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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这是你远方表妹 终于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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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今早从母妃宫中回来,一路上看到了好多姐姐!”
清晨,荣晖堂内,课前闲话。
易思丞年纪小,看什么都新鲜,叨叨道:“她们都穿着蓝色裙子,走路的时候裙摆飘得有这——么长,像水里的浪花!比其他宫女都漂亮好多!”
易禾撑着脑袋歪头看他,思忖道:“你看到的兴许不是宫女,而是秀女…算算日子,也该到长兄选妃的时间了。”
来自五湖四海的适龄少女采选入京,再与京都大家闺秀们一同入宫、经两轮筛选,最后才能成为王妃候选人,在人物力低弱的古代,如此大费周章、奢靡到令人咋舌。
“啊,那里头许就有以后的嫂嫂啊。”易思丞喃喃。
两人谈话声不小,吸引来前座易允的注意力,加入道:“听说林御史的次女也在此次选秀之列……哦,还有左仆射的嫡长孙女,京城都传她心悦皇兄已久,此次恰好赶上了兄长选妃。”
易禾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颌骨,听到“左仆射”三个字,想起尹相尹善国位居右仆射,二人若非依附关系,那便是竞争对手。
…选秀选秀,选的却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人背后的家族势力。
易长祀与德妃手握西南兵权,若再与京中举足轻重的望族联姻,势头还得往上涨,到时易裴贤一党便该急了。
但前有易允和自己,易裴贤的婚事也只能瞪眼干着急。
哈……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易禾单纯想看他五弟弟急了而已。
“三弟可还记得?”易允忽然问。
易禾笑容一顿:“记得什么?”
“左仆射卢大人的嫡长孙女——卢小姐,春日踏青游园时三弟见过的。”
易禾:……不知道啊。小九没说啊。
“那可不止是见过。”易裴贤转头,含笑看他,“三皇兄那日把装扮素雅的卢家小姐认成侍女,让人端茶送水、扇风纳凉,听说卢小姐回府后便大哭了一场……皇兄居然忘了?”
易禾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不是原来的“易禾”给他留下了什么桃花债。
“又不是什么脏累重活,这也值得哭一场么?”他往易珩身上斜睨,“八弟陪我闹腾都没怨言,难道她就这样尊贵?”
易裴贤也瞥了眼易珩,回看易禾敛眉笑道:“若论尊贵……自然无人能及皇兄。”
话语中意味深长。
……
荣晖堂下学后,来接易禾的是喻谨。
他额头中央的撞伤淤青已经淡化,那抹青紫转移到眼底,看样子近几日都睡得不太好。
他告知易禾,皇太后召见。
太后圣寿临近,孝仁宫内外装潢、绿植焕然一新,尹太后一见易禾,笑容满面,眼角浅纹加深。
“阿禾,来。”她端庄而坐,招手。
祖孙二人日常叙话了一会儿,易禾从对话和神态中能瞧出,太后今日心情甚好。话里话外没有夹杂什么政治暗示,仿若暂时搁置下了“掌权皇太后”这一身份,只当一名和蔼慈爱的奶奶。
她拍拍易禾的手,掌心摩挲:“阿禾,今日祖母喊你来,是让你见一个人。”
“你的一个远房表妹,因你长兄选妃一事受选入京。哀家本是想把她接进孝仁宫,但念着自己年老无趣,你们年轻人之间总是更有话聊,便打算让她去你那儿待一阵子。”太后说。
表妹……易禾念头一转,那便是尹氏那边的人了。
尹氏远房旁支的女孩参与大皇子选妃,这不免又让他想起德妃拜访太后一事。
那日后,久压未提的长子选妃被太后提上日程,易长祀获得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封官,参政,联姻。那么作为回报,长子一脉自然也得给太后提供些什么。
易禾心想,易长祀若要开始争抢,那便有好戏要看咯。面上只露出温顺神色:“都听皇祖母安排。”
尹太后淡笑回首,朝殿中珐琅屏风后唤:“阿秀,来,让你表哥见见你。”
围屏后人影一晃而过,率先得见的是一抹水蓝色裙摆。裙纱轻盈,似波似浪,衬在景泰蓝工艺旁轻薄似鱼尾。
大俞朝终究是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易禾恪守礼仪,垂眸只看她的衣裙。
二八少女娴静羞涩,小步走上前,垂首福身,怯怯道:“阿秀见过表哥。”
……等等,怎么感觉声音有点耳熟?
易禾不太确定,抬眼一看,整个身子轻轻一顿。
“……”
盯了人两秒,才道:“表妹…无需多礼。”
含羞带怯低头的少女闻声也浑身一震,慢慢抬头,在瞧见易禾后倏然睁大眼。
太后笑呵呵瞥来,她又立马收回眼珠,抿唇而笑。
“你表妹闺名今秀,从咱们尹氏祖籍江南而来,如今人生地不熟的,你作为表哥可得好好招待。”尹太后满意转头,来回看两个乖巧如出一辙的孩子,“我记得摇桂殿右边的院子没有人住,回去让人收拾出来给阿秀吧。”
右偏殿旁的小院设有单独的门扉,大小约莫与偏殿差不多。易禾应答:“是,都听祖母的。”
太后腾出一手牵住尹今秀,又对她交代:“你们表兄妹好好相处,往后在京都啊,日子还长着呢——你父母远在江南,便把哀家与你表哥当成你的娘家,明白吗?”
