟地翻了翻,心宽道:“别急,别急,你不知道十二字经吗?”
【啊?什么十二字经?】
“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小九:……
该来的总是要来。一串沉稳脚步靠近,易禾头顶传来一道轻和嗓音。
“三皇兄。”
易禾抱着怀中《诗经》起身,处之泰然地瞟他一眼:“五弟,何事?”
易裴贤走得很近,却恍若未觉。高出五寸有余的身高逼近眼前,而易禾若再退一步便会一脚踩到书上,只得抬起头仰视对方。
——但那是小九才会选择的做法。
易禾并未抬头,更未看他,只是逐句比划的指尖一顿:“五弟身强力壮,只是凑得太近,挡住我的光了。”
易裴贤不恼,乖顺地后退一步,开门见山道:“听闻三皇兄昨日捕来一肥鲤,设了顿美飨佳肴?”
易禾终于从书中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笑:“五弟也听说了?若是好奇那肥鲤滋味,我今日可以替五弟也捕一尾上来。”
“那鲤鱼原是我饲养在枫生池的,每日饲食,已两年有余。”易裴贤嘴旁梨涡深陷。
“嗯??!”易禾眉毛一挑,想摆作震惊状,但因病气缠身,做什么表情都看起来懒洋洋地,“竟有此事?!不想五弟仪表堂堂,却连养鱼饲禽这等农家琐事也得心应手,实在让为兄惭愧。”
他举重若轻,只字不提愧疚道歉,反倒顺着话明夸暗讽地奉承易裴贤一通,听得小九目瞪口呆。
不远处,背对二人的易允忽然笑了一声。
然而,易裴贤果然也非好糊弄的人,叹息直言道:“三皇兄此言差矣。我养鱼却非为吃,而为玩伴。每尾鱼都各自命名,每日卯时、申时亲手喂食,早已将那池锦鲤视作至交近友……皇兄所捕鱼名为‘乐施’,刚过完两岁生辰。”
说着,又是一声轻如鸿毛的慨叹:“事已至此,怪我未曾派人看守。那乐施得受皇兄中意,也是它三生有幸了。”
【哇…怎么这样,他、他给它起了名字,还记得它的生日……】小九先是震惊,后是沉默,最后反思,【小禾,我感觉小五好难过啊,咱们真的害死了他朋友诶……】
易禾:……
真好啊,小九又让他想起了自己逝去的青春,单纯、无害。
锦鲤每年产卵一次,一次产卵的数量多达几十万,即便孵化成活率较低,但以易裴贤堂堂皇子能提供的环境,最后活下来的也起码有几十条鱼苗。
他挨个儿记住了它们长啥样?还分别命名??甚至记得它们的生日??怎么,易裴贤亲手给母鲤接生的???
他若真在意这池鱼,在易禾大张旗鼓抓鱼时也不会无一人劝导阻止了。
借题发挥而已。
“居然如此,真是无巧不成书。”易禾笑意渐隐,“为兄倒该赔个不是了。”
易裴贤舒然一笑,眼尾一颗细痣似蝶翩跹欲飞:“皇兄言重,裴贤不欲让此事影响我二人兄弟之谊,只望皇兄日后念及……”
“我摇桂殿前栽一金桂,自岭南跋涉运来,成树百载…”易禾倏然打断。
秋风平地而起,炊烟罗迎风飘飞,带动一层层朦胧日影,易裴贤身前晃来一隙光,打在易禾病骨薄皮上,竟耀目惊人。
“母后与我同栽,伴我十余年。我日日浇水修枝,精心养育,终成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再过些时日,我那金桂就要开花了,其中一花苞丰盈饱满,异香扑鼻,我已将之命名为‘还情’,届时花开了便叫人酿作桂花蜜,赠与五弟,权当赔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