“阿秀明白。”尹今秀乖顺低头。
太后跟前,两人不约而同瞒下了昨日偶遇一事,好像两只任人搓圆捏扁的乖巧团子。
而等一脚踏出孝仁宫的地盘,尹今秀蹦起来,淑女碎步转眼间大开大合,双掌一击:“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表哥,好公子你竟是我表哥!!”
“我都说了,我是肃王的弟弟,是你不信。”易禾把眼一眯,“倒是没想到,你嘴里的表姨婆…居然是皇祖母。”
身侧,喻谨听二人说话,有些吃惊:“殿下已与表小姐认识过了?”
易禾道:“昨日出宫,偶然碰见。”
“……原是这样,”喻谨匆忙一笑,低声,“是奴才不知了。”
易禾与尹今秀一前一后,领她往摇桂殿去,随手拈下路边草叶:“你来参加长兄选妃,昨日却大摇大摆打起他的旗号……怎么,那么肯定自己能被选上?”
“当然。”尹今秀耸肩,心里明明白白地,“谁让我姓尹呢?我不但知道自己能被选上,还知道不会被选为正妃,只能当一名侧室。”
易禾默默瞥她一眼。
尹太后与德妃联手,并不代表两股势力从此握手言和,只是因有共同的敌人而短暂合作而已——只要那把龙椅的归属还没确定,她们终有成为敌人的一天。
因此,尹氏不会把嫡系女儿送入肃王府,德妃也不会把尹姓女子立成长子正妃……更不论皇帝看到两方势力联姻会作何表态了。
身为局中人,尹今秀自己倒是看得明白。
易禾问:“你在意这个?”
在意嫡庶之别、妻妾之分。
尹今秀哈哈一笑,五官舒展开,比起孝仁宫中低眉顺眼的模样明丽许多:“在意这个的话,我岂不是得烦恼一辈子了。”
耸肩:“根本没必要,别管正妃侧妃,一日有三餐、四季有衣穿,就够够的了。”
这话完美对上了易禾的口味。身为摆烂人,他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正要点头,就见尹今秀脚步一顿。
“哦,还有一个不算过分的小要求。”她用拇指食指掐出一点点小空隙,说,“这个,表哥,王爷他应该……长得不丑吧?”
还没见过面呢,她的后半生便被定轨。像一只羊,被人安排到羊圈里,和另一群素不相识的羊共同起居。
枕边人若长相过得去还好说,如果实在其貌不扬……
易禾故意犹疑含蓄道:“如果说…长兄是内秀型的人物呢——”
尹今秀听懂了,安详地合上棺材盖,说:“那我只好闭着眼面对生活了。”
能咋样呢,纯粹的躺平,极致的享受。
易禾见她一副尸体尚有余温的死相,不觉笑出声,道:“我开玩笑的。长兄一表人才、神采英拔,你放心。”
“嗯?”尹今秀睁开眼,淡笑道,“日子好像又变得有点盼头了……我就说呢,以表哥的长相,表哥的兄弟会差到哪里去呢,哈哈。”
劫后余生般的语气。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去,看到了离二人五步远的喻谨,“表哥,你还没给我介绍呢,这位公公是——?”
易禾也转头。
兄妹间谈起肃王一事,喻谨没有插嘴出声的余地,渐渐缀在后头默默跟随。他盯着前面人的衣摆,思维放空,等易禾出声时才骤然回神。
“他叫喻谨,从小陪我长大,是我在摇桂殿中最亲密的人。”易禾眼角含笑,淡淡道,“不过……他家中近日出了些事,再过段时日也许就要离京了。”
“最亲密”三个字他说得不假思索,仿佛理所当然这么认为。喻谨低头看着地砖,对尹今秀微微鞠身:“见过表小姐。”
他也就比易禾大了两三岁,正值青年,面貌端正,叫尹今秀多看了两眼。
“竟是这样么,那你们岂不是要分别了?”她想了想,做出一个举动,上前把喻谨拉到易禾身边来,“喻谨公公,你莫要离表哥那么远,你们应该趁着时间多聊聊。唉,我离家匆忙,都没什么机会同家中姐妹道别呢……”
她也是一个不爱拘礼的人,可喻谨却被这动作吓了一跳:“这……”
易禾端详他两眼,笑道:“是啊,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喻谨眼皮一跳,嘴唇蠕动一下,倏地笑了:“…是,奴才靠殿下近些。”
【……天哪。】
就在这时,空气之中隐隐传来感叹与泣声。
小九趴在易禾肩头,注意了神情落寞的喻谨许久,此时不禁拭泪道:【终于有一个人能理解喻谨的痛了…!】
果然还是女孩子粗中有细,善体人心啊!
“说起来……”善解人意的尹今秀再度开口,“昨日和表哥一起出宫的那位是谁呀?也是位公公吗?”
她捂嘴笑:“他也是表哥从小的玩伴吗?感觉你们俩默契得没谁了,光和我说话那会儿就眼神交流了好多次呢。”
“……”易禾微微一愣。
“……”喻谨重重一怔。
【……】小九脸上泪痕还没擦干净,感动的表情登时一收。它看到喻谨神色再度复杂僵硬起来。
【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话。】